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后日谈 1

    所谓的“弱冠之年”就是20岁，无论在日本或是华国都是一个意义重大的日子。自从太宰治拉着你叛逃出港口黑手党后，已经过了两年的时间。

    为了洗白以往在港黑的经历和案底，因此这段时间太宰治只能潜伏。无事可做之下，你和他索性照着内务省的种田长官的建议去短期大学读书，当一名普通的学生，反正从前工作时累积下来的财富能供你们逍遥个三四年。不得不说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刚开始的时候，你们活像高考前冲刺的衡水中学学生一样天天苦读。

    万万没想到你虽然逃离了祖国的高考，到头来却还是逃不了日本的高中毕业鉴定考试。每当刷题刷不下去或者想摸鱼了，你只能不停地催眠自己“我爱学习，学习使我快乐”。

    学习使你快乐，快乐……个屁！

    身为一名富二代，同时也是黑二代，而且上头还有一个妹控哥哥继承家业的情况下，家里并不是那么要求你的学习成绩。说句不好听的，你就算混吃等死，你爸妈还有你哥哥嫂嫂也会一辈子养着你，让你当个锦衣玉食的千金小姐。

    妈的，这种被迫死命学习的感觉真是太操蛋了，你还是第一次那么认真的准备考试。不但墙壁上贴满单词，就连洗澡、上厕所的时候也在背公式，甚至夜里睡觉还梦见自己考砸。经常发出土拨鼠尖叫的从梦中惊醒，把睡在你身边的太宰治吓得不轻。

    幸亏努力是能得到成果的，你和太宰治终究是通过考试，最后在一间东京的短大就读。两年后，你们如期毕业，回到横滨。

    日本的关东地区是在六月的时候开始进入梅雨季，当然这也代表夏天来临了，气温逐渐变得湿热。即使是多雨的时期，依然不减横滨举办节庆活动的兴致，最盛大也是最知名的活动必定是横滨开港祭。你不是一个热衷过节的人，可是却有一个非常重要的节日令你无法忽视——6月19日，那一天是太宰治诞生的日子。

    照理来说，你是不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信息的。但是当初在被太宰治提拔为他的贴身秘书之前，你工作的部门是后勤部，自然有机会能够接触到港黑内部的私密档案。

    那时候只是为了透露给你爸知道，没想到这下倒是派上用场。然而……就是这样才让你觉得苦恼，你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帮他庆祝20岁的生日。叛逃前自然不用说，不过即使是叛逃后的这两年太宰治也没有开口要求过。

    太宰治这个人很麻烦，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果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他会感到失落；假使对他好，他又会因为害羞和不习惯接受别人的好意，下意识产生回避。在你看来，其实挺像小孩子的。

    出于个人的私心，你很想帮太宰治庆祝。毕竟20岁象征著成年，而且他即将进入武装侦探社就业，可以说是开创人生的新阶段。只是顾虑到他敏感别扭的性格，你又怕这个举动会不会反倒造成压力。

    你一直陪伴在太宰治的身边，太宰治这两年有多努力学习，试图当一个好人，你自然是清楚的。而这一切都仅仅是为了完成朋友的遗愿，其实不是出于他的本意……要是织田作之助还活着的话就好了，每当你想起那个男人就不禁唏嘘。

    你和织田作之助并不熟，顶多是碰面打个招呼的程度。不过，三言两语间，你也能感觉得出为什么他会和太宰治成为朋友。这个人很奇妙，明明才23岁吧，比你哥要小上一点，偏偏年纪轻轻就浑身散发一种迷之老干部的淡定与宽容，所以才能将连港黑内部都畏惧的少年干部太宰治当一个普通人甚至于孩子般看待。

    比起你，你认为织田作之助或许才是更贴近太宰治内心的人。不只是朋友，他更像父亲或兄长一类。恐怕就是因为这样，因此太宰治当下在为织田作之助处理后事时才会那么的失措和彷徨，完全变了个人似。到最后，还是你看不下去的，从旁帮忙打点。

    仿佛瞬间倾倒的多米诺骨牌，太宰治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的朋友。更何况造成这个局面的推手之一，就是他的另一个朋友——其实是异能特务科的特工——坂口安吾，你不敢想像这对太宰治而言是何等沉重的打击。

    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个体，谁都不能彻底取代谁，你肯定是无法代替织田作之助在他心中的位置。但是至少你可以陪伴他，和他一起摸索未来的路途。

