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一章
莫紹凡第一次認識夏雨荷,是在哥哥莫紹平的手機上看到她的照片。 那是個生日聚會,十來個年輕人圍著一座蛋糕,夏雨荷站在最右邊,很不顯眼的角落。但她那纖細的身影,靦腆的氣質太吸引人,一下子攫住了莫紹凡的目光。
莫家兄弟相差一歲,兩人的感情向來融洽,個性ㄧ緊一慢,生活中互補長短,配合得恰到好處。在旁人眼中,他們的外表卓爾不凡,待人接物更是謙恭有禮,是一對出色的兄弟。
「裡面有個我喜歡的女孩子,你猜猜是哪個?」莫紹平故作神秘,卻掩不住滿臉浸潤在愛情裡的神采飛揚。
莫紹凡接過手機,兩指滑開螢幕,將照片放大,漫不經心地,胡亂指了幾個女孩問:「這個?這個?還是這個?」
平心而論,這些女孩個個都有著精緻的妝容,身上穿的、戴的無不迎合潮流,活脫脫就像時尚雜誌裡走出來的模特兒。是誰說過的?在這個科技發達的世代,沒有醜女人,只有不願打扮的懶女人。
「你眼光變差了嗎?呵呵,都不是。」莫紹平眼裡噙著笑,視線如絲沾黏,捨不得移開照片。
「難道是......」不知為何,莫紹凡就是不願指出,那個躲在角落邊的女孩,也許是私心,希望她的美只有他看得見。
「你看看,這女孩多清麗脫俗啊!脂粉未施,笑得好羞澀。」莫紹平獻寶似地,指向照片的右下角。
沒想到,他和哥哥欣賞女孩子的眼光,居然如出一轍。一直以為個性拘謹的哥哥,會比較喜歡活潑大方的女孩。人們不都這麼說:人和人之間會互相吸引,大抵是因為在另一個人身上,找到自己個性中缺少的因子嗎?看來,並非如此。
「她叫夏雨荷。夏天的夏,雨天的雨,荷花的荷。」儘管莫紹凡心裡犯嘀咕,莫紹平還是自顧自地介紹那個女孩。
夏季雨中的荷花?莫紹凡默默吟詠、細細地玩味,一副美麗的畫面浮現眼前:一朵含苞初綻的荷花上,沾了幾滴雨珠,在綠葉的襯托下,傲然挺立。
「名字真好聽。」由衷地稱讚。
「他是我同事的朋友,那天聚餐後,我送她回家,互相留了聯絡電話。」
莫紹平又播放了幾段宴會上拍下的視頻,其中有一段是朋友祝福壽星的話語,大家嘻嘻鬧鬧輪流起哄,拱著朋友出來說話。
輪到夏雨荷的時候,儘管周遭聲音吵雜,仍掩不住她輕嫩的嗓音,細細柔柔的,飄入耳際,令莫紹凡心中一悸,仿若被螞蟻噬了一口,喉間麻麻癢癢的,輕咳了一聲。
兄長一再重複播放她說話的視頻,心意很明顯。莫紹凡心中瞭然。
「看來,你很喜歡她。」
莫紹平想也不想,慎重地點了點頭道:「嗯,我是認真的。你覺得她如何?」
哥哥是個中規中矩的人,做事一向謹慎,每每遇到重大決定,總喜歡詢問他這個點子多,又不愛墨守方圓的弟弟。
莫紹平的感情世界並不精彩,即便一路以來,受到眾多女子的青睞,依然固守「一瓢飲」哲學,沒有太多的花邊新聞。
莫紹凡深知,他的一句話,能讓哥哥信心百倍,毫無顧忌地放手去追求目標。
「看起來還不錯,加油喔。」難得他有喜歡的人,做弟弟的當然會給予祝福。
莫紹凡默默嚥下喉間的疙瘩。其實,豈止是「還不錯」,是好極了,好到他都有些心動。不過,那是哥哥看中的女人,縱然他再如何喜歡,也不該有這樣的念頭。未來,倘若有機會見面,對她的態度,只會是欣賞,不會再有其他。
「真的?」
「當然。」
得到弟弟的肯定,莫紹平笑顏逐開。
兩人交往半年之間,夏雨荷只來過家裡一次,而且是趁莫家人不在的時候來的。原因無他,只因她生性怕生,莫紹平護她護得緊,不願讓她受一丁點兒的驚嚇。
隨著相識時日漸長,既然打算結婚,總不能一輩子不見公婆。莫紹平前思後想,決定母親節這天帶她回家,正式拜見家人。
見到夏雨荷時,莫紹凡恍神了數秒,才困難地將視線從她身上移開。她比照片中的影像,更加清麗可人,難怪一向自持的哥哥會動了凡心。
