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谈 6
“大鱼的翅膀已经太辽阔”
置身于外太空般的失重感再度袭来,你又一次进入时空漩涡之中。神奇的是,你的耳机竟然还在播放音乐,丝毫不受到任何影响。
“我松开时间的绳索”
“怕你飞远去,怕你离我而去,更怕你永远停留在这里。”回想起临别前小太宰治不舍的模样,你不禁有些伤感地跟着耳机传出的歌声轻唱。 “每一滴泪水都向你流淌去,倒流进天空的海底。”
你当然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毕竟20岁的太宰治现在正好端端的待在武装侦探社干活。然而理智是一回事,你就是控制不了蔓延的情绪。你真的有将自己的心意,好好地传达给太宰治吗?
告诉自己不要继续钻牛角尖,不然恐怕就要丧了。你摘掉耳机,在关掉音乐后,连同手机一起收进外套兜里。
接下来你将要见到的是14岁的太宰治,你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即使港黑内部关于太宰治的档案是从这一年开始记录,可是所占篇幅却也不多。
记载的内容大意是:当时的森首领是前代首领的专属医生,而前代首领在临终前留下遗言说将港口黑手党托付给他。至于太宰治身为森首领的自杀未遂患者,则是唯一在场的见证者。太宰治先是在森首领那里进行长达一年左右的疗养,直到15岁正式加入,成为港黑的一员为止。
既然是这样,那么14岁的太宰治应该是寄居在森首领的诊疗所中。如果你没记错,档案上有记载森首领还是一名医生时,他在郊区有一间私人诊疗所。
正当你思考着该用什么样的身份出现在14岁的太宰治面前才合理,你就脱离了时空漩涡。不过这一次降落的方式比上次要来得好太多,最起码你不是直接在他面前迫降。
落地后,你仔细观察了周遭环境,判断自己应该是在诊疗所里。室内很安静,静得没有任何声音,空气中则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气味。墙面上涂抹的油漆已经开始褪色,灰败得看不出原先的洁白。加上死寂的氛围,仿佛阴森的太平间。
你看见不远处的墙上有一扇门,心底的直觉告诉你,14岁的太宰治就在里头。整理好自己的仪容,你毫不犹豫地走到房门前,抬手轻敲两下。
很快的,里面传来少年清润柔和可是却非常没有精神的声音:“请进。”
你打开门,看见的就是小少年趴在床上看漫画,一脸无聊的表情。比起7岁的稚嫩儿童,14岁的男孩子显然是个有模有样的小大人。身上缠着的绷带以及衣装,无不让你想起18岁时的他,那个港口黑手党历代最年轻的少年干部。
“少爷您好!我是森先生特别为您雇来的,我叫羽太宁子。”作完自我介绍,你弯下腰行了一个鞠躬礼。 “初次见面,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听到你的声音,百无聊赖的少年太宰治终于抬起头来看向你,他原本还以为是森先生又来指使自己干活。觑着眼把你从头到脚打量一遍后,少年太宰治忽然一脸没辄地叹气。
“不是吧?为了拉拢我,森先生已经连这种法子都用上了……”他从你身上移开视线,“不好意思,可是我年纪还小,大概不需要特殊的女仆服务。”
听到这话,你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妈的,这个小浑蛋居然把你当成来卖的……你不禁怀疑起太宰治这7年究竟是受到什么刺激,才会从那个乖巧软萌的绝世小可爱变成可恶的大猪蹄子。
忍不下这口气,你恶狠狠地凑上前去把少年太宰治一把揪起:“少爷,您的思想太不纯洁了,这样不行的。身为您的保母,森先生赋予了我教育您的权利!”
“你……保母?”少年太宰治错愕地看着你。
你则理直气壮地昂起头颅:“没错,如果您愿意,可以叫我‘小阿姨’。”你记得上海话里,应该是用“阿姨”这个词汇来尊称保母或者钟点工的。
无言的与你互瞪着眼,少年太宰治忽然就笑了。
你心里因此咯噔一下,看来对方这是要搞事了!果不其然,你下一刻就听到小少年刻意放软的声音:“好疼呀!小阿姨,你可以放开我了吗?”
……艹!还真的叫你“小阿姨”啊。
“哎唷我的少爷,都怪小阿姨我下手太没轻重。您别怕,让我给您吹吹就不疼了哦!”憋着一口老血,你模仿起古装剧中的老嬷嬷,笑得忒慈祥。要恶心人是不,看谁狠过谁?
将他的手送到自己嘴边,你夸张地噘起嘴唇吹了吹:“不疼不疼,痛痛飞走喽!”
似乎是被你的骚操作给震撼到,少年太宰治定定看了你好一会,然后才默默地收回自己的手。装死似的,他继续趴回床上看漫画。
“少爷?”
“别叫我‘少爷’,我和森先生可不是亲子关系。”
“那么……”你想了想,“老爷?我叫您小老爷好吗?”
少年太宰治先是愣了一下,而后脸颊不受控制地泛红。在日文里,“老爷”这个词除了主人外,还有老公的意思。老爷什么的,从一个漂亮大姐姐的嘴里说出来,简直是什么情趣意味的爱称。
你倒是没有发现到他的异样,满脑子这臭小鬼真不可爱,甚至比起18岁的他更让你火大。
“小老爷,森先生告诉过我今天是您的生日,您有什么想实现的愿望吗?”当然,帮助自杀是不可能的。
少年太宰治听了你的话,头也不抬地问:“你可以让我轻松愉快的死掉吗?”
