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李臻铭的手随性地搭在她身后的座椅上。
她侧头看他。
这样肆意张扬笑着说话的他,是她从没见过的。
坐的近,他爽朗的笑声,胸膛传来的震动,她都能感知到。
他是高兴的。
也许是因为见到久违的好友。
碗里又夹进一筷子的菜。
陶书灵用脚在桌下踢了一下李臻铭。
他低头靠近她。
“你别给我夹菜了,我碗里还有很多呢。”
小白兔的声线细微。
看了一眼她的碗,的确还有很多菜。
按铃将服务员叫来,翻看菜单,又点了一份双球抹茶味的冰激凌给她,不容拒绝的口吻:“饭后甜点。”
徐嘉喝得满脸通红,看见李臻铭的举动,调侃道:“你这是谈恋爱?还是养女儿呢?”
杜康辉丢了一粒花生米进嘴里,接话:“你懂个屁!这叫情趣养成。”
李臻铭看他们这状态,就知道一定是喝大了,“你们俩差不多就行了啊。”
他没少听他们的浑话,放平日里他也就听一听过过耳,现在身边牵着一只小白兔,他可不想他们教坏她。
要教坏,也得他亲自搁床上教她。
全柔全程都只是安静地陪坐,气氛到了她也就跟着笑。
刚开始的确是怀了心思,但现下李臻铭看自己那意思,就很明确。
让她安静坐着,别惹事的意思。
正眼也不瞧她,就连她鼓起勇气敬的酒,他也假装没看见。
能让她在这坐一晚上,是李臻铭给她最大的忍耐。
这还是看在都是一个营里出来的份上。
全柔悄悄举起手机,佯装照镜子,抓拍了一张李臻铭凑近陶书灵耳边窃窃私语,很是亲昵的照片。
点开通讯录,找到顾雪白,将照片发送过去。
那边秒回一个问号。
全柔:“李二少的对象。”
等了一会儿,顾雪白没回。
她已经能想象出顾雪白现在的样子。
顾雪白估计得气死,就她平时在队里那高傲样,总说自己是李臻铭的青梅竹马,说得好像两人多亲密似的,到头来还不是被截胡。
她自己受了委屈不算,最后还要恶心一把顾雪白。
吃的差不多了。
李臻铭抬手揉了揉陶书灵的发顶,告诉她,“你把这甜点吃完再出来,我先出去结账。”
她点头,别说,这双球做的还真不错。
徐嘉已经喝蒙,身子瘫在椅子上,全柔正体贴地给他喂水。
陶书灵是看出全柔对李臻铭的想法。
但是她没想到,这全柔这墙头爬的够快啊,李臻铭这边走不通,就立马换条道。
杜康辉跟着李臻铭走出去,路过她时还贴心地说:“嫂子,慢慢吃哈。”
……
双球已经见底,吃完了。
他们两人还没有回包厢。
陶书灵突然觉得有点尴尬,因为她正和全柔大眼瞪小眼。
全柔拍了一巴掌徐嘉,没动,真喝多了。
既然这样,顺道再给这小姑娘添点堵,要不然这趟白来了。
语气很柔,“小姑娘,你和李二少认识多久了?”
叫谁小姑娘呢?陶书灵眼皮都懒得掀起看她,“没多久。”
“你俩都在一块了,你应该很了解他吧?”
陶书灵没说话,等她继续说。
“不过他那闷性子,也不会和你说他为什么来这吧?”
陶书灵没了耐心,挪开椅子起身,仍礼貌地微笑:“我出去找找他们。”
添堵的路上继续前行,“你要是有什么想知道的,我可以帮你去问问顾雪白,哦,你还不知道顾雪白是谁吧?她是……”
门被重重地关上,耳根子终于清净。
她其实不想知道。
不管李臻铭是因为什么而过来,她都不介意。
反正现在的他,是喜欢自己,愿意花心思对自己好的。
有时候就是那么巧。
你不想知道的,拐个弯,转角就能听见。
李臻铭指间夹着烟,身子倚靠在墙,背微微弓起,低着头,轻呼着烟圈,喉结滚动。
她停下脚步,藏匿在高大的植物后。
杜康辉似乎察觉什么,朝她这看了一眼。
“阿辉。”是李臻铭低哑的声音。
杜康辉透过烟圈,直视他漆黑的瞳孔。
老搭档了,明白李二少的意思。
杜康辉:“你看阅兵没?”
“看了。”
“看见我没?”
李臻铭低笑,“那么多人,你搁中间,镜头都没给到你。”
“那你总看见顾雪白了吧?人可是给了特写,那交响乐指挥的多带劲,前段时间还上了热搜。”
陶书灵没敢看他们,怕他们发现自己,只是站着侧身听他们的对话。
听到细微的动静,又听到李臻铭开口,语气不耐烦,“啧,你提她干嘛?”
