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午后，凛凛寒风吹过冰冷的脸颊，我拖着行李箱走出酒店。两辆黑色迈巴赫停在酒店门前，车边站着三个身穿黑西装的高大男人，我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与其中一个长相优越的男人对上了视线。我赶忙垂下眼，拉着行李箱往侧边走。没走几步，一片黑影挡住了我的去路，是刚才那个和我有过分秒相视的男人。
“请问是沐音霜小姐吗？”
男人与生俱来的磁性嗓音传入耳中，我愣然点了点头。
“沐小姐，您好。我是季氏集团总裁秘书，程墨。这是我的名片。”
一张方形名片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接过，名片上印着的信息，正如这个名叫程墨的男人自我介绍的那样。
见我茫然摸不清状况，程墨抬起唇角。
“我想和您谈一谈，关于《空中楼阁》改编的事。”
许久未接触的词让我心中一紧。
《空中楼阁》是我三年前写下的一部小说。小说写完后，我把它投到一个国内的大型小说网站，之后我出国留学，再也没有关注过关于它的任何消息。
“改编？”
“不介意的话，我们车上谈。”
程墨绅士地想要把我请上他的车，我犹豫了。
“对不起，我要赶飞机。”
面对陌生男人，我心生提防，但我没有骗他。由于退房耗费了些时间，我现在必须要赶坐地铁，不然我的机票就要打水漂了。
“我的老板也要去机场，我顺路捎您一程吧。”
我的前男友周择曾说过，我不会怀疑长相好看的人。换言之，就是我容易被长得好看的人忽悠。
哪有人会开着豪车行骗，而且还是这么帅的秘书。我在心里找起了借口。
当然除了外表的判断，我还考虑到去机场的时间。比起不知道能不能赶得及的地铁，还是专车比较让人放心。
司机启动引擎，程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本小册子。
“不知沐小姐有没有听说过季氏集团，这是我们公司的简介。”
我打开程墨递上的公司宣传册，浏览过后，他启唇向我表明他的意图。
“我们老板最近看中了国内的动画市场，他想投资制作一部音乐动画作品。以音乐PV的形式讲述一段故事，《空中楼阁》的群像性很符合他的心意。”
说着，程墨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一个文件夹。
“这是签约合同，您可以先看一下。”
这个男人的言行举止像极了一个高管秘书，让我先前对他的怀疑归置了零。
我配合着程墨，翻看起合同的内容。没看几行，我就被签约额给惊住了。
“可以让我考虑两天，再给你答复吗？”
若是旁人，看到合约上给出这么好的金额，一定会当机立断同意吧。
程墨脸上转瞬即逝的诧异换而成唇角一道温柔的浅笑。
“好。”
迈巴赫一路向机场奔驰，仅半个小时，我抵达了闻名国际的S市H机场。
下了车，我接过西装男人递过的行李箱。程墨客气地对我微微一笑。
“沐小姐如果考虑好了，可以联系我。”
“嗯。”
我点头回应，拖着行李箱往机场里去了。
全国客流量最多的H机场，来往的人潮中，不时会遇见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让我产生身处国外的恍惚感。
偌大的机场，我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好不容易过了安检，我又迷路了。
我盯着手上的机票，迎面撞上一个男人结实的胸膛。我连退了两步，向他道歉。身前西装革履，戴着黑色墨镜的高挑男人撞入了我的眼。
虽有墨镜遮挡，但我知道他正低眼看着我。
男人身上散发出的强冷气场让我慌忙转移了视线，我这时才注意到他的身后站着另一个与我有过面识的男人。
程墨？
我怔然眨了眨眼。
忽觉手上一轻，我的机票被身前的陌生男人拿了过去。他看了一眼我的机票，又把它递回到我手上。
“27在楼下。”
成熟的磁性嗓音让我的心跳不觉加快。
“谢谢。”
我拉起行李箱，转身走了两步。身后，男人低磁的嗓音又传了过来。
“反了，电梯在这边。”
我愣然回过头。
太丢人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快步朝男人说的方向离开了。
路途奔波，我踏上了故土，小城市终究没有繁华都市的华美。
回到家，我随便吃了点晚饭，洗了个澡，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我平躺在床上，右手举着程墨的名片，对着墙顶上的明灯，玩起了一叶障目。
《空中楼阁》……
即使过去三年，在我心里，它还是当年那座满是温暖的楼阁。
我拿过枕边的手机，打开了许久未登录的网站界面。刚一登进，邮箱的信息显示着99＋，不停闪烁。
