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好行李洗完澡，我一头栽倒在床上。床边飘荡着宁神的熏香，我很快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醒来时窗外已是漆黑一片。
我顶着快要炸裂的脑袋走下楼，宽敞的客厅空无一人。正当我觉得腹中空空，玄关传来了轻微的声响。不一会儿，一身正装的季晨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醒了？”
许是见我穿着睡衣，头发凌乱，季晨寰做出了我是刚睡醒的判断。
我点了点头，忙抬手梳理睡翘的乱发。
“去换衣服，和我出去吃饭。”
“……”
“去不去？”
“去。”
肚子饿的时候有人请吃饭，我没理由拒绝。
季晨寰带我进了一家极有格调的西餐馆。
我的胃口小，但一看到好吃的，嘴就不愿停下。结果就是，我吃撑了。
我将最后一口哈根达斯送进嘴里。
“还要吗？”
“呼咬了。”
冰淇淋冰着我的舌头，连说话都吐字不清。
季晨寰五指蜷握，轻靠在唇上，唇角勾起的弧度让我愣了神。
数秒心动，口中融化的冰淇淋顺入喉中，只觉心口一阵难受。
医学上说，冷刺激易造成冠状动脉收缩，导致心脏供血不足。我刚才感受到的霎时的心脏不适，应该是这口冰造成的。
见我将掌心覆上心口，季晨寰眉间一锁。
“怎么了？”
“被冰到了。”
我笑着掩饰道。
用完餐，我随季晨寰走到停车场，在停车场里遇到了季晨寰的熟人。
“季总，这么巧。”
“陆总好久不见，你也来吃饭？”
“应酬。”
这个被称为陆总的男人将视线往身侧一移，介绍起了身旁站着的，看上去青春靓丽还带着校园清纯的少女。
“这位是《读秒》的作者，荆诺诺小姐。想必季总认识。”
“嗯。”
季晨寰轻点了点头。
说话间，男人将视线定格在我的身上。
“这位是？”
“最近和我们公司有合作的作家，沐音霜小姐。”
被这么风度翩翩的成熟男士注视，我自然而然地露出莞尔的笑容，客气地回应着他。但站在他身边的荆诺诺却对我表露出了明显的敌意。
难道是因为我抢了她和季氏合作的机会？
“沐小姐，很高兴认识你。”
一张名片出现在我的眼前。
陆氏文化传媒集团CEO，陆廷湛。
我惊讶地抬起头。
陆廷湛没有在意我的表情变化，他带着荆诺诺和季晨寰告了别。
坐上车，季晨寰对我说道：
“明天上午十点，《空中楼阁》制作会议，和我一起出席。”
“我需要提前准备什么？”
“养足精神。”
翌日上午十点，季氏集团大楼内某会议室，席下坐着近二十个人，除了程墨、Quella和季晨寰，全都是我陌生的面孔。
长方形的会议桌前，季晨寰坐在最中间的上座，正对着前方的投影。投影幕布前站着一个气质干练的年轻女性。据介绍，她叫叶诗澜，是《空中楼阁》的导演。
叶诗澜逻辑清晰地阐述着事先准备好的会议内容。
《空中楼阁》将被制作成十个音乐PV，如果反响好，今后还会继续推出新作。由于故事登场人物众多，制作组需要耗费时间着笔人设，所以初期需要我与他们沟通人物的性格特征。
会议一结束，我就和制作组的高层开起了另一个会议。
叶诗澜坐在我的对面，仔细听着我口中的描绘。她越听，细眉蹙得越紧。
“沐小姐。”
叶诗澜打断了我的描述。
“您笔下的女性都太弱气了，我感受不到她们的魅力。无论是男性还是女性，性格的相似点太多，容易让读者和观众产生审美疲劳。我觉得有必要修改一下。”
“修改？”
“比如让这几个主要女性角色的性格变得坚强一点。我们不能让观众看到她们负能量的一面。”
“……”
“还有，这几个男性角色对喜欢的人的态度几乎一模一样，我们可以塑造出另一种不同的感觉。”
“……”
“沐小姐，你有在听吗？”
“嗯。”
“这是音乐组写的第一作歌词稿，我打算按这样的风格推进。”
读着纸上的文字，我顿时沉下了心。
小说与动画原本就是两种不同的表现形式，只要能呈现出楼阁的世界，不失精髓，我不会过多干预制作组的决定。但叶诗澜给我稿子，与我想要表达的感情差太多。
“叶导，我注重的不是男主为什么会爱上女主，而是这样的女人，是他们想要守护一生的存在。”
“观众如果不明白女主值得男主爱，肯定也不会理解男主为什么放着优秀的女人不要，而死心塌地地追求女主。”
“……”
“女主除了有一张漂亮的脸蛋，没有自强自立的样子，她们就不具备人格魅力。季总给了我更改的权力，如果你不满意我的立意，可以去找季总投诉。”
“……”
看来叶诗澜不打算听取我的想法，甚至还拿季晨寰来压我。
这两日，我都是和季晨寰同坐一辆车到公司，肯定有很多人以为我是用身体勾引了他，才拿到这份签约合同。
叶诗澜是在故意为难我。
我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叶诗澜微微一笑。
