莉莉丝于是笑了。
她伸手一推,他就被她推倒,仰躺在潮湿阴冷的墓地的地面上。
野蕨和苔藓蜷曲着,从漆黑一片的土壤中挣扎着,伸展出怪谬荒诞的形状。夜里下过很久的雨,土壤间尚有坑坑洼洼的残水,是肮脏,阴冷,和他一席圣骑士的白衣和高贵完全格格不入的污浊。他洁白的衣袍浸入黑色的污水,氤氲开水墨一般的花纹,污秽不堪的,堕落的花纹。
她调整了姿势,分开双腿跨坐在他腰上,伏下玲珑婀娜的身体,凑近了他的脖子。
他感觉到冰冷的湿意从腰后一点点浸入进来,他感觉到她轻浅诱惑的呼吸,她调皮的发丝柔软地撩拨在他的喉结上,有些绵痒。她没有直接开始咬他,而是轻柔地舔舐着,他感觉到脖子一凉,仿佛猫在进食之前耐心地清理自己的猎物。
会痛吗?会死吗?
她会吸干自己的血液吧。
他蔚蓝清澈的眼睛仰望着天空,他看不见明朗的天空的样子,墓地里奇形怪状的树木参天,编织着挡住了太阳和明净的天宇。
看不见,天空的样子了呢。所以,主也看不见他,看不见他此刻不堪的样子。
虽然,他心甘情愿。
他感觉到,她终究咬了上来,直直咬在了动脉上,却很温柔,如她在缱绻亲吻着他的脖颈。他听见她发出满足的呻吟,低低地吞咽,她正在放浪形骸地骑在他的火热上,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处娇嫩无比的肌肤,在厮磨着他的欲望。
仿佛仿佛他一挺身,就能进入她,仿佛,他们此刻在做爱,在这死一般沉寂无声,阴森晦暗的墓地里,在一片幽灵惨白围绕的空洞的目光注视下,在无数沉腐朽坏的尸骨和血肉之上,放肆地做爱,沉沦。
她满足于他的凶猛,她起伏在他身上圆满地谓叹,她在亲吻他,她爱他。
他终于忍不住动了,他擒住她纤细无比的腰肢,让她牢牢固定在自己的身上,狠狠地隔着衣服顶弄她,失血让他的视野有些模糊,却让欢愉的海潮来得更加销魂蚀骨。
是啊,欢愉。
他觉得自己的一生,从来没有一时一刻像此时那么快乐。
人人都在对他说,我们是有罪的,我们要向我们的主忏悔我们的罪孽,卑微地跪在主的脚下请求他的原谅。
我们不该有快乐,不该有欲望。
见鬼的隐忍,见鬼的罪孽。
他全然不管剧烈的运动会让他的血液流逝得更加畅快,他只想要,放肆,他想伸开双手,直直坠落于那万丈深渊之中,粉身碎骨。
他想要征服她,让这具尤物的胴体服从他,雌伏在他的身下被他的勇猛所折服。他想要听见她在自己的掠夺下溃不成军的娇吟,他想要享用这个强大而美貌的魔女,让她接纳他,然后一分一秒都不要离开她的销魂。
她挑了挑眉,抬头了一瞬。
深邃的绯红色眼睛看着身下的这个男人,他看着自己迷恋沉醉的蓝色眼眸,他的目光温柔如一波波的的海浪,她觉得,自己冰冷没有心跳的,心房某处,似乎,轻柔地悸动了一下。
这个感觉,很奇怪。
她像是骑在一头不安分的野兽的背上,这头野兽很是奇怪和矛盾,带着想要把她吞吃入口的凶猛,却又带着不愿意伤害她半点的,小心翼翼;他似是想要以最狂野的动作把自己颠下背,却又死死地扣住她的腰,将她按向自己,舍不得她离开自己,哪怕半点缝隙。
他的表情很古怪,他像是苦恼,压抑,却又像是放松,快乐,他喘息的声音粗重沙哑,源源不断的血从他的颈间,因为他激烈的举措而涌入她口间,她都不需要自己去吸啜,那带着灼热的热流便顺着她的喉咙滑下,带给她,温暖。
温暖。这种几万年她都没有再体会到的,陌生的感觉。
这个男人,他好,温暖。
他的怀抱好温暖,他的血,好温暖,他像破晓时分最初的金色曦光,最纯净的炙热,却不会像阳光一样,伤害到她。
她不讨厌这种奇怪的感觉。
够了,再喝的话,他会失血过多死掉的。
不知道为什么,她并不想他死,于是轻柔地舔了一口她的尖牙留下的小小伤口,愈合了他。
这是他的第一次,所以,没有多长时间。
在她松开他的脖子的一瞬,他也在向上的戳刺中,绷紧了到了极限,战栗了一瞬,欲望的爱潮倾巢而出,打湿了她的身下。
“我爱你,我的宝贝。”
他低喘着,呢喃着说。
他的目光失焦无神,像是刚打了一架的野兽,平素一尘不染的骑士袍尽是褶皱和污迹,他浑身上下都在汗湿津津,脸色却是因为失血而是苍白的。
