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喻初和烟柳到长乐宫时,正遇上贺竺一行人。
温喻初拱起手对为首的蒙野行了个平礼,道:“蒙大人。”
一边蒙着面纱的烟柳紧紧挨着温喻初,二人俨然一副璧人。
蒙野在心里冷笑一声,故意开口道:“温公子,不知您身边这位是?难道温公子已经有了家室吗”
温喻初谦逊地回道:“蒙大人说笑了。这位乃是烟柳公主,温某不敢高攀。”
说是不敢高攀,但在场的人谁不把烟柳小女儿般依偎在他身上的姿态看得清清楚楚,心中各有思量。
“那不知温公子为何会与公主一同到此?”蒙野还记着仇,状似好奇实则步步紧逼地问到。
贺竺在蒙野身后看着二人相携情深的样子,满心的妒火几乎快要压抑不住。
“蒙大人有所不知,公主与我自幼相识,因此私交甚好。方才我在御花园遇到了公主,便结伴而行了。”温喻初回答的滴水不漏。至于这话到底有几分可信度,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只不过没人会在这个时候拆穿他就是了。
“蒙大人,您在这里啊。”一个声音插进来阻止了蒙野继续开口问话,而来人似是毫不知情一般,装模作样地擦了擦头上的汗,才气喘吁吁地说道:“烟柳公主,温公子,蒙大人,宴会就要开始了,请尽快上座吧。”
蒙野只好作罢,带着其他使者进了大殿。
温喻初回身对烟柳说道:“烟儿,你先去皇上那里吧。”
“……好”烟柳有些不舍地应道。
“相信我。”温喻初隔着面纱轻触了一下她的脸,又克制地收回了手,“去吧。”
温喻初站在原地望着烟柳的背影,下定了决心一般,回头准备踏入大殿。
“喻初,你过来。”一道威严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爹?你怎么也还没进去?”说话的人正是温喻初的父亲,当朝宰相温渠。
“你和烟柳怎么回事?”温渠严厉地问道。
“我……”温喻初低下了头,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说!”
“我想娶她。”
“混账东西!”温渠一个巴掌就扇了过去。
温喻初的脸上瞬间红肿一片,他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温渠:“爹?!”
“你们是不是还”温渠的话没有说完,但温喻初又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
他捂着脸梗着脖子答道:“是。”
“啪”又是一个巴掌,温渠穿着粗气怒瞪着温喻初:“谁给你的胆子!她可是公主!要是被人知道你染指公主,我们温家都要跟着你陪葬!”
“我喜欢她的事您一直都知道,今天我会向皇上求婚的。”
“求婚?你求了皇上他就会答应吗?天下谁不知道皇上忌惮温家把持朝政功高盖主?你以为他会这么轻易地把公主嫁给你吗?”
“好一个功高盖主,可是您不许我娶她,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温喻初抬起头直视着温渠,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你什么意思?”
“你不许我娶她,难道不是因为西凉指明了要烟柳去和亲吗?”
“你既然知道那你还……”温渠又惊又怒,指着温喻初的手几乎快要抬不住。
“我不仅知道,我还要破坏!我本以为您想要促成和亲是为了与西凉的邦交,直到我看到了西凉给您传的密信!温大人,你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温喻初恨得眼眶发红,身子微微颤抖着,“我没猜错的话,刚刚蒙野身后那个青衣使者就是贺竺吧?西凉最有希望继承帝位的皇子?”
温喻初说的是疑问句,可语气却是满满的笃定。
“怎么,他也喜欢烟柳吗?甚至答应用烟柳换你一个宰相的位置?可既然都是宰相,做大梁的宰相和西凉的宰相又有何不同呢?让您宁可背上一个卖国贼的名声?”
“你懂什么!”温渠大怒,抬手就又要打。
温喻初退后一步躲过了这一巴掌。
“可惜了,我不会让您如愿的。烟柳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也会阻止贺竺的计划,不会让他有可乘之机。”
“你?呵,来不及了!”温渠有些心力不稳,咳嗽了几声。
温喻初心中一紧:“什么意思?”
温渠慢慢平息下来,这才继续说道:“现在就算是你我阻止也没有用了。贺竺此人从来行事乖张,不按常理。今日他知道了你和烟柳的事,勃然大怒,已经决定今天宴会就动手了。”
“今天?!”温喻初大惊,不好,烟柳!
他几乎是有些跌跌撞撞地回身冲进大殿,却还是来迟了一步。
文武大臣都被捆在大殿一侧的柱子旁边,被人看管着,都低着头不敢言语。
以皇帝为首的皇室宗亲则被围在大殿中央,用沉重的锁链铐了起来。
满殿倒戈的禁卫军一见他进来就齐刷刷地亮枪对准了他。
“是温公子,把枪放下吧。”蒙野说道。
地上的人立刻抬头望着他,目光复杂,羡慕有之,痛恨有之,几乎快把温喻初的身子穿透了一般。
他看到了烟柳不敢置信的眼神,连忙上前一步想向她解释。
“把他也给我捆起来。”贺竺斜躺在皇位上,把玩着一个玉制酒杯,漫不经心地说道。
“可他是温大人的儿子……”一旁有人说道。
“我说给我捆起来!”贺竺猛地坐起身,把杯子狠狠地摔到地上,清脆的碎玉声让殿内的人心中俱是一惊。
两个人拿着绳子向他走过来,温喻初没有反抗,任凭他们将自己的手背到身后捆了起来。全程他都目光坚定地望着烟柳,用唇语告诉她:别怕,有我。
烟柳目光湿润,含着泪对他点了点头。
贺竺看到他们还敢在自己眼前眉来眼去,恶狠狠地起身踹翻了面前的矮桌,上面的珍馐佳肴散落一地。
他踱着步子从高位下来,走进皇室宗亲的人群。
人人都缩着头,烟柳害怕地往皇帝身边靠了靠。皇帝一边低声安慰她,一边带着浓烈的恨意望向贺竺。
贺竺却恍若未闻,或者说他察觉到了却懒得搭理,径直走到烟柳身边,轻轻一抬手,就把拴着烟柳的铁链带着她一起拎了起来。
“咳咳……”烟柳脚尖离地,惊恐地抓住链子。
“你别碰她!”“放开她!”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皇帝被人制在地上,奋力挣扎着怒吼着。
温喻初则是在贺竺离开位置时心就揪紧了,看到贺竺竟然直接把烟柳拎起来,几乎是有些失控地喊出声,却也很快就被身后的人用长枪压在地上。他脸贴着地双目赤红地望着贺竺,几乎恨不得把他拆吃入腹。
贺竺凑近了看着烟柳的脸,她的面纱早就不知哪里去了,纤弱娇美的脸蛋暴露在众人面前。
“可真是一副好皮囊。只是可惜……可惜了……”
贺竺没头没脑地重复了一遍,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只道是亡国公主落不到好下场吧。
烟柳却是知道他在说什么,慌乱地望着他,生怕他说出些不该说的东西。
但贺竺就此打住了,没再继续说下去,也没把烟柳放下,像是拎着个小玩意一样带着她往长乐宫的内殿走去。
沉重的锁链拖在众人心上,令人不由得发出叹息。
皇帝还在原地挣扎着,望着贺竺离开的方向目眦欲裂,他的嘴被堵住了,满身的灰尘混着血染红了地面。
温喻初被绑着全身,口中塞布,隔着一整个大殿眼睁睁地看着烟柳被贺竺带走了却无能为力,痛的心都在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