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自留哭得不能自己,一时间竟然打起了哭嗝,尽管如此毫无形象可言,但他还是一边小声打嗝一边抹眼泪,王淑除去最开始给他递了一盒纸,余下时间就在床边的小沙发上坐着书,与哭成一团的秦自留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两人之间有种诡异的和谐。
“零点了。”王淑听到哭声渐弱,便从书中抽离,看了一眼钟表,建议道:“该睡觉了。”
秦自留哭得自己头疼,脑子几乎丧失了功能:“和谁睡觉?”
“你觉得呢?”王淑被他带着哭腔傻乎乎的问题逗笑了。
“我?我觉得,唔,对不起。”秦自留眼神发飘,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为什么对不起呢?”王淑淡淡地应着。
“我是个男子汉,我不能哭,奶奶,我错了……”秦自留的酒劲显然还没过,不知梦游到了什么地方。
“众生平等,世上的事情都经不起推敲,一推敲,哪一件都藏着委屈,男子汉哭一哭又何妨。”王淑收拾着床铺,漫不经心地说。
“委屈……不,妈,你为什么不给我生个哥哥啊……”秦自留突然从床上站起来,怎奈身上绵软,一个不稳倒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唔!”秦自留惨兮兮地发出闷哼,宛若小奶猫断奶前的那一声无助的呻吟。
这一摔让他浑身阵痛,酒顿时醒了不少。
“快上来睡觉吧。”王淑仿佛没有听到那声巨响,远山般的眉目无为所动,依旧温润沉静。
哭完了之后,毕竟生活还是要继续,秦自留想起自己的任务,捂着脑袋问:“睡我吗?”
他还挺执着的。
“我喜欢在里面。”王淑做了个手势。
秦自留没听懂王淑的话,但抻着脖子瞅了一会儿她的手势,慢慢张大了嘴。
王淑见他弯弯的眉头紧皱,一副理解无能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
秦自留越想越憋屈,感觉自己被这姐弟两个玩了,这样被呼来喝去!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
“那你能告诉我,当时你为什么要向王总夸我吗?”
王淑就知道,是她之前对王国良女友多的那一句嘴,造成了现在的局面。
“我只是实事求是。”王淑走到秦自留面前,她想尽快结束掉这场对话。
她捧起了的秦自留的脸,略带薄茧的手指扫过他的眼角,静谧的眼神仿佛在看向自己毕生的珍宝:
“你很可爱,我当时来不及思索,但思索以后,还是这样说。”
她的头轻轻地移到了秦自留的颈窝处,语调温情而有力:“说话是我的权利,我用我的权利,来扞卫你的名誉,有何不可。”
扞卫他?
刹那,秦自留感觉好像是有人朝他的脑袋瓜开了一枪,血浆瞬间迸溅而出,撒在洁白的墙壁上,绽开了一簇簇过分艳丽的玫瑰花。
仿佛冰冷黏腻的血液也溅了他满身,惹得他浑身起了战栗,可身边的人却白衣翩翩,不沾血污,明明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伤口愈合会瘙痒难耐,谁来能帮他止痒?
秦自留发自本能般把软乎乎的脸颊贴在了王淑的右脸上,轻轻地蹭了又蹭,像一只发情的小狐狸。
女人身上是雪松的味道,淡雅而清新,像是自然散发出来的味道,但不知为什么,秦自留最后还是嗅出了攻击性。
那是白桃和苦橙。
见秦自留的小动作逗得王淑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些,说时迟那时快,她插着脖子把秦自留按到了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关上了灯,动作一气呵成。
“睡觉吧,明天我去和国良说。”她松开了手,转身走到了阳台上。
秦自留被女人给摁蒙了。
“那你睡哪里?”秦自留看到女人闲适地坐在了阳台上的椅子上,打开了圆茶几上的小台灯。
“我喜欢在晚上看书,习惯了,没关系的。”王淑把手伸到小茶几的隔层里摸出了一根烟,随手点燃了,虚虚地夹在手上,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书。
“你竟然也抽烟?”秦自留撑着身体蹭到了王淑面前,跪坐在地毯上,仰头看着王淑,眼睛湿润,鸦青色的睫毛好像有些沉重。
其实,他若是不犯病的时候可以像正常人一样熬到半夜,若是犯病了就会变得浑身无力,极其嗜睡,另一种方式就是极其亢奋,精神紧绷,很难入睡。
自己好像快要犯病了,不知还能撑多久。
“嘘——要跟别人保密哦。”王淑笑了笑,小台灯暖色的灯光混着烟气,仿佛是谁信手撒下的雾霭,身姿曼妙而神秘。
她心里知道秦自留不会被说退,但仍建议到:“晚上这里的风很邪的,还是进屋去睡吧。”
“我保密的话,你可以上我吗?我哪里都可以,真的。”晚风撩起秦自留月光下幽蓝的发丝,唇色如夜樱,音色亦如夜莺。
他说不定是一个很勇敢的人,可这份勇气总有种说不上来的怪异,王淑内心陷入沉思,斟酌着开口:
“孩子,无论世风如何,人活着便要爱惜羽毛,我不希望你以后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而后悔。”
她大了秦自留整整十岁,充当长辈并不为过,厚颜说教,也是因为对秦自留颇有好感。
“众生皆苦,我担保,没人会为难你,快去睡吧。”
秦自留心里顿顿地疼,又有点酸涩的欢喜。
她这种人,一定拥有许多情史,多他一个何益,少他一个何妨?