她怯怯地依偎在大哥身邊,柔順的氣質,宛如一朵野地裡,吐露幽香的小白花,楚楚動人,讓人禁不住想展開雙臂,給她一個擁抱。
不過,這個動作是哥哥的權利,他只是閃過一秒的念頭,沒有任何的不道德的遐想。
莫家的女主人端坐在沙發上,全家人以她為中心,聚在客廳裡。
在莫家,一向是女人當家,寡言的莫爸,是個好好先生,任何事情,莫母說了算。
「夏小姐從事什麼工作呀?」莫母說話時單刀直入,有種不怒自威的氣場。
「媽,她剛大學畢業,奶奶兩個月前走了,忙到最近才停下來,所以暫時沒工作。」莫紹平急著替她出頭。
「誰問你了?」莫母沒好氣地瞥他一眼。這個傻兒子,一逕地幫著女朋友。
「家裡還有什麼人?」
夏雨荷猶豫了一下,才吞吞吐吐地說:「沒......沒有人了。」
「這麼說.....是孤兒?」莫母皺起眉頭。
莫紹凡不由得偷偷打量這個女孩。沒父、沒母,她是如何長大的?這樣凋零的身世,著實令人心疼。
「在我四歲的時候,父母因一場意外過世了,是奶奶把我養大的。」
「剛剛邵平說,妳奶奶最近也走了?」莫母不甚滿意地問。
她無聲地點點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夏雨荷不敢說出,自己還有個哥哥,在她十七歲那年也身故了。
打小,親戚都說她命硬,剋死周遭的親人。她原不以為然,直到身邊的親人接二連三離世之後,她不得不信了。
她經常為命硬禍及家人而自責,也為身世孤單飄零而自卑,幸好有奶奶一路照拂
才能順利成長。但是,親愛的奶奶最後也離開她了。
奶奶的離世,是壓垮夏雨荷的最後一根稻草。無盡無止的悲傷,催逼她墮入絕望的深淵。
別人說她命硬,是不是真的?她不想知道,也不敢知道,怕答案揭曉,無法承受。想要有人陪、有人愛,這樣很難嗎?幸福會不會只是一個不能實現的夢想?
直到莫紹平出現,跟她求婚,說他不相信命理師的那一套,堅定地告訴她,幸福是靠自己把握。當下,她是多麼慶幸能遇到他啊!她想相信他、想要有個依靠、想給自己一個,可以獲得幸福的機會,所以滿心歡喜地答應了。
「結婚這事不是兒戲,妳還那麼年輕,應該慎重考慮。」
夏雨荷靜默垂眸,一顆心砰砰地跳著,白淨的臉湧上一層紅霞。
「媽,是我催她結婚的。」莫紹平不忍讓女友獨自面對問題,一肩扛起。
「你看你,都還沒娶進門,整顆心已經偏給她了。」莫母吃味地搖著頭。
莫爸伸手握了握妻子,安撫地道:「年輕人談戀愛,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紹平今年也快三十了,不是嗎?」
「媽,等我們結婚,我跟雨荷一定會好好孝順您。」
「得了吧,我不敢奢望。」莫母撇撇嘴。
莫紹平眼見頹勢漸顯,眼睛瞟向弟弟,示意他助陣。
莫紹凡對哥哥眉頭一挑:有沒有搞錯?連娶個老婆都要他幫忙。
算了,看哥哥那麼喜歡夏雨荷,而這女孩子除了身世外,並沒有什麼好挑剔的,不如就幫他們說說情吧。
「媽,哥早晚要結婚的,多了一個媳婦幫妳做家事,不是更好?看來,妳要享清福嘍!」莫紹凡深知母親偏愛他,他的意見,能左右母親的決定。
「你喔,就會幫你哥說話。」莫母看著么兒,無限愛憐。
莫母固然有些偏執,倒也不是全然不明事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的道理,她是也懂得。雖然不甚滿意夏雨荷的身世背景,若女孩子乖巧、安份守己,能操持家務,照應她兒子,也就夠了。
「對了,我都忘了問,妳今年幾歲?」
「二十三。」
莫母掐指算來,紹平今年二十九,那不是差六歲嗎?