    不行，你真的很想为太宰治做些什么！可是，该怎么做才是对他最好的方式呢？

    ……啊啊啊啊啊真是够了，你分明也一样才20岁！怎么就被迫提前体验到养孩子的老母亲心理？都怪太宰治，他真是一个可恶的大猪蹄子。

    越想越火大，你烦躁的忍不住跺脚。决定了，今天就罚那个臭男人少吃一个蟹肉罐头！你还要抢过来，当着他的面吃掉。

    “哎呀，有客人了？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欢迎光临！”

    你被接连响起的三道女声惊得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误闯人家的家里：“哎？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就进来了。”

    “没关系，之所以你会来这里，是必然的。”面前的美丽女性笑了笑。

    你注意到她有一头很长很长的黑发，仿佛日本古代的姬君，而且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可思议的气质。就像这座宅子的风格，西式构造中却融合了日式传统的拉门和缘廊，矛盾又和谐。

    “……为什么会说是必然，这是什么意思？”你不解地问。

    “这里是一间商店，是能够实现愿望的店。”只听女性神神叨叨地回答，“因此你会进店里来，这就表示你有心愿想要达成。”

    顿了顿，她凑到你跟前，轻声说：“让我来实现你的愿望吧。不过，要付出相对的代价哦！”

    ……哦嚯，真是看不出来啊，这个美得跟仙女一样的小姐姐竟然是一名神婆。身为祖国优秀的社会主义接班人，你觉得自己应该要拒绝封建迷信。

    “那个，我——”

    “真是失礼呢，居然把我跟那种违反规则的骗子混为一谈。”女性无奈地叹气，“没办法了，不证明不行……看来我得让你亲眼见识真正的'占卜'是怎么一回事。”

    “等等！我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出口吧？”你错愕地看着对方，忍不住向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然而面前的女性只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你好一会儿：“代价的话……唔呣，用这个倒也凑合，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东西。”她伸出手抚弄你其中一边的流苏耳饰，满脸探究。

    “那么，我就收取一只耳饰吧。”

    你还反应不及，女性已经取下你的一边耳饰，然后走远。因为是耳夹式的设计，即使被人拿走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喂你！”你急得连忙跟上去想夺回来，这可是你妹为了你亲手制作的礼物。

    就在这一刻，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两个小女孩搬了一口装满水的圆鼎过来。只见女性从振袖和服宽大的袖口里拿出一个占星罗盘放进鼎中，作势要卜卦的模样。

    “名字和生日是？”她问。

    心情不爽着，你正想随便报一个假名与日期。不料却听见对方强调地说：“要真正的名字和生日才行哦。”

    妈吔，居然又被这个女人猜中心思了……

    “好吧，我姓周。”你半信半疑地打消原本的念头，照实说出自己的名字以及出生日期。   “我叫周宁子，至于生日是……”不知道自己的生辰八字，你索性说出阳历的日期。

    “周宁子，周宁子……”

    女性呓语般的喃喃着，一头长发竟然无风自扬的往上飘，同时间那口鼎也凭空弥漫出缕缕青烟环绕在她周身。凝视浮在水面上的占星罗盘转动，她的目光则变得幽深，好似看透森罗万象。

    “父亲是华国人，母亲是日本人，有一个哥哥和妹妹。

    出生的地方是华国，15岁的时候来到日本横滨，17岁时加入港口黑手党，18岁时跟着一个男人离开，之后在东京待了两年才又回到横滨。

    擅长文书处理以及照顾别人，目前稳定交往中的对象是曾经的上司。   ”

    ……不是吧，全都中了！听到这里，你不由得打了个激灵，心里有些发毛。但是你并不相信神鬼之说，不禁怀疑这是什么特殊的异能。

    “不，不是异能。”女性抬起头看向你，“因为你告诉我本名和生日，我就可以去解读事物。”

    见你还是一副懵懂的模样，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被知道名字等于是被掌握了灵魂的一部分，被知道生日就等于是被掌握住从出生以来的经历与未来的发展。”

    既然是这样，那么……

    “只要知道名字和生日就可以的话，我能不能拜托你帮我算一个人？”你希冀地问。

    “不行。”

    “……为、为什么？”

    “对于被给与的东西，必须要付出与其相当的报酬或是代价。不能给得太多，也不能拿太少！”

    女性轻轻摇头，神情严肃。

    “更不能太过或不足……对等……均等……否则的话，是会受伤的！现世的身体，星世的命运，天世的灵魂。”

