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二日(五)
林霈浑身酸软,汗水将干未干附在身上十分难受,但她实在没那个力气再洗一次了。
刘易手支着头,侧躺着看她。
上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呢?好像是五年前了吧,她高考前的最后两个月。
她只发了一条短信来说分手,甚至不给他问缘由,直接拉黑了他。
他忍了很久,为她找遍了借口:高考压力太大、聚少离多…
猜来猜去,唯独不肯猜她有了别人。
后来还是他们共同的好友告诉他:【她说跟你在一起太辛苦了】
当时自己是怎么说的?
“为什么就觉得辛苦了呢。”刘易把玩着她额前几根碎发,喃喃道。
但林霈没听见,她睡着了。
刘易用了整整四年跟自己和解,她在异地读大学,他在原地等。
同学聚会实在吵得要命,但他只能听见她的声音。
酒后吐真言,对别人也许没用,但对她有。
刘易甚至撺掇了朋友去灌她酒,等她真的开始晕乎乎了才敢凑上前去抱一抱她。
然后就听见她说,小一,我好想你。
上一刻他还在鄙夷自己的无耻和可怜,这一刻被她六个字消灭了所有的理智。
刘易不再想那莫名其妙的分手,不再猜她这四年身边是不是有别人。
她说很想他,这就够了。
但在床上天雷勾地火的时候他还是被勾出了深藏心底的恨意,不顾她的哭求逼她喊他的名字。
他以前从不这样对她,就连做爱的时候也温温柔柔,生怕她难受。这次却是恨不得将她拆骨去肉,生吞入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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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身上的衣服整整齐齐,应该是刘易替她洗过。
她强撑着站起来走向客厅,空无一人。
她有些嘲讽地笑笑,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鬼。
因她昨晚醉酒,今天又跟刘易厮混了大半天,这会儿手机里信息不断。
置顶的人多了一个刘易,有几条未读信息。
-桌上有红豆汤,记得吃药,我回家一趟。
林霈想了想,删除了对话框。
她坐到桌前,炖锅里的红豆已经软烂成了豆沙。
好甜。
她怔怔地举着勺子,一口接一口喝那碗汤。
她又想起刘易来。刘易因着家里开店的关系,早早就学会了做饭。
高三的最后一段日子里两人只有星期天下午能见上一面。刘易每次都会给她带糖水,因她偏爱红豆,十次里有八次都是红豆沙。
何况,红豆最相思。
然后两个人的回忆停在五年前的4月。
其实自己已经不喜欢这么甜的东西了。林霈吸了吸鼻子,转身回了房间。
林霈躺在床上看着班群里不断更新的信息,多是些合照,少数几张别人的自拍合照。
朋友圈也都是这些照片,她划了划屏幕,刷到了徐佳的动态,徐佳是她上学时最好的朋友。
徐佳发了九张图,前五张都是聚会合照,后面四张是自拍。
林霈的目光停在第九张,徐佳和另外两个同学站在酒店门口,照片的角落里有个眼熟的影子。
她放大了照片,是刘易。
准确地说,是刘易吻着她。
底下的评论里果然有人发现了这件事,纷纷@她或@刘易调侃几句感情真好。
最下面是刘易的评论;拍得不错。
林霈的电话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直接点了拒接,这样的骚扰电话一天下来要接好多个。
没两秒,短信进来。
【开门】
林霈一个鲤鱼打挺蹦起来,猫眼外确实是刘易。
“你来干嘛。”林霈开了门,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平静些。
刘易拎着一个行李箱,自顾自换上拖鞋,“吃饭没有?”
“到底来干嘛。”林霈有些乱,说话间带了几分不耐烦。
刘易松开行李箱将她抱起:“追你。”
林霈觉得他确实不太正常:“刘易,我们已经分手了。”而且是在五年前。
“我知道,”刘易紧紧环住她的腰以免她掉下去,又去吻她脸颊,“所以说追你。”
林霈想仰身往后躲避他的唇,又怕掉下去,“你有病吧?”
“我有病没病你不知道?”
林霈正要再说,却听见他声音有些沙哑。
“你说分手连个理由都没给我就拉黑我,跑到广州四年不肯回来一次,你有没有心。”
“你知道你说分手那天我在做什么吗?”
林霈不知道,但那天是四月十二,他的生日。
刘易抿嘴,“我做了个蛋糕,买了个戒指。”
林霈愣住。
“我想跟你求婚的。”
“我等你下晚自习等到九点,等来你一句分手。”
“我在你学校门口看着你走的,我看见你脸色不好,以为你在发脾气,想等你气消了再找你。”
刘易捏着她的下巴,直直望向她的眼睛:“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许久后刘易才听见她的声音:“我不是发脾气。”
刘易当然知道,她从来不是这样无理取闹的人。
林霈顿了顿,“有一次我跟你约会完回家遇到我妈了。”
“我妈说,你怎么看上去这么累。”
林霈忍住酸涩:“刘易,那一天我才发现原来跟你在一起已经让我觉得很辛苦了。我不想走到最后变成一个歇斯底里的人,每天折磨你折磨我自己,你明白吗。”
刘易将她放在沙发上,“为什么觉得辛苦?”
“你跟我讨论你的工作,我跟你说我考试上课…刘易,我们没有共同语言了。我很怕哪一天我们两个相互望着做对怨偶你知道吗?”
林霈死死咬着唇才没有哭出声来,但泪水一滴滴打湿他的手背。
刘易将她抱在胸口,嘶哑着哄她:“我知道,我知道了。不哭了,不说这个了,不哭了。”
林霈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对不起,对不起…”
刘易还是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哄她:“是我的错,我给你太多压力了,不哭了好不好?饿不饿?”
林霈断断续续道:“不是…不是你的错,对不起…小一对不起。”
刘易怕她哭得背过气去,一下接一下含住她的唇,“我搬过来好不好?”
林霈摇摇头。
刘易继续吻她的泪,吻她的唇,“那怎么办,我房子都退了。”
林霈被他吻得迷迷糊糊,却也知道这句是屁话,故而瞪他。
“真的。”刘易十分真诚。
林霈推开他,“那你找你爸妈。”
刘易大有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急着见我爸妈?”
林霈第一次觉得自己的口头禅是有病,“你有病吧你。”
刘易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是啊,相思病。”
最终林霈还是没有把他赶出去,但也赶他去睡沙发。刘易见好就收不再多嘴。
林霈今天又哭又闹了一天,早早睡着了。
刘易坐在沙发上望着她的房门笑了笑。
空了五年也没关系,他们还可以有很多个五年。
四月十二,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