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开局
我叫谷期承,在16岁那年举办了登基大典,是这个国家的帝王,国号是陈,东面临海,这片土地的上一个王朝名字我已然记不得了。
失败者从来没有被铭记的资格。
我的父皇是个乱世英雄,亦或是个枭雄,但这都不重要,胜者为王败者寇,事实就是他成功杀死了上个王朝的末代暴君,一统割据的局面,成了得天授的帝王,我也便跟着水涨船高,成了一国太子。
只可惜他到底没享几年的福,没熬过第8年的冬天,在腊月年关便崩了,诱因许是昔年征战的旧伤,也不知道是不是天想招他回去团圆,毕竟是天子天子的叫着。
我曾见过一种没有毛的狗,皮肤松弛,从上到下都是纵横的沟壑,据说是哪个番邦的珍奇物种。登基大典上念诵先帝遗诏的太监便和它有些相像,看起来很丑,再想想,那个太监的声音也蛮刺耳,还不如那条听话的狗。
我实在听得烦了,继位大典上一片片对父皇的歌功颂德的声音,几个父皇留下来辅佐我的大臣哭的涕泪横流。我着实是不懂的,人都死了,你就算再把他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他也听不到了,还有那些所谓,君臣情到深处而不自禁的人,既然是哭给活人看就给我哭的好看一点!可这是我的登基大典,只能忍着。
一月本就严寒,折腾一天,登基大典完成后我只觉得腰酸背痛,冻手又冻耳朵,据小太监说还有几个年岁大的直接晕了,被抬回了家,哈,他们当成笑话给我讲,笑的乐不可支。我端起来一副严肃的架子,说近几日便去探望云云,惩罚了几个小太监,然后在他们去领罚时偷偷笑出声来。
翌日,我第一次以这个国家执掌者的身份参加朝会,开年祭天以祈福祉是自古留下来的传统,我将祭天吩咐了下去,又循着天家着凡有大事必大赦天下的成例,将牢里的犯人赦了,以彰显帝王仁德。哪怕我并不认同释放犯了错的人就是仁德,子民能多吃几口饭才是值得被夸赞的,释放该死的人不是,可看着下方的朝臣,却又未能说出口什么话来。
哪怕他们不抬头,我也能猜到他们的眼神,天下初定,父皇走的突然,我才16岁,弱冠之年都没到,他们对我就似哄小孩般哄着,孩视主君,欺我年幼,什么都不听我的。
散朝后,我去见了母后,我把那日宣读遗诏的太监赶去照看先帝陵墓,把父皇的妃子都送到寺庙里当尼姑为他守节。
按往例有子嗣的宫妃不能撵走,但巧的是我两个弟弟的生母都在早年先行一步,我也仅有两个弟弟。整个后宫只剩了我母亲,当今高高在上的皇太后,在这个国家,已经没有任何女人比她还要尊贵。
我是知道的,这后宫之中,本就没有什么巧合。
说来我本想记述下我的荒诞人生,这本应是部男子和男子间的《素女经》或《金瓶梅》来着,写着写着便成幼年登基为帝的一百零八种牢骚了,真是不该。但已经写到这里,就接着写下去罢。
被说成不适宜少年人看,却又是年少时在朋友圈子中疯狂传播的,第一当属春宫图,我虽是太子,在学习功课之余,也是被京郊的好友,是了,姑且叫为好友吧。总之,我也是被安利过春宫图的人。
年少慕艾,对这种大人们秘密的好奇,对不同于自己身体的好奇,最是让人耐不住的。知了人事,便会探索怎么去让自己更舒服,这是千百来的交配天性,就像吃饭喝水等本能一样,我疑惑过这为何被看做羞耻的事,被藏在不可言说的角落,放在那里积灰。
只能说这便是人性吧,礼义廉耻四字,每个人在人群中遵守默契的规则,展现出自己优秀知礼的一面,条条框框,私下里什么样子人都有,他们指责着没有礼义廉耻的人,做出的事有时比他们口中所指责的人让人恶心多了。
说起来,我也是在看那些春宫图的时候方才发现自己是个断袖。没错,相对女子,我更喜欢男子,俊秀的男子,阳刚的男子,还会在梦中相会。
我初次同塌而眠的人名叫汲黯,接下来我就说说他的故事。
那一日我微服去渡口闲逛,遇见了艘商船,汲黯是商船上的奴隶,我看见他的时候,他似是在逃跑,后面有人拿着家伙追着他,我看着新奇。
“老丈,不知这位小哥犯了什么事被动私刑?”