杜康辉被李臻铭瞪了一眼,不敢继续打趣。
他今天只配当个工具人。
“你说你,要不是出了那事,我们队伍领头的估计就是你了。”
李臻铭给了他一个眼神,暗示他继续。
杜康辉履行工具人的职业,“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回头和首长道个歉不就完事儿。”
李臻铭问:“你觉得我做错了吗?”
得,李二少嫌弃自己铺垫太多,自己主动切入主题。
“也不是有错没错的问题。当时说好的撤退,你不听首长指挥,非得回去救汤国伟,现在好了吧,英雄你当了,关了禁闭,你退出集训,人汤国伟现在可顺风顺水,白捡了一个便宜。”
李臻铭挑眉,将手中的烟碾灭。
朝陶书灵那看过去,伸手拍了拍杜康辉的肩膀,赞赏的眼神。
杜康辉会意,这次任务完成得不错,李领导很满意。
陶书灵是全听明白了。
原来李臻铭那么惨,现实版的农夫救蛇啊。
心想,这的确符合李臻铭的性格,他做事按着自己的脾性来,平常他就经常为蓝鸿扬出头,那么重情的一个人,是绝不会放弃任何一个能救的可能。
她默默回包厢等着他们回来,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刚陶书灵一来,李臻铭就发现了。
毕竟是待军营里,观察能力和听力都比常人敏锐。
就像他总能捕捉到她的表情,偷听到她的心情。
他了解全柔,战场上心理分析一个人是必要的。
他离开包厢,全柔肯定会和小白兔说点什么。
不管说什么,他打定主意和她在一起,就不会让她从别人口中了解自己。
所以他借着杜康辉的口,让她知道自己因为什么而来这。
虽然刚杜康辉说的只是表面的原因,但是足够让拉近两人的关系。
何况他一个眼神过去,杜康辉就明了,将他的事说得那叫一个可怜。
激起女人的同情心,苦肉计永远有效。
不管是同情还是任何情感,只要她心里为自己动容过,那就足够。
局散时,杜康辉抬着昏迷不醒的徐嘉就往车里塞。
李臻铭撑着车窗,和司机说:“送平庆苑。”
扔了一串钥匙在杜康辉身上,“这房子刚买,家具还不全,就有一床,你们凑合住一晚。我送她回家后再去找你们。”
全柔娇滴滴地问:“那我呢?”
李臻铭没看她,回了一句:“谁带你来,你找谁。”
陶书灵站立在旁,和杜康辉他们道别。
杜康辉给全柔微信转了五千块钱,让她随便找地待着去。
车刚启动,杜康辉伸头出车窗,“嫂子,下次北京见。”
陶书灵朝着他挥手回应,提高音量,嘱咐他们注意安全。
等他们的车开远了,李臻铭才送她回家。
到家楼底时,李臻铭拉着她的手,非说要谈谈心,不让她回家。
找了长椅坐下,李臻铭挨到她身边,手臂贴着手臂,小白兔软软的。
她好像棉花糖,想尝。
“你觉得我错了吗?”
陶书灵怔忡,猜想到他应该是发现自己偷听到他们的对话。
也可能,是他故意让自己听见。
可是他为什么这样做。
陶书灵反问:“你觉得你做错了吗?”
把玩手机的动作顿住,李臻铭不羁一笑。
“你看我这样,像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陶书灵笑声清脆,红唇掀启,语速缓慢,“那你就没错。”
她转过身面向他,目光清澈如水,继续说:“我不太懂你们那军令如山的规矩。”
“站在我的角度去看这个事,换作是我,我也会去救。”
“李臻铭,你没有做错事,你只是没有做他们想让你做的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
李臻铭眸子里似有巨浪翻滚,嗓子眼如同被东西堵住。
又听见她说,“而且我相信你一定有把握完成任务,同时也能救出队友。”
他感觉到,陶书灵是在说救人这件事,但好像又不是。
他想做的事。
他快分不清楚,那段日子,是他想,还是他们想。
想追问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可是又觉得不可能,他们所有的交集都是他刻意制造出来的。
她没理由会知道。
她又露出小虎牙,夜晚空气闷热,她的鼻尖已经渗出薄汗。
终于明白自己对她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当时任务总结的时候,他是怎么和首长汇报的。
他昂着头,像只无法驯服的猛兽,口气傲慢。
他说:“当时的情况,我有把握完成任务,同时我也能救出汤国伟。”
到底,是她懂自己。
还是,其实他们本来就相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