看着作品旁惊人的浏览量和评论的数字，我的心跳开始无规律地跳动。
这夜，我将每一条读者留言，无一遗漏地细看了一遍。褒贬不一的评论让我的心冷了下来。
我熄掉手机锁屏，在泛着鱼肚白的晨光下睡了过去。
两天过去了，我没有联系程墨。
第三天，我彻底整理好思绪后和程墨通了电话。他让我到S市亲自和他的老板谈，我毅然买了机票。
抵达S市，已是晚上七点半，我提着行李箱，来到了程墨指定的地点。这是一家豪华日料店。
程墨站在门前，一见到我，他将我拦在了门外。
“沐小姐，季总决定不采用您的小说。让您白跑一趟，真的很抱歉。”
“我下飞机的时候，你已经说过了。”
我呼了一口气，直视着程墨。
“我想和你的老板亲自谈谈，不然我也不会到这儿来。”
程墨面露为难。
“季总现在在用餐，恐怕不太方便。”
“那我在这等他。”
我将行李箱放到一旁，靠在不阻碍行人的边上一角，抵御起了寒风。
程墨走回店里，过了好一会儿，他又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沐小姐，季总请您进去。”
虽说我头脑一热，放言说要与这个听上去很厉害的季氏总裁面谈，但其实我一点底气都没有。
明黄色的琉璃灯映着店内，墙壁上投下的灯光相交出灯影交错的美感，紊乱的心跳好像镇定了一点。
程墨引着我停在了一间隔间门前。他轻敲了敲门。
“季总，沐小姐来了。”
“进来。”
门后传出不甚熟悉的低磁的男声，与那日在机场里为我指路的男声相似，我心中一愣。
程墨为我打开了客间的门，餐桌前坐着两个西装立领的年轻男人，其中一个我觉得十分眼熟，脑内仔细搜索了一下，他是当红歌星，明亓云。想必另一个就是季氏CEO季晨寰了。
面对这个看上去三十不到，浑身散发出凌冷气质的男人，我的紧张达到了最高点，幸好毛呢大衣掩盖住了我心口异样的起伏。
程墨指引我入座，见我迟迟不开口，季晨寰打破了这阵静默。
“想和我谈什么？”
强大气场令我无法直视，我低垂着眼。
“听程先生说，您不打算和我签约。”
“对。”
“为什么？”
“《读秒》比《空中楼阁》更有价值。”
《读秒》是被誉为清纯派美女作家荆诺诺的新作。这个理由我已经听程墨说过了，可我不想放弃。
“《空中楼阁》若是做成故事性的音乐PV，一定会是一部很有趣的作品。”
说这话的时候，我终于有勇气抬头与这位季总对视。
“沐小姐，我给过你机会，是你没有及时抓住。”
我和季晨寰是陌生人，即使合作谈崩，也不会对我们产生实际性的伤害。既然这样，我没什么好顾虑的。
“我不认为《空中楼阁》比《读秒》差。”
我只是一个随性的无名写手，一时冲动，我居然说出了连自己都不可置信的话。
眼前的男人面不改色。
“陪我一个晚上，我可以重新考虑。”
狂乱的心跳让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一旁的明亓云和程墨也都睁大了眼。
“怎么，不愿意？”
季晨寰那挑衅的目光和唇边一抹戏谑印在了我的瞳中。我低下头，不觉握紧放在膝上的双手。宽敞的客间充斥着窒息感，让我感到缺氧。
“我不是你想的那种女人。”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
收到逐客令，程墨想要将我带出客间，我却感双膝无力。我最后看向这个神色淡漠的男人。
“如果我答应你，你真的会重新考虑？”
“看你的表现。”
深邃的眉眼如同摄人的漩涡，似要将我卷入他的股掌之中。
“好，我答应你……”
在这个世界一线城市S市，没有基础资金，我根本无法立足。我可以自私地放弃爱情，追求新的生活，却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为了金钱而出卖身体的女人。
眼底浮上了一层朦胧。
身前的男人有了起身的动静，我支撑着虚无力气的身体也站了起来。
跪坐久了的缘故，我膝上一软，上半身向前倾倒。面颊贴上了胸膛的温度，好像还能听见沉稳的心跳。
“这么快就入戏了？”
清晰的磁性低音从头上传来，我慌忙站直身与季晨寰保持了距离。
“对不起……”
我低下头让长发遮住羞得红烫的面颊。
季晨寰绕开我，走到门边，明亓云叫住了他。
“晨哥。”
与明亓云忧虑的神色相比，季晨寰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感情。
“替我向亓心问好。”
说完，季晨寰离开了客间。
程墨把我送上季晨寰的车，临别时，他的神情里好像闪过一抹担忧。
迈巴赫驰骋上了公路。
我靠坐在窗边，身旁是沉默不语的季晨寰，车窗倒映着他完美的侧脸。
“衣冠禽兽……”
心中的话变成轻声呢喃，反应过来时，我已僵住了微张的唇。
锐利的视线扫过。
完蛋了，刚才的低语肯定被季晨寰听见了。
我心里的大石头越来越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