我从未在宫中看过类似的事,驻足询问 ,在旁的纤夫告诉我这是逃跑的奴隶,抓回去要重重的罚了好让别的奴隶听话,他又叹息了一声说怕是活不下去了。
我懂,明正典型,以儆效尤嘛。奴隶是私产,符合律法,人家怎么处置不关我的事,我亦无权干涉。
我本想走了,谁知他拼命跑过来我跟前,求我救他。一身污渍,破破烂烂,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好似笃定了我会救他一般。
我终究还是出了手,拦了那几个追他的人,让他们把商船的管事叫了出来。
管事长了一双鹰目,瘦削,看着十分干练精明,半分不像我之前所见的脑满肠肥的商人。他与我见了礼,主动说起了这个奴隶。
“公子面前这个奴是个粗使的下等仆役,估摸着略懂些拳脚功夫,这才在靠岸的时候从船上逃了,我正让人把他拿回去,您看?”
“我买了。”我看了眼跟在身边的侍从,侍从拿了块银子递给了他。
“这…公子您是贵人,不知我等末流小民的事儿,近日正是海运旺季,他又是个顶用的壮劳力,还会点拳脚,正是各个船上抢着要的人,公子您一句话就想将人带走,这可着实不和规矩啊。”那管事皱了皱眉头,手没动,没有半分接银子的意思。
我懒得和他争辩,让侍从又给了他一定银子,他方松了口,说着什么被我看上是这奴隶的福分,喜笑颜开的夸了我一通,无非是说我有气度之类的鬼话,一张老脸笑出的褶子能夹死好几只苍蝇。
就这样,我让这个小奴隶跟我回了兴宇庄,一桩我在京城的私产,在散步回去的路上他突然开了口,“我叫汲黯,汲川的汲,黯然的黯。”
大多数的奴隶是没有名字的,就算有,也该是生下他们的那些糟心的父母们所叫的贱名,什么二狗子,铁柱,小四儿什么的。
我随口问到,“你主子给你起的?寓意不好是其一,其二这也不像个人名啊?本…本公子给你换个好听的怎样?”
“不,不是,我叫汲黯,从一开始就叫汲黯。”他声音极低,若非这附近着实安静,我是根本听不到的。
我对他叫什么不是很感兴趣,反正掏了钱,卖身契也在我这就是我的人了。
我又重复了一遍,“给你换个名,就叫…叫黄连如何?”我顺口胡诌了个名字,想着他灰突突的苦瓜脸,嗯,都挺苦的,黄还可以权当做姓氏,越发觉得自己有起名的天分。
然而他没有回答我。
我本有些生气,回头想教训他一番,他低着头。
鬼使神差的命令让他抬头,却蓦然对上了双生的极漂亮的眼睛,他长得比我高,俯视着我的眼神漠然,这着实不像是个会逃跑的人的眼神。
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明明是很漂亮的眼睛,真是可惜,我暗想。
这么一打岔,我倒是忘了自己干嘛要回头,直接走了,他始终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像个难看的小尾巴。
而后他被我交给了庄子上的管家,我再也没有问过他。
话本中的故事若是发展到这里,便是某个贵人突然大发善心救了个小奴隶,然后必然会描述小奴隶怎么感恩戴德,为了主子拼进一切的努力,最后死在主子敌人手上的故事。
事实好像也的确如此。
我再次见他的名字,汲黯,是在登基后整顿东厂势力,招募人手的时候,他赫然以侍卫的身份在密探的候选人中。
说实话,我不知道当时的他是否知道把他从码头上带回来的是我,我也没问过他怎么做到以侍卫的身份入了宫。
我本以为我已经不记得他了,可看到这个名字,脑海就浮现出了一双漠然眼睛,我鬼使神差的在他的名字上画了圈,就这样他成了东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