心中ㄧ凜,那是命裡相剋的數字啊!
民間習俗當中有此一說:相差三、六、九歲的人結婚,婚後會不幸福。
莫母鋭目霎時犀利,將這女孩子從頭到腳審視一番:這女孩子全身纖瘦,沒有一點福份,難怪一生孤苦,如此想來,萬一真剋了兒子,那就不得了了,她可不能讓兒子冒險。
「紹平才出社會沒幾年,存的錢也不夠,我怕他養不活妳。」莫母腦中繞了千百遍,胡亂尋了個藉口,婉轉拖延,心中自有盤算。只要熱戀期一過,感情就淡了,到時候,分開自然不是難事。
「我們會一起努力,我不怕吃苦。」夏雨荷個性天真,心思單純,沒聽出言下之意。
莫紹平卻急了,他非常清楚母親的思考邏輯,她這是在拐彎地拒絕。
「媽,沒有妳想得那麼糟,結婚之後......」
莫紹平急著申訴,被莫母打斷。
「這事兒得從長計議,不急於一時,我今天有點累了。」
莫母白一眼大兒子,轉頭對夏雨荷說:「夏小姐,不好意思,我先上樓去躺一會兒,歡迎妳有空常來。」
莫母一番客套,暗示一切到此為止,起身就要上樓。
莫紹平趨前攔下,附著莫母的耳旁道:「媽,雨荷懷孕了。」
這一出口,殺得莫母措手不及。
「你說什麼?」忿忿地轉過身來瞪著兒子,再望向夏雨荷。
莫紹平低頭看向地板,閉嘴不敢再多言。
莫母為何雙眼圓睜,氣呼呼地看著她?夏雨荷不明究理,但還是趕緊從沙發上站起來。
「既然都懷孕了,還有什麼好商量的?自己作主就好了。」莫母氣得聲音拔尖,臉色鐵青地丟下一句話,轉身上樓。
聞言,所有的人都驚訝地看著莫紹平,尤其是夏雨荷,忐忑慌亂中,夾雜著對莫母無由來的畏懼。
「夏小姐,不好意思啊,內人脾氣就是這樣,別見怪。」莫爸一臉尷尬,試圖緩和氣氛。
夏雨荷一逕地搖頭,不了解莫紹平說這句話的用意,所以不敢擅自解釋。
「哥,真有你的!先上車候補票,這下子媽不同意,也不行了。」莫紹凡一指戳向老哥的肩頭,幸災樂禍地道。
「爸,對不起喔,我騙媽的,你別說啊。」莫紹平賊賊地笑了。
「啐,胡鬧。你就這麼迫不及待想結婚?」莫父責怪地看著兒子。
莫紹平聳聳肩,攬過佳人安慰地道:「別擔心,我媽會答應的。」
夏雨荷面容羞赧,一時木訥訥,不知如何回應。
「你喔......哎!不管你了。」莫爸指著兒子的鼻樑,長嘆一聲,這是他生氣時,最常出現的動作,說畢,也上樓去了。
「莫、紹、平,你完了!」待兩老上樓,莫紹凡跌回沙發,假作一臉無奈。
沒想到,一向老實的哥哥,竟為了逼母親就範,來陰的。
「緊張什麼?婚先結了再說。」看來莫紹平心意已決。
「你想,媽會給你未來的老婆好臉色嗎?我覺得你這樣做不妥。」莫紹凡意味深長地看一眼夏雨荷。
「雨荷溫柔又懂事,媽一定會喜歡她的,我對她有信心。」懷中的女友,一臉無助,莫紹平輕啄她的臉頰,安撫她。
「但願如此,未來的大嫂,妳好自為知吧。」實在無法苟同大哥的做法,只能祝福他。
「叫她雨荷就好,叫大嫂怪彆扭的。紹凡,媽最疼你了,我不在的時候,雨荷還得讓你多關照。」
莫紹平的話倒是不假,莫母不是個容易討好的角色,而莫紹平又常因公事被派出國,他不在的時候,難免要擔心婆媳之間相處的問題。
