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阳尝试着从回忆中探究他爱上常玉的细枝末节。那些回忆却像裹着糖衣的砒霜，他胆战心惊的含在口中，直到甜味麻醉了味蕾，他活成了内里腐烂的皮囊。
“好看吗？”
也阳的眼睛盯着书，闻言轻轻的点了点头。
小镇上卖书的地方并不多，大部分书店开封的免费书籍也阳也已经看完了。昨天打扫卫生时也阳发现三楼堆满了书，常玉有轻微的收藏癖，这是她小学到高中看过的所有书籍。
虽然平时没个正经样，常玉的爱好却很文静，她看过的书很多，几乎可以说是埋在书堆里长大的。
常玉撇撇嘴，无聊的低头玩自己的脚趾。躺了好一会儿，抬头也阳还在专注的盯着书看。
“也阳！”
“怎么了？”也阳看了常玉一眼。
“不怎么，”常玉撑着下巴咧着嘴笑，眉眼弯弯，“就是想看你在不在。”
“阳阳～”
“嗯……”
“小太阳！”
“我在，”也阳翻过一页书，睫毛低垂，“好好说话。”
常玉嘿嘿嘿的笑了笑，捏着嗓子，奶声奶气的喊道：“日日哥哥～”
这回也阳选择彻底的无视她。
常玉哼了一声，眼睛一动，慢悠悠的伸出腿架在也阳的大腿上。
常玉穿着短裤，腿又白又细，一双脚也是小巧纤细的，隐隐透出骨节和黛青的细细的血管，在阳光下像一块雕刻精美的玉器。她知道自己什么地方最好看，最有资本。
也阳的身体一僵，他撇过头，耳尖却悄然染上一抹红，“你干什么……不要乱动……”
“谁叫你不陪我玩……”常玉哼了一声，抬脚蹬上也阳的胸口。
也阳无奈的抓住常玉的脚踝放在沙发上，温声道：“你想玩什么？”
“我们去阳台！”常玉从沙发上跳起来，抓着也阳的手叮叮咚咚的往楼上跑。
穿着露背的碎花裙，像一只跳跃的蝴蝶。
阳台是半敞开的，吊顶是透明的玻璃，栏杆上弯弯绕绕的爬着藤本月季。中间有一个小型的月牙形喷泉，靠着楼梯的一侧是方格状的架子和冰箱，架子上放着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
常玉喜欢晒太阳，躺椅和吊篮都朝着阳光的方向。
“我要涂指甲油……”常玉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翘着脚丫，双手乖巧的交叠放好，“每个指甲都要不一样的。”
也阳微笑着叹了口气，单膝跪下，左手掌着常玉的脚。她的脚果然很小，很白，有些凉，像是一块滑滑腻腻的豆腐。
他耐心的低下头一根脚趾一根脚趾的涂，红色，橙色，蓝色，绿色……一枚枚圆润小巧的指甲像是也阳曾在海滩上拾捡的五颜六色的贝壳。
常玉还是闭着眼睛躺着，每一寸皮肤白的发光。她仰着头，睫毛颤动，鼻头微红，显得有些娇矜。然而也阳知道常玉是个大胆天真的女孩，她总是把所有的伤痛隐在背后，把嬉笑冷漠当做她的保护壳。
一旦一个人对她露出一点好，她就从从壳里钻出来，赋予那个人所有的爱与热情，好像要掏出所有的血肉扑向灼热的火焰。
他的心脏突然没由来的生出了一种隐隐的疼痛，一种密密麻麻的灼热。
也阳垂下眼睑温声道：“好了。”
常玉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翘起脚丫看了看，表情夸张的点点头，“不愧是你！以后要是你做美甲，我一定去捧场！不用感谢姐姐为你发掘了一个天赋！”
“傻瓜。”也阳闻言忍俊不禁，蹲下收起指甲油放进盒子里。
“诶——”常玉一脚踩到盒盖上，挑了挑眉，语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阳阳～”
也阳的眉头拧成一团，“不可能——”
……
“我回来了！”也阳把车自行车停在墙边。
“又去帮常家丫头了？”奶奶带着眼镜敲着计算机，桌子上放着一叠零钞。
“嗯，”也阳点点头，把外套脱下来挂在衣撑上，“她家还有很多书，我也看。”
“哎哟！”奶奶拍拍脑袋，“瞧我，我又忘了数到哪儿了。”
“我来吧……”也阳接过计算机。
也阳奶奶坐在旁边看着也阳低头打计算机，手一闲，嘴里又开始念叨起来，“你帮帮那闺女也是应该的，咱们也不是图钱……那闺女从小就没了妈妈，我看啊他们俩父女间的隔阂也深。”
也阳垂下眼睑，“数好了，五千三百二十七。”
也阳奶奶点点头，“锅里热着稀饭！”
“吃过了！”也阳抓起衣服叮叮咚咚的往楼上跑。
他打开热水器盯着镜子发了会儿呆，接着拿盆子接了热水，脱下板鞋，他愣了一下，抿了抿唇，眼睛带着笑意。
袜子下两双脚都涂着绿色的指甲油。
“为什么涂绿色？”也阳皱着眉。
“那我们阳阳是要粉色？”常玉反问道。
“不要……”也阳咬牙。
常玉笑了笑，调戏道：“阳阳的脚脚好白喔～”没等也阳回答，她又意味深长道：“阳阳泡脚的时候呢～就是撒了葱花的炖猪脚！”
也阳低头看着热水里的脚丫，眉头拧的紧巴巴的。
楼梯处传来奶奶的脚步声，他连忙擦了脚迅速穿上拖鞋往卧室走。
“洗完了？”
也阳点点头。
“你咋穿冬天的脱鞋？”
“脚冷。”也阳面色不改的往卧室走。
也阳奶奶面带疑惑的看了一眼他穿的短袖，随即摇摇头，哼着歌往阳台走。
……
夏天很热，也阳房间里的电风扇前几天坏了，他想着白天的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起身打开窗户，外面倒是稍凉爽些，吹来丝丝新鲜的空气。
［睡了吗？］是常玉发来的消息。
手机是也阳不久前才买的，也阳奶奶怕他上了大学被城里的孩子看不起，买的款式很新潮，但他不怎么会用，主要是用来联系发短信。
［没。］
［我也睡不着。］也阳的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了她皱着眉头的哭丧脸。
他刚想回个早点睡，常玉又发了消息。
［我们出去玩吧！］
［现在？］十二点多了。
［不然？］
常玉打字很快。
［哼，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
也阳心里一惊，从床上跳起来打开窗户。
常玉穿着黑裙子站在楼下，听到开窗的声音抬起头笑着招手。一片月光恰巧穿过树枝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眼睛亮亮的，藏着一片发光的小星星。
也阳一愣，又瞬间意识到自己没有穿上衣，他暗骂一声，红着脸关上窗户，三下两下套上椅子上的短袖。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下面蚊子好多！］
［感动不！］
［哇喔～］
［想在哥哥的腹肌上滑滑梯～］
也阳瞬间烫红成了一只煮熟的虾子，全身都透着红色。他抿了抿唇严肃的盯着手机屏幕，过了好一会儿，他轻轻的撩开衣服看了一眼腹部。
就……轻轻的一眼……
似乎又像意识到什么似的，少年红着脸低头骂了一句。
“神……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