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舞台前,却不知道,为什么会站在那里。她隐隐地觉得,自己的心,缺失了一块,这些淫乱,这些放荡的快乐,都离她好远;不论呻吟声,有多大,也无法传入她的耳朵;不论诱惑,有多大,全部被拒在心门之外。
她想逃。可是,她能够逃到哪里去?她想找一个人,可是,她没有办法去找他。她不知道,一切,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她只知道,一切都回不到从前。
夏瑶转身,疯狂地跑出别墅,夜很深,风很凉,她捂住泪流不止的脸,厉声尖叫,最后,晕倒在了别墅前的草坪上。
她醒来,看见了Miya,陈清,林予,可是,她此刻最想看到的,是Alex。即使,他伤害了她,但,她依旧无法将他忘怀。过去的痛苦,只会令她记得更加深刻。
听见夏瑶要找Alex,Miya冷笑了几声:“他现在,尚不能自保,又怎么保护你?”陈清在一边阴沉着脸,握紧着拳头。他恨那个家伙。但,其实他更应该恨自己,恨自己从前的不珍惜,让夏瑶落到了那种人渣的手里,毁了自己的后半生。
而林予,她的神色很平静,她用她的平静,安抚着夏瑶。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反而是一种爱护。她们之间的芥蒂,在沉默中,在共同的脆弱里解开。
夏瑶只是单纯想要看见自己曾经的主人,仅此而已,她想他了。她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这帮人,这么愤怒,不像是在为她,而是在为自己。
“夏瑶,你给我看看清楚,现在,是谁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人不人鬼不鬼,都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Miya朝她喊道,声音很大,像是要叫醒一个被麻醉了的人。
“夏瑶,过去是我的错。我不该放你走,这样就不至于让你落到那个垃圾的手里。”陈清低声说道。
他们每个人都是刽子手,却说别人是杀人犯。夏瑶冷笑着。心痛到失去知觉。
一直在旁沉默不语的林予,突然开口道:“夏瑶,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来照顾你。”
Miya着急地打断了她,说道:“现在夏瑶的精神状况不稳定,在我这里,她才能得到最好的治疗和照顾。”
林予盯着Miya的眼睛,直到Miya把眼睛转向了别处。
“林予,我想你。”夏瑶说道,她温柔的声音,一直传到了林予的心。
“你现在,治病要紧,还是住我那里,你要是想林予,我让她来看你,也是一样的。”Miya说道。
夏瑶妥协了,无助的眼神,就像一个脆弱的孩子。Miya带走了她。陈清和林予,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一种莫名的伤感涌上心头,好像只有呕吐,才会让自己好受些。
回到别墅,Miya给她递来药片和一杯温水。药片,是石磊请的心理医生开的,专门治疗抑郁。但是,Miya从中掉包了,她实在是觉得,这样的女人,活在世上,对石总是一个累赘,不如就此替他除掉这对狗男女,消解共同的心头恨。
一日一日地服药,夏瑶的神经衰弱更严重了,躺在床上,天晕地旋,提不起劲去做任何的事,脑袋里好像有几根钢丝,阻碍正常的运转。有时,她会出现幻觉,自己躺在一片红色的湖里,温暖而血腥。
她一天里,只有几个小时,是勉强清醒的。她会对Miya说话,说自己想见Alex。每每此时,Miya心里都替石总感到悲哀,他对这个女人这么好,她竟然不领情,还惦念着,那个卖了他的男人,于是,Miya觉得,自己的残忍和邪恶,也都有足够的理由。她能够心安理得,施行她的计划。
这世上,没有一个人是无辜的。是的,没有一个。
这是她从17岁开始,就明白的道理。那一年,父亲破产,家道中落,她失去了一切。现在,她要用另一种方式,把曾经失去的一切,统统都拿回来。她不能去顾忌,用身体去得到一些便利,是不是肮脏的,不知廉耻的,她牢牢记着她的目标,回到那个阶层。只要她功成名就,不论过去如何,都可以被洗白。她是削尖了脑袋往上爬的漂亮女孩,但商业大佬不会因为她是漂亮女孩,就手下留情,给签单子。
她知道自己付出了什么,并且认为自己得到的,是理所应当的。她,担得起。
从底层员工,到现在上市公司的CEO,她是一个血印一个血印爬上来的。她不会轻言放弃。不会因为无用的道德和碍事的怜悯,阻碍自己前进的道路。她无路可退,只能往上爬,她的脚下,必定有别人的尸体。
她看重利益,认为真情不过是一粒无用的眼屎。像她这样的人,必须装作对感情毫不在乎。
