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去你妈的康涅狄格！”凯文低咒一声，“一到夏天就是这个鸟样。”

    康涅狄格的夏季总是伴随着突至的暴雨，空气中弥漫着冷水浇在炎热的岩石上的气息，一切都像是腐烂发霉的面包。

    一下雨谁还出门呢，或者说，他自己也愿意喝着百威躺在沙发上看一下午续订的《黑镜》，而不是无聊的开着车乱晃。

    “嘿！嘿！”

    凯文掐掉烟头扔出车，打开车窗高声道：“女士，到哪里。”

    “谢谢，”苏惜水头顶着包从雨幕中跑过来，贴身的白衬衫已经湿得不成样子，她还穿着平时不常穿的短裙丝袜，站在公交站台等了半个小时才拦到车，连嘴唇都冻得发紫了。

    出门时她真该听莉莉安的话，至少带上一把伞。

    “到蓝林庄园。”苏惜水局促的理了理裙子，又道了一遍谢谢。

    “蓝林庄园……”凯文眯了眯眼，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坐在后排的女人。

    明显的亚洲面孔，较白皙皮肤，柔顺乌黑的带点卷曲的长发，典型的东方美人，让他想起了那些明丽昂贵的丝绸。

    “那可不是一般人住的地方啊。”凯文的话意有所指，停留在她被雨水打湿的起伏的胸口的目光甚至带了点轻佻的审视。

    住在蓝林山庄那片区域还要搭出租车的小姐他可没有见过，不过，另一个意义上的“小姐”他倒是见得很多。啧啧啧，毕竟要是能把那儿的人伺候舒服了，一挥手可就是一台靓车。

    “是的。”苏惜水淡淡的应了一声，抿着唇撇过头看向窗外，乌黑的鬓角贴在脸侧。透过车窗，那些快速的向后流逝的翠绿的树木像是块块被水融化的颜料。

    凯文见状自讨没趣的摇了摇头，也不再试图同这位东方美人搭话了。

    “我的车只能开到这里，”凯文指了指大门停下车，“你只能自己找进去了。”

    “谢谢，”苏惜水微笑着点了点头，“雨已经停了，我自己进去就行，辛苦了。”

    找了零，苏惜水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着装向大门走去。

    “小姐，请出示您的证件。”

    “我……”苏惜水愣了愣，“证件？”

    “是的。”警卫看了她一眼，很耐心的低声解释道：“这里需要证件才能出入。”

    苏惜水低头在包里翻了一阵，文件带里只有签约合同，并没有出入证明的资料，而且她可以肯定，当初找上她的时也只给了这些资料。

    “抱歉，”苏惜水局促的笑了笑，“我可以……给符先生打电话查证一下吗？”

    “打电话？”警卫愣了愣，又打量了她一眼，“当然……小姐，我是说，请便。”

    苏惜水掏出那张纯白的名片，握紧手机拨打电话。

    事实上，她很紧张，是过去的二十九年里都很少见的紧张，甚至有些窘迫和尴尬。

    因为联系他们的，是那样特殊的、隐晦的合约关系。这层关系的建立既经过她的深思熟虑，又带着不可避免的草率冲动和隐隐的报复欲。

    而且，她之前也没有联系过这位“符先生”，没有通话，没有视频，只是在邮箱里发过几则简短得不能更简短的消息。

    她只知道这位“符先生”的父亲是华裔，他从事商业。

    或许，她还从几则信息里提炼出了他简洁、直接的性格特点——发消息从来不超过五个字。

    嘟——嘟——

    电话响了几声，马上就接通了。

    苏惜水不自在的咳了咳，“你好……符先生，我是苏惜水。”

    过了好几秒，她才听到一声简短的“嗯”，声音很清晰，又带着点男性特有的磁性感，莫名的勾人。

    “先生，我没有通行证……”

    “你早到了，”男人道。

    “什么？”苏惜水愣了一下。

    “等着。”电话挂断了。

    挂了电话，她才注意到那警卫一直偷瞄着她，仿佛在看什么新奇的生物。两人对看了一秒，警卫又自然的转过了头，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她的错觉。

    她抱着手臂转头，风夹杂着泥土和树胶的气息吹过她燥热的脸颊。

    过了几分钟，一个穿着小西服的男人不急不缓的向她走过来，举动温柔亲和又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和尊重。

    更令她更震惊的是，他讲的是标准的普通话，让她瞬间找到了亲近感。

    “苏小姐，抱歉让您久等了。我是蓝林庄园的管家，苏小姐可以直接叫我查理。”

    “你好，”苏惜水把头发夹到耳后，“现在直接去见符先生吗？”

    “是的，”查理点点头，看向她眨眨眼睛道：“不过在此之前，我想，您更需要一套干燥舒适的衣服。”