“我不会后悔啊,我这是在为我的未来而努力呀,说不定傍上了您这个金主之后,我的资源就不用愁了呢。”秦自留拉过王淑的手,把脸贴在了她的手掌上,尾指上的玉戒凉薄地抵着他的耳垂,面如冠玉的青年笑得仿佛月光下的妖精,美丽的近乎下流。
金主吗?王淑抚摸着秦自留柔软的耳垂,然后往下勾起他的下巴,大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秦自留从善如流地伸出舌头舔舐着王淑的大拇指,整根含住,吐出,再含住,王淑简直要被他勾引人的本事给震惊到了。
手指被温热的口腔包裹着,滑嫩的舌尖在一圈接一圈的打转,时不时停下吮吸片刻,偶尔吐出用牙齿缓缓磨,明明她还什么都没有做,秦自留就已浑身微微颤抖,眼神迷离,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口水声,仿佛是生来的媚骨。
太邪门了。
秦自留做到如此地步,自己不好拒绝,也不怎么想拒绝。
王淑压抑下自己的性冲动,抽出手指,带出了一根明晃晃的银丝,她挑起秦自留的下颏,对着他被口水粘的亮晶晶的嘴唇蜻蜓点水般吻了上去。
“那就麻烦你,当我的小情人了。”
秦自留想不到事情进展如此顺利,待他回过神来就想褪衣服。
“停下吧。”王淑轻轻抱住他呢喃:“睡个好觉——我的,小情人。”
“好,我的……金主。”秦自留闭上眼睛,紧紧揽住王淑的脖子,来抚慰颤抖的内心,与几乎几撑不住的躯体。
秦自留早上就被经纪人带走了,他没有完成任务,这完全在王国良的意料之中。
毕竟王淑是同性恋,怎么可能一下子就被掰直回来呢?王国良百无聊赖地想着,王淑不喜欢被说成同性恋,说什么她只是喜爱一种气质,而那种气质正好女性身上有罢了,听听,这是什么屁话!
“王总,你有什么事吗?”秦自留自从那件事之后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王淑了。
“王淑她上次没有和你做,对吧。”王国良上下打量着秦自留,实在看不出他有哪些女性身上会有的气质,干净洁白,目光清澈,高挑挺拔,只是一个俊俏少年郎罢了。
秦自留一瞬间笑容有些凝固,春日薄阳的透过玻璃照到他身上,身影一时之间竟如干花般脆弱易碎,心思焦躁抑郁成了一皱巴巴的一团。
“唔,这不是你魅力的问题,这是我姐的问题。”王国良显然误解了秦自留,他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
“谢谢王总。”
“你最近忙吗?”王国良醉翁之意不在酒地问。
“不忙。”他一直很闲的。
“我姐她最近一直在小南海寺住着,最近那儿封山了。”
王国良的动机是什么,这又牵扯到了谁的利益,这些他通通都管不到,他要做的就是和王淑上床。
“我明白了。”秦自留抬头笑得春光灿烂。
南海寺山道两侧种满了菩提树,春天绿意盎然,染了满道的佛香,封了山后没有人间烟火,只剩佛祖慈悲。
“易哲,真巧,你是来吃素斋的吗?”菩提树下王淑眼神温和,仿佛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般自然。
“真巧。”秦自也笑着说。
如果没有王国良告诉自己位置。二人能在这偌大的山里遇见,也算是巧了。
“我要先去大殿,易哲你呢?”王淑动身走上青石台阶,却被秦自留拉住了衣角。
“我真名叫秦自留。”他低着头,声音微微发颤。
“秦自留,请君自留,字字生香啊。”王淑盯着他的发旋,好像在观察他。
“那天晚上你说的还算数吗?”树影婆娑,秦自留妩媚的双目盛满了泪水,他胡乱抹了抹眼泪,红着眼睛问。
佛门之地怎生得如此妖孽在此。
王淑握起秦自留的手,把他扯上了台阶:“你若是想和我一起去就直说,哭什么呢?”