「呵,當你弟弟真是太吃虧了!唸書的時候幫你填志願,畢業後還幫你打聽工作,現在連娶老婆,都要我幫你照顧,需不需要以後順便幫你養孩子啊?」莫紹凡雙手環胸,意態閑適,不經意地流露出一貫的自信與幽默。
「誰叫你頭腦比我聰明,功課比我好,還有......心地善良嘛!以後我小孩,認你當乾爹。」莫紹平笑得一臉燦爛。
「別、別、別,敬謝不敏。還沒結婚,就想騙我的奶粉錢,我現在是創業維艱的非常時期,別動我的歪腦筋。」
「我先謝你了。幫我跟媽說好話,我送雨荷回家。」莫紹平隨手在弟弟的胸口輕輕一擊,那是男人與男人間的義氣。
依偎在莫紹平懷中的夏雨荷,看兄弟倆輕鬆地互相調侃,終於不再緊張,露出一臉幸福小女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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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家的婚禮辦得簡單隆重,除了莫家的親戚外,夏雨荷這邊只有若干好朋友來參加。其中,章婉婷是她大學時期最要好的同學,同時擔任伴娘兼接待。
其實,對於這樁婚事,章婉婷最初並不贊同。畢竟她們都還年輕,雨荷也從未談過戀愛 ,倉促步入禮堂,顯然不是太聰明的決定。
她問過夏雨荷,是不是真的很愛莫紹平,她卻不置可否地說:喜歡應該就是愛吧?
這樣模擬兩可的答案,實在很難說服章婉婷。連她自己都不太確定,怎麼能匆促嫁人?
但是,章婉婷深刻了解夏雨荷的心情。她渴望安定,渴望擁有一個自己的家,甚至認為,自己愛不愛沒那麼重要,只要莫紹平對她的愛,是全心全意的就夠了,愛情可以婚後慢慢培養。
隨著兩人相處日久,見這男人對雨荷百般的呵護、極至的寵愛,她也逐漸釋懷。也許雨荷的選擇是對的,被愛總比愛人來得幸福,何況莫紹平長相不錯,為人踏實不浮誇,又有穩定的工作,這樣想也就放心了。
婚宴中場,新娘子在休息室歇息,章婉婷正幫她補妝,一群閒雜人等,魚貫進出,擠在斗室中爭看新娘子。
突地大門開啟,一名女子推門而入。
一雙紅豔高跟鞋,撐起修長的美腿,一席紅色的緊身禮服,繃出渾圓的翹臀,開低的領口,更凸顯出她胸前的偉大;濃密的睫毛,半掩著水亮的秋瞳,她無疑是聚光燈下,最璀璨的鑽石,就連今晚的女主角,上了妝都相形失色。
這位明艷動人的女子叫李欣瑜。
她哥哥是莫紹凡的同學,自從她認識莫紹凡後,就對他戀慕不已,從此便經常往來莫家。她深知莫家兩兄弟非常孝順,所以花了不少功夫,與莫母建立良好關係。
此人的家世顯赫,人又長得美,莫母視她為未來媳婦的不二人選,對她疼愛有加。
今日不斷有人談論新娘子的美,說她皮膚白皙、說她氣質婉約,還有個文青,形容她如出水芙蓉。
從婚禮到現在,李欣瑜一直沒機會,近看這位新娘子,基於女人的好勝心,趁著空檔,她進來一別苗頭。
「嗨,新娘子,我是紹凡的朋友,李欣瑜。」說話間,她快速地打量新娘子,心裡暗自竊笑,人家說,百聞不如一見,這個樸素的新娘子,還不如不見呢!
