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欲晓。
乔凌下半夜这几个小时又累又倦，此刻躺在铺着被子的地板上，面泛酡红，睡得正香。
何曾去洗手间取他昨晚用过的毛巾，用热水浸湿了，正准备回房的时候，恰好遇到来上厕所的乔国华。
何曾微微窘迫，小伙子站着洗脸台边，僵直身子道：“伯父，新年好。”
“新年好，祝你新的一年事事如意。”乔父点点头，瞥了眼他脖子上的淤痕，“去睡吧。”
年初一都不兴着唤人早起，主要图接下来这整年里，做事能得心应手，不被人催促着。
何曾聪明，很快反应过来，跟着乔父的话应声，“伯父，祝您身体健康，诸事顺遂少烦恼。”
倒是个通透的。
这是安县的习俗，新年见着亲朋头一面，得说上些吉祥话才行。
何曾离开拐进了书房，可惜他不知道，乔国华睡的主卧，附带着洗手间。
乔凌肚皮上的白浊先前让何曾用纸擦了擦，却还是黏糊糊的，他怕她不舒服，这才取了毛巾过来。
男人动作很轻，乔凌嘤咛着翻了个身还在继续睡，看着无知无觉，何曾明明是那个出力的人，此刻却精神奕奕，躺在乔凌身旁，目光紧攫着她。
“娇娇，你要勇敢啊。”何曾亲了亲她凌乱的发丝。
他一眼便看进了她心里。
那睡着的女人僵硬一瞬，何曾当做什么都没有发觉，自背后拥住她，温热的唇落在她背脊上。
……
何曾只在乔凌家住了一夜。
中午吃完饭，乔凌便寻个借口打发何曾离开。
何曾喝了不少酒，手扶着栏杆站在楼道处，“我就住在旁边的新安宾馆，娇娇，要是你考虑好，去那儿找我。”
他嘴里还残留着刺鼻的酒味，乔凌不大闻得惯，她低“嗯”了句，皱起眉转身回家。
家里的气氛不太对。
乔国芳跟两个小的在玩纸牌，不知怎么的，就提起了何曾的事情，“乔乔，我觉得这个挺不错的，听说他还是个孤儿？在京市有房？”
“大嬢，还早着呢。”乔凌扯出抹笑，未搭话。
乔国华不能喝酒，愣是就着白开水跟乔姑父一起灌了何曾半斤多，绵柔冷冽的川酒，后劲不小。
这会儿乔国华坐在沙发上，乔凌听得他态度不明附和了句：“酒品还行。”
其他倒未再说什么。
乔凌站在客厅里，顿觉有些头疼。
口袋里的手机忽响了下，京市的号码，是何曾打来的。
“娇娇，我宾馆房卡好像落你家了，你能找下么，我回去拿。”
乔凌直接进去书房，果然是掉在房间角落里。
是不是故意的，不得而知。
乔凌拿着房卡在楼下等何曾，何曾这会酒劲儿正上头，晕乎乎的，步子踉跄向她走过来，“娇娇，我头疼。”
女人站在原地未动，径自将房卡递过去。
何曾确实不大清醒，顺势捏着她的手不肯松。
“何曾，我们试试吧，照你说的试试，什么时候出发，我还得早些回京市。”
对男人而言，哪里有什么奇迹。
“好。”
正月初三，乔凌跟何曾坐飞机到他家临近省会城市。
一路奔波，换成高铁，大巴，直到晚上十点多，才到达何曾家所在的县城，成木县。
县城如今正处于新城规划的阶段，因为正是春节，随处可见停工的建筑施工地，县城没有夜生活，这会儿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什么行人。
何曾十五岁前从未来这里，后来的三年他都是在这里度过，成木县第一高级中学。
他们住的酒店就在中学旁边，十六层高建筑，普通的连锁加盟，连星级都排不上，据说已经是当地较好的。
何曾十几岁的时候艳羡地想，住进这里得是什么样的人，那会儿同学间常谣传，这栋楼是销金窟，顶层有性交易，甚至能遇到金发碧眼的洋妞儿。
因为从未见过世面，所以才会妄加揣测。
如今连六星级酒店都住过的男人，看着反觉得这处略显得有些寒酸。
折腾一天下来，乔凌又累又饿，扔下背包仰在床上作躺尸状，何曾却这时候来敲她房间门。
“娇娇，这会儿没什么吃的，你将就着吃点儿。”男人端着两碗泡好的面站在走廊上。
乔凌侧过身，让他进来。
女人确实是饿了，险些将头埋进碗里，几下吃完了面。
何曾没怎么动叉子，看着她失笑道：“还要不要吃？”
乔凌摇头。
她靠着房间的椅子没说话，等着何曾自己主动离开。
然而何曾不太知趣，他赖在她房间里，隔了好会儿才轻声说：“娇娇，你陪我去个地方吧。”
像是看不出她已经很累了，何曾意外地执着。
乔凌沉默不语。
……
成木县处于亚热带气候，晚上只在外套件薄卫衣就足够。
乔凌站在酒店还是忍不住哆嗦了下肩，困的。
“冷么。”
“不冷。”
“我们一会儿就回去。”何曾哑声道。
两人站在“成木第一高级中学”的牌匾旁，学校大门紧锁，连门卫都放假，只一盏路灯还亮着。
何曾抬头望着黑漆漆的校园，蓦地起了胆怯的心思，他迟疑片刻，看了眼困倦之色难掩的乔凌，“走吧。”
刚往回走了两步，何曾便反悔了。
他在乔凌面前半蹲下，将女人背在自己肩上，绕着学校围墙一步步地走，学校占地面积不小，乔凌昏昏沉沉，几乎要睡着，何曾终于停下。
“没了。”
像丢失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乔凌只听得他莫名其妙说了两个字，示意何曾放下她。
男人怅然若失，指着不远处的空地道：“那儿以前有处广告牌，正对着我们宿舍的，我还对着打过飞机。”
乔凌不懂一块广告牌有什么好悲春伤秋的，尤其听到最后一句，她沉了脸，大半夜的不想再陪他发疯，“何曾，我们回去吧。”
乔凌不认识路，但是好歹知道酒店是哪栋楼，径直往那方向走，何曾跟在她后面，委委屈屈嘀咕，“……长得像你……”
乔凌脚步一顿，头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