他依旧仰躺着,筋疲力尽地看着树枝遮住的天空。
此刻,他的样子比她更像个血族。
她裸露的洁白身体没有被弄脏哪怕一点点,依旧是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天使一般纯净,完全没有被他玷污的样子。
但她吸饱了鲜血的唇瓣却饱满而鲜艳的,像是开在最艳丽时分的火红罂粟花。
她不是天使,她引诱自己堕落了,她是最邪恶的魔鬼。
不,堕落的是他自己,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纵容了他放开了自己的,心中的野兽。
他背弃了他的信仰,他的主。
他等着最后宁静的降临,在极度神魂颠倒的极乐之后,陷入黑沉的永眠中。
然后,永堕地狱。
可没有,他依旧在喘息,他依旧,活着。
他居然还活着。
她没有吸干自己的血液,在自己对她做了那样的举动以后。
那双血红如古潭般,沉沉无波的眼睛依旧地直勾勾地看着他,他的手依旧握在她的细腰上,她骑在他的爱欲之上,如傲然骑在一匹骏马上的从容不避不闪,她身段的弧线姣好而玲珑,她像是冬日白梅花瓣上停憩的薄雪,她像是高傲的女皇,高高在上地睥睨看着他。
哦,她确实是高傲的女皇,她是血族的女皇,黑夜和血月的女神。
也许,自己对她,是有点特殊的?
他想要抚摸她,她真的,好美好美。
他想要将手掌插入她如最幽深的夜色一般的发间,擒着她的后脑将她拉向自己,吻她,爱抚过她全身。
但他不敢,他甚至不敢抱有这样的想法,虽然他有最热切难忍的欲望。
他想要她是属于他的。
然后他自嘲地牵了一下嘴角。
“我会变成吸血鬼吗?”
他的喘息开始平复下来,他低声问道。
“不会,我没有度自己的血给你。”
她说着,有些犹豫地伸手,抚摸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依旧是温热的,没有因为她喝了他的血,而变成冰冰冷的,他不会死去。
这个念头让她微松了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喜欢,他会死去这个念头。
如果不小心吸多了,就喂给他她自己的血,把他变成血族吧。
只是,那他就没有那种自己喜欢的,光明和温暖的感觉了,她不喜欢。
她伸手解开他的斗篷。
他不明白她想要做什么。
总不能是真的想脱他的衣服吧。
她却是从他的身上站了起来,圆润莹白的小脚站在湿润肮脏的泥土上,然后似是不舒服被弄疼了地皱了皱眉。
她拉着他的手让他起来,手间扯下他的斗篷,施了一个清洁的法术,去掉了那些污秽的痕迹之后,然后用这件斗篷包裹住了自己光不溜秋的身体。
这件斗篷很大,将她从头到尾都包了进去还有多,之上依旧有他的,温暖干净如暖阳一般的气息。薄呢粗糙磨砺的质地摩挲着她娇嫩细腻的肌肤,有一种奇异的,空虚一般的感觉,让她想到他狂热的喘息,和粗暴地紧紧握在她腰间,带着薄茧的双手。
然后,她转头,皱着眉看了看他,似是不满他被弄脏了,于是也伸手用一个清洁的法术,清理了他全身和衣服上下。
这个法术很彻底,他浑身汗水的黏稠,腿间糊糊不舒服顺着大腿滴落的白浊感也消失了,只有清爽干燥的感觉。
下一瞬,她裹着他的斗篷,向他伸开手臂。
她说:“你抱我,我们走。”
他这一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想,他一定听错了。
他的身体却在脑子做出反应之间,抓住她的腿弯揽住她纤巧的肩将她抱了起来,以珍而重之的温柔,以无需练习的无比娴熟,径直将她抱了起来。
就像,他已经这样做过了,几千几万次一般。
她伸手,以光裸纤细的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她亲昵地缩在他的怀中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有力,磊落,紧张的一下下心跳,和她静寂如死的心口,完全不一样。
