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不知过了多久，急促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后门的寂静。
男人木讷地接通电话：“喂？”
“费哲你小子他妈的跑哪去了？让你过来修个设备半天不见人影？！你他吗知不知道老子一晚上损失多少钱？我告诉你，你小子十分钟内再不过来，以后他妈的也不用过来干了！”
不待他回答，电话便响起忙音。
回到设备间，费哲见到暴跳如雷的值班经理，在他机关枪一般的责骂声中检查起一项项设备。
脑子里却全是时璃的那几句话。
真的结束了吗？
自己尚未明了的感情被她强硬地宣告死刑，巨大的失落感充斥着费哲的心脏。
“你行不行？这设备到底哪里出问题了？”值班经理抽着烟皱眉问他。
“接线松了。”费哲冷淡地吐出四个字。
手上操作几下，男人拿起一旁的外套向外走，“修好了，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失落和心烦气躁让他一秒钟也不想再待下去。
经过吧台，那个被时璃调戏的大学生叫住他：“费哥，有位女士留下个袋子，说是给你的。”
精致漂亮的礼品袋安安静静地立在吧台上。
“不要了，你留着吧！”
男人头也不回地拒绝。
侍应生眼睛一亮，开心地拿起礼品袋，仔细查看里面的东西，突然手上一空。
眼前是去而复返的费哲，他修长的手指拎起袋子，撂下句我反悔了，扭头离开酒吧，留下一脸懵逼的侍应生。
*
红色路虎从Smoky Quartz一路加速离开。
黄灯闪烁，时璃踩下刹车。紧握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松开一只手扶上脸，指尖处一片湿润。
时璃看着窗外出神，回想跟费哲相处的这大半年时光。
从最开始的萍水相逢，到后来的水乳交融，男人不自觉流露出的关心和体贴让她上瘾。但她始终假装不知情，一边麻痹自己贪图性快感，一边偷偷享受费哲带给她的温暖。
当他用那双盛满星光的眸子看着自己时，她感受到自己久未加速的心跳。
这种感觉让她感到害怕。
害怕自己会成为那个假戏真做的人，害怕自己才是不愿结束的那个人，更害怕重蹈覆辙，再次悲惨收场。
所以到此为止，不能再陷下去了。
时璃在心里默念费哲的名字，拿出手机，删除了他的联系方式。
再见了。
*
“欸，费哥怎么了？我看他盯着那纸袋得有半个小时了。”
“鬼知道，走了走了，吃夜宵去，我快饿死了！”
说话的是跟费哲合租工作室的两个朋友：搞说唱的DT和写民谣的许霖。
费哲听到两人关门，握紧松开数次的手终于伸向桌子上的礼品袋。
虽然心里不舒服，但还是太好奇时璃会送他什么。
拆开包装，黑色的香水瓶方方正正地躺在男人手里，牌子看着眼熟。
瓶身印着Tobacco Vanilla的字样。
男人在手腕上喷了一点。
熟悉的辛辣烟草味道刺激着鼻腔，带着类似话梅的酸味，可可的苦涩包裹着若有若无的一丝甜意。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丝甜意变得越发明显，变成温暖的木质香。
在熟悉的香草气息出现后，费哲就不断地抬起手腕轻嗅。
甜腻温暖的味道让他沉迷，就像之前和时璃度过的每一个夜晚。
这女人真的有意思，嘴里说着跟自己结束了，送的礼物却全是他和她的气息，这让他如何能忘记她？
或者这是欲擒故纵？
费哲捏紧手里的玻璃瓶，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拿起手机给她发微信：我们谈谈。
灰色的提示弹出，刺痛了他的眼。
Shirley开启了好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的好友。请先发送好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操！”
男人大骂一声，伸腿踹开眼前的桌子。
黑白的乐谱散了满地。
DT和许霖拎着打包好的夜宵回到工作室，进门看到的便是一地狼藉和脸色铁青的费哲。
“费哥你怎么把谱子都扔了？”DT放下夜宵，和许霖一起弯腰捡地上的乐谱。
“你费哥八成是失恋了。”许霖开着玩笑，试图缓解紧张的气氛。
结果眼瞅着男人的脸色又黑了几分，许霖暗道不好，连忙岔开话题：“那个给你带了夜宵，吃点儿？”
“吃个屁！”费哲又踹了下无辜的桌子腿，转身进了录音间。
被留下的DT和许霖面面相觑。
DT对着许霖挤眉弄眼，小声八卦：“费哥这是真失恋了？”
“百分之百！”许霖打包票，“你看他刚刚脸黑的跟锅底似的，我估摸着不止失恋，弄不好还戴了原谅帽！”
“啊？”DT年纪小，还没谈过正经恋爱，对别人的感情经历那是相当的感兴趣，“许哥，你这咋看出来的？”
“我跟他认识那么多年，我还不知道他？”许霖嗤笑。
他跟费哲是一个宿舍的上下铺，费哲大学时期的花边新闻他那是如数家珍。
这边许霖和DT还在热火朝天的八卦，隔壁的费哲已经戴上耳机开始混音。
老子又不是没有别的女人，结束就结束，别指望老子回去找你！
费哲把键盘敲的咔咔直响，怒气变成尖锐刺耳的音效，配上男声撕裂的呐喊，录音室刹那间宛若人间地狱。
*
本应甜蜜的情人节结果凄凄惨惨。
时璃回到冷清的家里，打开冰箱，拿出一根火腿肠，默默烧水泡面。
面很快泡好，女人打开Crystal，随手点开今日推荐听起音乐。
像是知道时璃是单身狗一样，系统推送的都是些旋律哀愁的苦情歌，味同嚼蜡地咽下嘴里的面条，她嘟囔一句，切回私人电台。
空灵的女声，轻快愉悦的Future bass，一切都是她喜欢的样子。
时璃拿起手机，把歌词分享在Crystal的动态里。
Here I am again
Floating through the silence in my cold skin
Our bodies wearing thin
My fears tell me I' ll never win
Our bodies wearing thin
Wearing thin
略显悲伤的歌词配上《Cold Skin》的歌名，时璃觉得身上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