“好的，我这就去找季总谈。”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都没有想到我会突然离席。我没有心情与叶诗澜多争论，毕竟和她的上司谈，结果来得更快。
七拐八弯也不知道转了多少圈，我终于找到了季晨寰的办公室。
程墨坐在办公室门口的秘书处，见到我来，他弯起唇角。
“沐小姐，会开完了？”
“没有。”
我随口回答了他，直接上前敲了两声办公室的门。不等季晨寰回应，我压下了门把手。
“沐小姐等一……”
“……”
程墨的话音未落，我和他一同呆站在了门边。
季晨寰的办公桌前，一个身姿曼妙的女人趴在季晨寰的身上。他腰靠桌沿，手覆女人纤细的腰肢，承受着她含情脉脉的注视。
我毫无预兆地出现，像是坏了他们的好事，女人睁着水亮的桃花眼，狠狠地瞪向我。她的怒视让我觉得十分可爱，特别是嘟起的樱桃小嘴，就像是小幼童在闹脾气。
她是明亓心吧？
即使我不怎么关注国内娱乐圈，但明氏兄妹的大名我还是有所耳闻的。
见到我，季晨寰推开了压在他身上的明亓心。
“有事？”
季晨寰的声音很平淡，但我没有看漏他眉间一闪而过的蹙动。
既然打断了他们的调情，那我再做一回不会看场合的人好了。
“我想和你谈谈《空中楼阁》。”
听见我的请求，季晨寰看向了明亓心。
“亓心，你先回去。”
明亓心还想说什么，但季晨寰的眼底透出她必须离开的距离感，她不得不收起想要挽住季晨寰手臂的手。
经过我的身边，明亓心的怒视更盛了，不过我没有理会她。
办公室里只剩我和季晨寰，我不打算跟他客套或多绕弯子，直接表明了来意。
“叶导给我看了楼阁第一作的词稿，和我原本想要表达的意思有偏差。”
“是我让她改的。”
“为什么要改？”
“你的作品表现太单调。”
“楼阁就是为了救赎而存在。”
“你可以适当按照叶诗澜的提议去调整。”
听到季晨寰的话，我的心中腾升起一股火气。
“我不是这样的人，写不出这样的文章，更无法感同身受。我身上没有你想要的态度，没办法回应你的要求。”
“无所谓，我要的只是楼阁的故事性和创意，至于人物设定，叶诗澜自有安排。她是一个很出色的动画导演。”
“……”
签完合同就翻脸不认人了。
一度被我认作是遗书的《空中楼阁》，是我费尽心力构筑的海市蜃楼，嵌入了我的感情，是我活过的证明，我不允许它被篡改，不允许任何人玷污它。
“如果你需要楼阁的创意，我可以给你，但我不许你用它的名字，还有角色的名字。”
“你凭什么跟我谈条件？”
“……”
我自是没有任何能力与这个支撑国家经济的季氏集团CEO谈条件。
“再陪我一个晚上，我可以考虑你的想法。”
“……”
季晨寰那双深邃的眼瞳不似说笑。
他不会真想让我陪睡吧？就因为我打扰了他和明亓心，他无处发泄，想惩罚我？
“之前不是答应得挺快，怎么，害怕了？”
“怕倒是不怕，反正亏的不是我。”
我故意说出若是和我上床，季晨寰会亏大发的话。
季晨寰轻声一笑，回身拨打了一个内线电话。
“Quella，进来。”
挂断电话不一会儿，Quella扭着妖娆的腰身走进办公室，进门时还不忘瞥我一眼。
我一直觉得Quella的妖艳是与生俱来的那种。V字领下酥胸若隐若现，颀长匀称的双腿在黑丝的包裹下更添几分色气。她的蓝色大眼含笑含俏，水润的红唇媚意十足，就连嗓音都带着甜美的诱惑。
“季总，您找我？”
“晚上沐小姐和我一起出席明家生日宴，带她去准备，六点准时在公司楼下等。”
听着季晨寰的话，我和Quella一同睁大了眼。
“愣着干什么。”
“是。沐小姐，这边请。”
“……”
Quella想要将我领出办公室，我却还在茫然。
“还想不想谈条件？”
“知道了。”
我迅速回答了季晨寰，跟着Quella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Quella沉默地走在前头，我默默跟在她的身后。快到电梯口，Quella停下了脚步。
“明小姐，您还没走啊？”
我往Quella的身前看去，只见明亓心挽着双臂靠在电梯口对向的墙边。她走向我。
“你就是沐音霜？”
“嗯，是我。”
“我劝你离晨寰哥哥远一点，他是我的。”
面对这标准的情敌发言，我内心一阵苦笑。
“谢谢你的劝告，我没打算靠他太近。”
“你……！”
“嗯？”
我觉得我应该有在好好地附和明亓心，我可不想给自己惹来莫名其妙的麻烦。
电梯门打开了，Quella对明亓心微微一笑。
“明小姐，我们还有事，先走了。”
电梯门关上之际，Quella再次对电梯外的明亓心弯下眉眼。
“明小姐，季总下午还有会，只能晚上再去见您了。”
电梯门关上了，我隐约看到明亓心那张可人的小脸上闪过一丝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