让她好奇。
属于光明没有一丝晦暗的,心跳。
他安静地抱着她,脚步稳健地,走过墓地的阒寂凄凉。那些无处不在,无处不生的,古怪的灌木和乔木,繁茂扶苏得几乎都成了山魈精怪般蜿蜒形态,它们投下千奇百怪的影,变幻地落在她白色有着血十字花纹的斗篷间。
她看见了他的重剑,她看见了坠落在她沉睡的石棺边的,他的短剑。曾经离她如此的近,冰冷锋利无比的刀刃泛着银色的光芒,带着教廷祝福过的,恶心的神圣气息。
她的血色眼眸瞬间一缩。
他是圣骑士,血族的敌人,一个个叫嚣着除恶务尽的,伪君子,光明教廷的走狗。
她应该要,杀掉他的。
为什么不呢?他也是那些人中的一员,她的敌人。
她鲜艳如血的长指甲在这一瞬骤然生出,她漫不经心地想,要是剖开他的胸口,她就可以看见,这颗心脏是如何,火热的跳动的。
她想看看这颗心脏究竟有什么特别,为什么每一下的律动都好像响在了她的心上同样的地方,带动她的心口也有什么随之蠢蠢欲动,仿佛,她的心也会跳动般呢。
好像,有谁还能够强大到引诱,蛊惑了她一样。
应该很简单的,她的指甲是最锋利的武器,伸手下去只要一划,他的胸膛就会敞开个口子,她迷恋的血的味道会四下溅上她的唇。
这是她最喜欢的,除掉敌人的办法。
血腥,残忍,但是,痛快。
但他抱着她,每一步都走得这么稳,仿佛她完全没有重量,仿佛他意乱情迷的心跳,仿佛他失去的大量血液,没有丝毫的影响。
隔着他的斗篷,他的臂弯依旧能够传递来他的热度,他是如火如荼的燃烧,热烈,贴上她薄呢之下光裸的身体,有异样的感觉随着他的体温开始弥漫。
他在以他自己温暖她,他光明属性的,体温。
让她有种无端的渴望,却不知道自己渴望的,究竟是他的什么。
反正,不是他的性命。
因为杀掉他这个选项,似乎从来不在她的考虑中。
算了,他的血那么美味,留着吧。
她任性地如此决定了,收起了她的指甲,然后懒懒地,伸手戳了一下他紧实的胸口。
对的,如果她的指甲还在,这一下能直接穿心而过。
“你想把我怎么样,杀掉,或者,交给教廷?”
她咬着血红的指甲,看着他,散漫不经地问道。
他脚下的步履顿了一下。
“想过,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
他低低地说,然后顿了一下,垂眸。宁静清澈的眸子迷恋地直直看着她,是坚定和温柔得如晴好天宇下,有无数带风帆的船只停泊的港湾一般风平浪静的,蔚蓝。
“但在看见你的那一瞬,我就决定了,我只要不死,就不会把你交给任何人。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笑了,似是个小女孩得到了心爱的玩具般的满足和惬意,却是黑色曼陀罗盛开般的,无比妖冶艳丽的诱惑。她慵懒地抚了一下自己黑色顺滑的长发,以美艳无双的绯眸瞅他。
她说:“我不能照到一丝一点的阳光。
所以,你下面要是还想着杀我,再走几步出了墓地,到阳光下把你的斗篷猛地掀开就好了。
我的皮肤会被阳光灼伤,我的眼睛会因为直直照入阳光而失明,到那个时候你以你的短剑,或者其他随便什么,刺入我的心口,就可以了。”
她笑得眉目弯弯,连红眸都愉快地眯了起来,她抓起他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示意他位置。
他停了下来,认真地看着她。
他蔚蓝的眼眸沉静,像是神明栖息过,而无人敢去打扰的湖泽。他以十指相扣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放下了她,然后伸手小心地为她拉上斗篷的连帽,遮住了她绝色的脸。
他无比细致地整理了一遍斗篷,将她牢牢实实地裹住,再检查了一遍,确保一丝肌肤都没有裸露在外面。
他这才重新抱起了她,一手环着她的肩膀,手掌将她的头埋入自己的胸口,以自己的身体为屏障,牢牢地挡住她。
他说:“莉莉,我说过,不会让你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