秦自留跟在王淑身后,心思紊乱,怎么回事,明明自己今天吃了药。
不知不觉走过了一百零八层台阶,奇怪的是王淑没有在大殿停留,却从侧道走到了偏殿。
偏殿奉着一尊佛像,慈眉善目,让人心生亲近。
“给你。”王淑低头拿出一个平安符。
秦自留接过来,平安符犹带体温,不知该说什么,他的脑袋发胀,仿佛像上世纪受了潮的电视剧,时不时就只能接收到带着雪花的影像,声音模糊。
“希望我的小情人一生安康。”王淑静静地对着佛像说。
突然身后一声闷响,王淑转头便看到秦自留目光失焦地跪在地上,面无表情,眼泪却不停涌出,桃色的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失了灵魂的木偶,骇人极了。
自己想的果然没错,他有病,精神病。
这种东西王国良一定没有查出来。
王淑俯身抱住了他单薄的身体,轻轻拍着他的背部,秦自留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佛说五盖,贪爱、嗔恨、睡眠和昏沉、寡欢和恶作、狂躁且怀疑。
佛祖啊,他是你故意送来的吗?来弥补我多年前的遗憾?
王淑看着面目慈悲的佛像,眼睛里面尽是狂长的野草与心魔。
王淑一直保持着与秦自留相拥的动作,直到夕阳西下,秦自留昏昏沉沉地醒来,王淑摸了摸他细软的头发,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说:“你说,佛祖真的能听到世人的祈祷吗?”
秦自留知道自己在王淑面前犯了病,内心仿佛经历了一场冬季寒潮,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手脚冰凉彻骨。
装作不知道?还是说出实情?
那一个都不是完美的解决方法。
王淑并没有介意他长久的沉默,反而轻笑着问:“你想到后山去喝酒吗?”
他不会喝酒,却点了点头,纵然不知道王淑想干什么,但他一点点的机会也不愿放过。
“你一直住在这里吗?”秦自然被眼前的木屋惊到了。
“有工作的时候就在工作的地方住,前山的小南海寺最近整修,所以我这几天就在那里住。”王淑打开外门,明亮的月光照得小院子里面葱葱郁郁。
“你是建筑设计师?”仔细闻,王淑身上却实有一股混凝土的酸腥味,她这么贵气的一个人在工地上站着的样子,秦自留想象不出来。
“你真聪明啊。”王淑微笑打开内屋的门,屋里没有椅子,只有一个实木的榻榻米,面前有一个木质的桌子,看上去是把木榻又当椅子又当床用了。
“你真的很少夸人吗?”秦自留坐下,轻声地问。
王淑拿了三瓶白酒出来,桌子上还有残留的茶盏,她只笑说:“不喜欢我夸你吗?”
顾左右而言他,她真的打的一手好太极。
月亮明亮的异常,给世界镀上了一层银霜。
两人并排坐在木榻上,秦自留眼睁睁的看着王淑若无旁人地喝了一盅又一盅,她没有劝酒的意思。
“王淑,”他声音低哑地喊了一声。
王淑一扭头,便看到秦自留解开了他白色的衬衫,褪至手臂处,露出大片胸膛和粉色的乳尖。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又浅浅地呼出: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总得有些下酒菜才行呐。”
以窗外的暗暗青郁为背景,秦自留仿佛草木间的精灵,落单的狐狸精,又或者是其他吃人的精怪。
他坐在床上,身体微微向后倾斜,牛仔裤包裹着他修长的双腿。
“来吃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