和夏瑶相处的这几天,她更是发觉了感情这东西的害处,竟可以取人性命。她隐隐觉得,这个女孩子是一个麻烦,计划,应该快点进行。
每天,Miya上班去,夏瑶一个人被锁在家里。为了不让她感到闷,Miya在客厅的茶几上放了几本书,是关于性、暴力以及杀戮的。
夏瑶蜷缩在沙发上,抱着书,翻来覆去地看,直到睡着。梦里,是肉体交缠的画面,她嗅到了荷尔蒙的气味,还有铁锈味的血。最极致的色情,背后隐藏着死亡。
她猛地惊醒了,看向墙上的钟。时针指向六点。身上的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太阳穴突突地跳着,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是Miya回来了。
她站在玄关边上,看着沙发上的夏瑶,脸上带着神秘的微笑。
“你想见的人,现在在等你。”她举起了手中的房卡。
Alex。夏瑶的脑海里浮现了这个名字。心跳的厉害。
她走上前去。Miya把房卡递给了她。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这个男人是否对你是真心的吗?这一次,你会得到答案的。”夏瑶走出门口,回头看她,浓密的黑色长卷发,直挺的背,看不出一丝情绪的变化。
夏瑶攥紧了手中的房卡,走到房前,轻轻靠到门把手的感应处,“嘀”一声,门开了。
一个男人的背影,立在窗前。高大,挺拔。一如从前。但他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裂缝,不深不浅,就横在那里,可谁也不敢靠近这裂缝的边缘,只好站在原地观望,看谁先走出那一步。可惜,两个自私的灵魂,谁也不愿牺牲。
“文志。”她轻轻地唤他的名字。
已经不可能再称呼这个男人为“主人”,也不想再用“Alex”这个冰冷的名号唤他。她只想叫他,文志。
男人听到了声音,却并没有转过头来。
夏瑶徐徐走上前,从背后,轻轻环抱住他的腰。然后越抱越紧。脸埋在他的衣服上。眼泪就这样掉了下来。没有办法止住。
男人终于回过身来。她抬起头看他。
是这一张脸。没错。但为什么,看上去沧桑了很多。这张脸,失去了曾经近乎自负般的自信,失去了那种无所畏惧的勇气。她在他的眼神里,察觉到脆弱的异变。脸,还是那张脸,但,他已经不再是他,她也不认识他。
夏瑶的心感到了颤动。不是感动,不是惊讶,不是欣喜,而是在过去漫长岁月里,支撑着她的某个坚固物,轰然倒塌的感觉。
男人低着头问道:“夏瑶,你过得还好吗?”
你过得还好吗?
一个抛弃了她的男人,居然还有脸问,你过得还好吗?
真是可笑。夏瑶心里的冷渐渐凝聚起来,筑成一道冰墙。她推开了他,一个人坐到床边。
“你不在的日子,我很想你。”
听到这一番话,夏瑶的心有些软了下来,问道:“你想我什么?”
她希望,她在他心里的地位,是独一无二的,是最重要的,无可替代。她就是要确认这一点。
“我想你的身体。还有心。”男人有点急切地说道。
夏瑶看着他,说道:“那你这次来,是带我走的吗?”
他别过头去,好像不忍看她眼里含着的期望。
“夏瑶。”他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我求你,带我走吧,带我离开这里。我再也受不了这样的日子了。每一天都是煎熬。我想跟你走,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只要和你在一起。”她说着,情绪开始失控,掩面抽泣。
他的内心好像刀绞般的锐痛。
他知道,自己是绝对不可能放下一切,带着她远走高飞的。他的事业,他的理想,都在这座城市。事业是第一位的,一个男人,可以没有女人,但不能没有自己的事业。
今天,他来找夏瑶,并非是想带她走,而是想要请求她帮自己的忙。他知道,开口说这些,会损失自己作为S的尊严,但为了能让公司度过这次危机,他并不介意自己的形象在一个女人心里崩塌。他早就权衡过得失。他是个功利的男人。自己的利益,永远是第一位的。
在这种关键的时刻,女人,永远都是作为牺牲品,被献祭。那些爱男人的女人们,心甘情愿,无怨无悔,飞蛾扑火,只是因为,她们以为,那就是爱。女人对爱,有着永恒的执着,在这一方面,女人总是比男人更勇敢坚强。
在文志说出自己的请求后,夏瑶愣住了。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要她把自己献给另一个男人,石磊,她曾经的未婚夫,她背叛过无数次的男人,她不爱的男人。然而,文志是并不知道,石磊与夏瑶的关系的。
那会是一种何等的耻辱。夏瑶感到自己无法承受。她不想回到石磊的身边,她对他有愧,是真的,她害怕面对他,也是真的。