    “……虽然你说得很详细，然而我还是难以理解。”你皱起眉头。

    女性却没有继续回答你，只是把视线重新投向圆鼎里运转的占星罗盘：“你可真是遇到一个不得了的可怕男人，不过这是你的缘分。现在，你有一个烦恼……不，应该说，你是因为那个男人才会产生烦恼的。”

    “这种事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可是……”你不甘心地捏紧拳头，“我就是想为他做点什么，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做才是最适合的。”

    “既然如此，你何不直接去问本人的意思？实现他的生日愿望。”

    艹！这是在逗你吗？你没好气地翻白眼，却听对方神神秘秘地说：“当然不是现在的他，而是过去的。”

    “……什么意思？”你懵了。

    “你知道'社会化'吗？所谓的'社会化'指的是一个人生下来后，透过与他人互动的过程中，学会社会所认可的某套价值规范、行为模式、文化和生活习惯，成为遵守社会规矩行事的社会人的过程。以上，出自讲谈社桌上型国语辞典第二版。”女性仿佛一名社会学教师滔滔不绝的解说，“因此，社会上大多数人才会允许某个年纪以下的孩子可以在大庭广众下哭闹，不懂事、不守规矩。这是由于小孩子在默认的定义里，还不算是完整而成熟的社会人。”

    忽然她话锋一转：“换言之，幼年是人类最坦承的时期，自然容易说出内心真正的渴望。所以就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吧！你想为他庆祝生日不是吗？我有办法实现你的这个愿望，只要你用钱包里的全家福照片作为代价支付。”

    “一、一定要这个吗，代价能不能换别的？”生怕会被抢走，你下意识抱紧了挎在肩上的手提包。

    注意到你的举动，女性忍不住失笑：“不行呢，为你实现愿望的代价就是拿走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这间店就是这样子的！所以如果你想实现愿望的话，就要付出对你很重要的东西。而那张全家福照片就是你最重要的东西。”

    对方话已经说到这份上，看来是没有任何转圜余地了。原本还想讨价还价的你只得闭上嘴，静下心来思考。

    这无疑是个艰难的抉择，深深拷问你的灵魂——在与家人断绝关系的现在，唯独这张全家福照片能够证明你和他们之间的联系。是你唯一的念想儿，寄托着心中对亲情的眷恋。

    你……真的要为了太宰治，将那么重要的东西交出去吗？

    犹豫不决间，你的手放松又捏紧，捏紧又放松，反反覆覆。

    怎么办？你真的完全不想用这张全家福照片去交换。可是、可是……他的20岁生日只有一次，要是错过就错过了，再也无法挽回。

    “治……”恍惚的，你低喃出声。

    脑海开始浮现出一幕幕的情景，你回想起自己当初和太宰治第一次发生关系的那个上午，他对你说“太宰的谐音是'堕罪'。就是基督教指人类犯了原罪，堕落成罪恶的状态。所以，叫我的名字吧”。

    即使经历和案底可以被抹去，这也并不代表曾经犯下的那些罪行就不存在。没错，他是个罪人，但是——他现在正努力去当个好人啊！你觉得织田作之助说得是对的，太宰治就是个孩子，而好孩子应该得到他该有的奖励。

    ——宁子，我只剩下你了。

    你想你永远也忘不了织田作之助死去的那一天夜晚，太宰治紧紧地抱住你，嘴唇微微颤抖着。他一滴眼泪也没掉，反而是你哭得淅沥哗啦。身为一个从小到大都不轻易落泪的人，你第一次哭得那么惨。你之所以会哭，不为别的，单纯是为了太宰治。眼见他明明悲伤却又那么隐忍的神情，你就控制不住的眼泪直流。

    “看来，你已经做出抉择了。”这时，女性突然开口，唤回出神的你。   “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好，我换。”深吸一口气，你语气坚定。

    织田作之助早已死在两年前的冬日，如今能对太宰治伸出手的人唯有你。

    听到你的答案，女性拿出了圆鼎里的占星罗盘，结束占卜。她好整以暇地看向你，伸手做出收取的动作。

    于是你不再迟疑，从手提包里掏出钱包。皮夹一打开，你就看到那张全家福。照片上你和家人们都笑得很开心，你还记得这是在你14岁时候的春节拍的，住在华国的最后一年。

    既然做出选择了就不要后悔。你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然后拿了手机出来摄像，对着那张全家福照片按下Home键，合影从此以电子形式永远保存在你的手机相册里。

    忽视心中的失落，你把照片递了出去：“我已经支付代价，你应该给我我要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