李欣瑜亮麗的外表,立刻吸引眾人的目光,一旁人等議論紛紛:「妳是不是那個,龍翔集團的千金?我聽嬸嬸提過妳,什麼時候輪到妳,跟紹凡表哥請我們喝喜酒?」
李欣瑜聽得心情大好,嫣然一笑,並未回答。
章婉婷垂下握著粉撲的手,心想:原來是個富家千金,難怪那麼不可一世。剛剛在外場接待,兩人曾經短兵相接,章婉婷就對她沒什麼好感。
她趾高氣揚的指使別人做事,自己卻連一片指甲都不動,恐怕是擔心,弄壞了一身精心的打扮吧?那高高在上的樣子,令人不舒服。
「聽說很多女孩子在倒追紹凡,妳可得把他盯緊一點,否則早晚被別人追走。」這位親戚又道。
「哦?是嗎?」李欣瑜笑得充滿自信。他們說的那個人,應該不會出現,因為不論家世、地位或者美貌,都沒有人可以比得過她,莫紹凡早晚是她的。
「哎呀,這妳就不用替人家擔心了,紹凡不是剛剛開了一家公司嗎?娶了李小姐,絕對可以少奮鬥十年,何況李小姐這麼美,不娶她還能娶誰?」另一個八卦的親戚道。
說話間,休息室的門又再度被開啟。
說人人到,莫紹凡高大的身影,佔據了門口的動線。不知道他有沒有聽到,剛剛的對話。
李欣瑜收起微笑,神色不太自然,裡頭的人瞬時鴉雀無聲。
「怎麼了?」莫紹凡意識到自己的闖入,打斷了一堆女人的閒聊。
沒人答腔,一片靜默,一股尷尬無邊蔓延。
夏雨荷率先打破沉默,笑問莫紹凡:「要出去了嗎?」
「嗯,哥已經在大門口等妳,宴席就要結束了,妳若準備好了,就可以出去送客。」
「知道了,謝謝。」夏雨荷對莫紹凡禮貌地點點頭。
「那......我們也一起出去。」李欣瑜上前,靠到莫紹凡身邊,嬌顏巧笑,右手一勾,扣住莫紹凡壯碩的臂膀,彷彿在宣誓主權,弄得莫紹凡很不自在。
「妳先走,我等一下去。」莫紹凡委婉地推開她的手。
「那,你要快點過來喔。」李欣瑜果然沉得住氣,碰了個軟釘子,卻看不出絲毫的不悅,而是以一貫優雅的姿態離開。
在莫紹凡面前,她永遠表現出最嬌柔的一面,對方越是不理睬,她就越有興趣狩獵等待,終有一天,她會讓她的獵物手到擒來,乖乖地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章婉婷拎起夏雨荷婚紗下,長長的下擺,跟著她出去,經過莫紹凡身邊時,不禁特意多看幾眼。
一百八十公分高的莫紹凡,有著條理分明的輪廓,深邃如泓的黑眸,盈滿睿智。他之所以吸引人,並不只是皮相,而是由內而外散發出的一種,閑適自若的氣質,任再美的男子也模仿不來。
莫紹凡配李欣瑜,天造地設。自己有自知之明,不敢癡心妄想,只有偷偷欣賞的份兒。
至於莫紹凡本人,對李欣瑜的看法又是如何?
李欣瑜的確美得令人驚艷,但她常在不經意下,流露出冷傲的神態,她的大小姐脾氣,也令莫紹凡退避三舍,雖然她在他面前極力掩飾,終究逃不過他敏銳的觀察力。
他們是兩個不同世界的人,磁場不對,怎麼也吸引不了他。
基於與她哥哥同窗的情誼,或者是站在一個愛慕者的立場,設身而想,只要對方行為不過分,他都不會做得太絕。所以他透過迂迴的方式,禮貌地拒絕她,等到哪天她自己想通了,自然會放棄。
他對愛情與婚姻,一向抱持著順其自然的態度,在適當的時機,遇到適當的人,水到渠成,自然能成家。
他的信念裡,愛情不是人生的全部,人生有比愛情更值得追尋的東西,他寧可把雄心鬥志投注在事業上,趁著年輕好好衝刺,也不想刻意花心思去談戀愛。
他的心態可以說是很務實,跟他外表給人的遐想,有很大的落差。
新婚之夜,莫紹平望著梳妝台前卸妝的妻子,臉上洋溢著無限幸福。心中自忖:能擁有這麼美好的女孩,是自己前世修了多少的福氣啊!