    庄园很大，但行人寥寥，偶尔看见几个穿着制服的菲佣低头沉默的在过道上穿行，目不斜视，训练有素。

    查理一路上向她解释着路线，不过她整个人依旧是晕晕乎乎的，让她变得有些多疑。

    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一个普普通通的二十九岁的华裔女孩。她不年轻了，凭符白这样的家世，那些前扑后继的美丽而年轻的肉体还会少吗？

    “苏小姐，这是你的房间，衣服在衣柜里。”查理说完便体贴的退出了房间，苏惜水把包放在梳妆台上，开始四处打量起来。

    这个房间很大，白色的大床，鹅黄色的蕾丝纱网垂下，她的手指轻轻滑过床单，是滑软的丝绸面料。

    苏惜水推开隔间门，一个独立的衣帽间展现在眼前。当下流行的各种款式的衣服塞满了整个橱窗，挂着吊牌，整整齐齐的排列着。这个房间准备好了她所需要的一切，连同包包，鞋子，连内衣都是她的尺寸。

    不真实得仿佛是一个珠宝堆砌成的华丽虚幻的梦。

    毫不掩饰的表达着一个男人体贴的、近乎偏执的控制欲，他自己的按喜好包装着她，仿佛在包装一个宠物。

    苏惜水抿了抿唇，从衣柜里随意拿出一套黑色的长裙。

    ……

    “先生在二楼。”查理带她走上二楼，和想像中不同的是，别墅的内部并不是华丽浪漫的风格，米白色墙壁，红木的古典家具和长桌，大厅很空旷，唯一引人注目的装饰品只有放在书格上的一个个奖杯。

    简洁。

    和她身上的这条价值不菲的裙子一样，一切都是裁剪合体的。

    穿过走廊，可以透过窗子看到外面整整齐齐的的树格和巨大的游泳池，碧蓝的池水在风的吹拂下荡漾着微波，漫出的池水从阶梯状的石格上倾斜而下。

    她这才深切的理解到了莉莉安讲起蓝林庄园的咬牙切齿和向往。

    她的心一直都跳得很快，像一面小鼓。

    “苏小姐，到了，”查理微笑道：“如果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嗯。”

    苏惜水点了点头，抓着包握着把手推开门。

    房间里弥漫着一种淡淡的松脂燃烧的气息。

    男人端着酒杯站在窗前，很高，黑发，背影颀长，穿着白色的毛衣。

    “符先生……？”

    符白轻轻的把装着红酒的高脚杯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看向苏惜水。

    苏惜水不禁愣了一下。

    她完全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她以为他至少三十岁了，金发碧眼，麦色皮肤。总之，会是那种侵略性很强的外貌。

    但这个人看起来很年轻，也很……英俊。

    五官轮廓清晰，线条分明，窄高鼻梁。很白，在黑发的衬托下几乎近似于苍白，嘴唇却是猩红的。只有那双眼睛，那双冰蓝色的剔透的眼睛，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高傲，仿佛盛满了一片结冰的海水。

    “苏惜水。”他淡淡道。

    “符白……先生。”

    “很适合你。”他以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她。

    “谢谢。”苏惜水扯了扯裙摆，微微的笑了一下。

    “带文件了吗？”

    “嗯。”

    “看完了？”他的手随意的撑着桌子。

    “是的，大致看完了。”苏惜水咬了咬唇，小声道：“有几处需要您的商讨改动……”

    “坐，”符白指了指桌子旁的椅子，“念给我听。”

    “我……”苏惜水结巴了一下，“是的。”

    她感觉到他一直再打量着她。

    “第十二条，在臣服方不听从指令时，允许支配方选择臣服方痛感承受范围内的惩处方法……我觉得这条要补充指令范围……”

    “可以考虑。”

    “咳咳……”苏惜水盯着文件，“第十六条，性爱条件下允许任何娱乐性质的言论侮辱。”

    “这条很正常，”符白看向苏惜水的眼睛淡淡道：“你也会喜欢的。”

    苏惜水红着脸没回答，低头翻过一页，顿了顿轻声道：“第二十七条，允许拳交……”

    “后面不可以？”

    “都不可以！”

    “喔。”符白转过头。

    “第三十条，允许服用催情、催奶药物。”苏惜水咬了咬牙低声道：“我不想吃这种药。”

    “绝对安全，”符白坐到电脑前，“我会发给你一份药物成分检验证明。还有什么吗？”

    “第四十一条，每周二除外都需在蓝林庄园，我可以……换到周六吗？”

    符白思考了一下，淡淡道：“周六我最闲。”

    苏惜水瞬间明白了过来，结结巴巴道：“那就周二吧。”

    “还有吗？”

    “没有了。”苏惜水挣扎了一下，站起身。

    “生理期什么时候？”符白抬头，钢笔落在桌子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今晚我可以验货吗？”

    “还有，”不知是不是苏惜水的错觉，他的口吻中仿佛带着些星星点点的、微不可查的暧昧和挑逗，像是一枝馥郁盛开的接近糜烂的花。

    “以后不要再说‘做爱’，我更喜欢‘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