她不敢相信,面前的这个男人,会这样要求她。绝望。心灰意冷。到头来还会剩下什么呢。过去的柔情蜜意,早已被时间焚烧成灰烬。
男人诉说着。说着他的苦衷,说着他的难题,说着那尚待解决的麻烦,却决口不提对她的爱。
她听着,心一点点凋零。他有这么多的苦恼,难道她就没有么。他经受了那么多的煎熬,难道,她就过得很轻松么。
他终于说完了,满怀期望和歉疚,看着她。
她的嘴角,挤出一丝凄惨的笑意。她一句话也没有说。又还能够再说什么呢。
她站在他面前,默默地脱掉了所有的衣服。光洁的胴体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眼里。就和当初一样。
她跪在他脚下。抬头看他。这个曾经,她无比仰慕,无比依赖的男人。
“最后一次。”她请求道。
男人没有拒绝。他从不拒绝自己的欲望。面对久违的肉体,他爆发出了比以往更热切的疯狂。
他心知肚明,今夜,是最后一次,占有她。
在酒店的大床上,肉体痴缠在一起。汗水。呻吟。撞击。无需多言。精液和淫水,打湿了床单。
他覆盖着她的身体。在她快要高潮的时候,狠狠地掐住她的脖子,用力地撞击。直到她浑身颤抖。
他们就像两头只知交姌的兽。尽情地听凭身体的控制。一次又一次。
当男人的欲望疲软了,女人又会去引诱他,用水蛇般的身体,紧紧贴着他,围绕他。
她的诱惑是一种暴力。
她想要他。即使在那么多次高潮后,还是觉得不足够。只要躺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就有无穷无尽的欲望。她不让他有喘息的机会。
只有和他的身体交融在一起,她才能感到幸福,快乐,满足。她才能感觉到那一点浅薄的爱。
她没有任何办法。只有不停地重复下去。为了能让爱的感觉,延续地久一点。
真希望,做到死。女人轻声叹道。
男人已经很累了,躺在边上,搂着她。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给她了。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了。他没有力气。
可是女人还在纠缠。她还要。尽管她也很累。
“停下。”男人的声音有了愠怒。
“你不爱我了吗?”除了用这种方式,女人不知道,该怎么证明爱的存在。他不要她了,就是他不爱了。她只能推断出这样的逻辑。
“你真是个疯子。”男人推开她,站在床边。
“都是被你逼的。”女人亮闪闪的眼睛,在黑夜里,望着他。
他的心里有一丝隐痛,他妥协了。重新躺回到女人的身边。他睡着了。
女人睡不着。她看着男人睡着的侧脸,万般柔情涌上心头。她不愿意离开他,不愿意失去他。还有什么办法,能把时间停留在此刻呢,让他们之间的爱,成为永恒。
女人突然想到了,她起身去浴室拿了刀片。藏在手心里。
她在等待那个即将成为永恒的时刻。
既然她无法得到他,那么谁也无法得到。他只能面临被毁灭的结局。和她一起。
她握紧手中的刀片。看着文志睡着的样子。
她原本是想了结自己的。那也便是了结了一切。她会用她的死,来绑住他,让这个男人,余生都被笼罩在,她的阴影之下。
夏瑶发觉自己的手心渗出了血。是她握得太紧,以至于刀片嵌进了她的皮肤里。
她把手掌摊平,用另一只手,把沾着血的刀片拔出来。疼痛从皮肤一直钻到心里。但比起失去他来讲,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她看到了床头柜上摆着的花瓶。沉重的。黑色的。插了几朵香槟玫瑰。
她看着男人熟睡的侧颜,微笑。
一声巨响。
黑色的花瓶,碎掉了。黑色的玻璃碎片,和木地板接吻的瞬间发出最后的哀嚎。
水,混合着血液,浸没了白色的床单。染红了香槟玫瑰。
夏瑶用手去抚摸他黑色的头发。满手是血。
阳光穿透窗户,洒落在床上。
这个清晨,这个男人,再不会醒来,再不会勃起,再不会和她做爱了。
夏瑶哭了。但这是她一手造成的。她要他死。因为他叫她生不如死。
她想起曾经,宁愿做一条被他踩在脚下的母狗,也不愿过一个正常女人的生活。她的付出,并没有换来他的珍惜,反而是更进一步的索取。她感到绝望。现在她要杀死自己的绝望。才可以得到解脱。
她擦干了眼泪,用刀,一点一点,切割他的皮肤,肢解他的身体,割下他的阳具。她亲吻它。做最后道别的仪式。
最后,她把他的头割了下来,放进他带来的黑色书包里。出门。
血渗透了书包。一路走,一路往下滴。周围的人们用怪异的目光看着这个背包的女子。
夏瑶走到了那座废弃的大楼。这里,是他们曾经会面的秘密基地。她走上顶楼。
风很大,吹起了她的头发,她的白色裙子。
她把书包抱在了怀里。
脱下了高跟鞋。
站在最高点。
掉落。
她在黑暗来之前,闭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