緩緩靠近妻子,輕柔地攬著她道:「雨荷,知道妳有多美嗎?」
夏雨荷手一頓,羞赧地低下頭。
莫紹平是她的初戀。除了他,沒有任何男人跟她這麼親密過。
從今天起,她將以他為天,以孩子為地,感謝他給了一個安穩的家,她會用心打造兩人的幸福世界,回報他的厚愛。
「很累吧?快去洗澡,我幫妳拿換洗衣服。」莫紹平體貼地道。
「嗯。」夏雨荷聽話地進了浴室。
褪去身上的遮蔽物,扭開水龍頭,水柱嘩啦啦地,沖灑著她潔白無瑕的肌膚。
今晚會是她難忘的第一次,她將會把自己完完全全地,獻給她生命中重要的男人。
玫瑰香精的氣味盈滿浴室,氤氳的霧氣中出現另一軀裸體。
莫紹平由後方輕輕抱住她,將她轉過身,溫柔的吻住她的唇。
從未感受過男女肌膚之親,她微微掙扎了一下,但很快適應了對方的吻。
溫柔的吻,漸漸變得濃烈,她已完全投入與他的身體互動。
「我們得趕快做人,否則謊言會被拆穿。」莫紹平感覺妻子已為他做好了準備,邊開玩笑,身下開始有了動作。
此時一陣陣心慌襲來,夏雨荷不由自主,身體抖得厲害。
「妳害怕?」莫紹平停下動作。
夏雨荷垂眸不語。
「別擔心,我是妳的丈夫,放心交給我,我會很溫柔的,只要妳喊痛,我就停下來,好嗎?」莫紹平極盡誘哄在她耳邊呢喃著。
她點點頭,閉上眼,釋放出對丈夫最大的信賴,隨著他的節奏,一起攀上情慾的高峰。
一早醒來,婆婆已經比她早一步做完早餐,屋裡的男人除了莫爸,都還在做著清夢,不知婆媳之間的第一場戰爭,正要開打。
莫爸原本是個公務員,退休後擔任社區的鄰長,每天一早出去打太極拳,然後去巡視附近的廟宇,跟里民互動,通常很晚才回家吃早餐。
「媽,對不起,我起晚了。」夏雨荷草草換下睡衣,身著居家服,衝入廚房。
現在才六點多,平常這個時候,她還在夢周公,但是嫁做人婦的夏雨荷,早有覺悟,要盡心討好婆婆,做個好媳婦。
「嗯。」婆婆虛應一聲,將最後一盤菜從鍋裡盛到盤子裡。
「我來。」夏雨荷趕忙接過婆婆手中的盤子,端上餐桌。
待她再次進入廚房時,婆婆開口道:「紹平他們七點半之前要出門上班,通常會自己下樓來,萬一七點還沒起床,妳要負責叫醒妳你老公。」
「好。」夏雨荷又接過婆婆手上的碗筷。
備完早餐,婆婆跟著到餐桌來,又對她叮嚀:「從小,他們都習慣吃我親自做的早餐,不喜歡吃外面,也不吃罐頭食品......」說話之際,莫母瞟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將近七點,這小小的動作,提醒了夏雨荷。
「我去叫紹平起床。」夏雨荷轉身上樓。
這媳婦兒蠻警醒的,莫母對她還算滿意,但是她命硬剋夫的事,總是擱在心裡,無法釋懷。
夏雨荷下樓不久,兩個男人也一前一後跟著下來。
莫紹平一身輕便的休閒服,正伸著懶腰下樓。新婚之夜折騰了一整晚,整個人無精打采,反正有一個禮拜的婚假,他可以好好休息,順便計劃蜜月旅遊。
跟在後頭下樓的莫紹凡,則神采奕奕地扣著手腕上最後一顆西裝扣。一席剪裁合宜的西裝,套在他身上,竟完美地襯托出,他頎長的身影,及精實壯碩的體格。
莫母看著自己的傑作——莫紹凡,驕傲極了。這麼棒的兒子,誰家女兒能配得上?
「哇,我老婆的愛心早餐!」一走到餐桌前,莫紹平眼中只看見老婆。
夏雨荷一臉尷尬,應也不是,不應也不是。莫母臉色不霽,罩著一層灰雲,心細的莫紹凡發現了。
「媽,妳煮了我最愛吃的蒸蛋,太好了!飯夠嗎?我要多吃幾碗哦。」莫紹凡一句話,馬上讓莫母眉開眼笑。
「夠、夠、夠,要吃多少,有多少。」莫母看著兩個兒子愉快地進食,忍不住對莫紹凡抱怨道:「你喔,就是腦筋轉得快,嘴巴甜絲絲的,哪像你哥,結了婚就忘了娘。」
這回,莫紹平學會不踩雷,馬上道:「哎呀,媽,對不起、對不起,明天我讓雨荷早點起床,跟妳學做早餐,妳多教教她。」
莫母這才釋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