“您觉得呢?”
“……我想也是。”
“小老爷,除了这个不行,其他都可以。”你蹲下身来,近距离直视小少年的脸。 “您还有什么别的生日愿望吗?拜托了,请不要让我无法向森先生交代。”
眼见对方无动于衷,你故意卖惨地说:“森先生给的薪水很高,我真的不能没有这份工作!我乡下的妹妹们还在等我寄钱回去,不然她们就不能继续读书了嘤嘤……”
捂住自己的脸,你浮夸地装哭起来。
然而少年时期的太宰治就已经是个狼人了,比狠人再狠一点的狼人。你透过微微分开的指缝看出去,却发现面前的男孩子居然悄悄拉起身上披着的漆黑大衣盖住头,活像《哈利波特》里的摄魂怪。
你被气笑了,恨不得给他施一个……嗯,塔朗泰拉舞。你怎么可能舍得对太宰治钻心剜骨,阿瓦达索命就更不用说了。当然,身为麻瓜的你根本不可能做到。不过没关系,熊孩子就应该让他的家长去治!
“太过份了,小老爷您就是故意为难我……我要告诉森先生!这样我就可以得到补偿金了。”你戏精上身似的大声控诉,作势要拿出手机。
“我想去看富士山。”
“什么?”
知道你没有听清楚,少年太宰治一把掀开大衣露出头部,又重复一次:“我想去看富士山。”
……富士山在箱根,而箱根距离横滨至少要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太宰治提这个要求岂不是故意刁难人吗?但是一看见他现在的模样,你发现对方居然是认真的。
那张青涩的脸孔面无表情,平静得仿佛冻结的湖面。没有18岁时的装傻,更不存在20岁时的散漫。是你以前曾经想像过的,太宰治最初的样子,形同云端上的仙人。
“为什么是富士山?”你瞬间就不觉得气恼了,累积下来的怒气消散一空,被疑惑彻底取代。
“之前有一天……大概是天快亮的时候,我去上了厕所,刚好从厕所的窗子看见富士山。”少年太宰治语气平淡地回答,“小小的雪白的三角微微露出在地平线上,像是圣诞节的装饰用糖果点心,而且左边山肩微微倾斜。明明没什么特别的,可是我就是忘不了。”语毕,他眨了眨眼睛一副很困惑的样子,流露出孩童特有的天真神态。
“……对不起,森先生应该不会同意的。”你顿时一阵内疚。就算森首领同意,你的时间也不允许。
对方听了,什么都没说,想必也不意外是这样的结果。他漠然的反应倒是让你很不是滋味,无奈又心疼,还有对自己的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挫折感。实在不甘心,你不愿意放弃地拿出手机Google,试图寻求替代方案。
“小老爷,在大栈桥可以看到富士山哦!”你惊喜地看着手机屏幕,“虽然不能带您去箱根,不过在横滨这里,我想森先生应该是不会反对的。走吧!”
“如果森先生事后问起……”
“知道了,是我的主意,与您无关。”
受不了小少年慢吞吞的,你强硬的拽着他下床。没有责怪你的动作粗鲁,少年太宰治乖乖的跟你一起离开房间。一路上,你们都没有碰见其他人。正当你觉得奇怪的时候,踏出诊疗所的你们就被穿着黑西装的港黑成员拦下了。
抢在对方开口之前,你先发制人地说:“你好,我是森先生请来的保母!今天是小老爷的生日,森先生吩咐我带他出去玩一天庆祝。”
“原来是这样。”仔细观察一番,确认你身旁的男孩子并没有被胁迫的迹象,对方这才相信你的谎言。
“是的,所以请不用担心。”
“需要我们在身后护卫吗?”
“不要。”出声的是少年太宰治。
“既然小老爷都说不要,那就算了。”你装模作样地叹气,“毕竟寿星最大,我也不想让他不开心。真的很谢谢你们,就不打扰你们工作了!”
“哪里,两位路上小心。”
“好的,我们会在门禁前回来的。”
总算是摆脱掉守卫,你不禁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是搭车去市区了。
“小老爷,您知道站牌在哪里吗?”你问。
少年太宰治轻轻摇头,接着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拨了通电话。只听他熟练地报上地址,又说了自己的外表特征,看来是在打车。
“小老爷,您有钱吗?”对于这个人的少爷作派,你已经见怪不怪。
沉默了片刻,对方看向你:“大姐姐,你没钱吗?”
你没忍住的轻嗤一声,只有在这种时候才会讨好地称呼你一声“大姐姐”,简直和他18岁时每想掌控你就叫你名字没两样。德行!
“真的很对不起,可是我是来赚钱的啊。”
听出你的言下之意,少年太宰治对你投以未成年的的目光。然而你非但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想笑,欺负太宰治真是你的快乐源泉。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即使是他也不得不妥协:“我出就我出吧。”
“小老爷,您真好!”
“之后再从你的薪水扣。”
“……我收回刚才说的那一句话。”啐,白感动了。
似乎是觉得你不恭敬的反应很有趣,少年太宰治饶有兴味地笑了。
……
让司机停在一旁等你们,你们在大栈桥下了车。白天的码头是热闹的,成群的海鸥在上空盘旋,底下的人们有的在写生,有的在摄影,也有在野餐的,还有一对新人正亲亲热热地拍婚纱照,好不悠闲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