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鹤山 Ⅱ
Ⅱ
从那日之后，一种不可估测的生活悄然开始。
荀萝晴永远不会忘记那晚，也不会忘记那晚过后的早晨。
傅奕霖和雷禹呈睡在她身旁，全然不知她已经苏醒。
她平躺着，往右边看去，是雷禹呈趴着的背影，再看向左边，便是傅奕霖那面罪恶的面容，安静模样仿佛他还是个善良的人。
虽然昨天她被迫吃了一片药片，但意识并不是全部消失，记忆还残留着，都是污秽。
纵然下体那么疼，她还是努力坐起身，然后爬下床。
终于站在地上，她还是双腿一软，但还好扶住了床沿没有摔到地上。
她的视线定在褶皱的床单上，是几点鲜红的血迹，沉默地告诉她，她所有的少女幻想都可以结束了，世界在那一瞬间彻底昏暗，也再不会有彩色。
不想再伤感，她慢慢移动着去浴室清洗，出来后就开始穿被撕烂的衣服。
她刚穿上内衣，傅奕霖就揉着眼睛，半直起身看向她，有些不满她发出来的声响。
她看了傅奕霖一眼，就收回眼神继续自己的动作，完全没有照顾有起床气的傅奕霖。
傅奕霖眉头越来越深，眯着眼看着她，看她根本不压抑她发出来的声音，终于忍无可忍，在她套上裤子后，黑着脸大声地说道，“小声点不知道吗？”
她拉好裤子的拉链，便停下动作看向傅奕霖，没说话。
雷禹呈倒是因为傅奕霖的声音醒了过来，边翻了个身，边随手揉着头发，看向她。
再多一秒也绝对不会妥协的，她看了一眼雷禹呈，拿起被扔到沙发上的手机，转身就走了。
最后，留给床上二人就是她关门的声音，像是要震碎这扇门。
傅奕霖烦躁地闭上眼，头扭动着发出骨骼活动的声音，真想打人，又不能把她逮回来。
雷禹呈平躺着，看了一眼地上的避孕套，想着自己一定要记住从地下室再拿几盒上来。
两日后，池昂岩才联系荀萝晴。
“晴晴，下个周末来我家吃饭吧？”
“我有事就不去了。”
“你在生我的气吗？对不起，那天我没送你回家，下一次我一定送你回家。”
荀萝晴沉默着，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晴晴，你在听吗？”
“我有点事儿，挂了吧。”
池昂岩皱着眉，觉得荀萝晴有些莫名其妙，但他总觉得这应该不是他的错，心想着，或许是荀萝晴到了生理期了吧，女生总有那么几天这样的。
这边，荀萝晴挂了电话就坐在窗前，一动不动地望着某一处，心思却全然不在欣赏风景这事上。
这世界既然如此残酷，她又何必还抱着善意的态度对待世界？
当初的她已经死了，谁也无法在拼凑出之前那个支离破碎的她了。
她没有和荀延正说那晚的事情，因为已经没有意义了，该死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她不想影响到荀延正在美国的生活，他一个人在异乡一定不好过，又何必给他添加更多的烦恼？
走出她的房间，倒了一杯水，边喝边往客厅走去。
墙上挂着一家四口的合照，但她知道荀苍近和陶雯熙永远不会出现来安慰她的，她只是希望在天国的父母可以彻底忘却这个恶心的世界，她想天堂总归要好一点吧。
雷禹呈在家待了两天就想荀萝晴两天，他总是不经意地想起那晚的疯狂。
他拍打着她的翘臀，那感觉很销魂，他很想再试一次，或者永远试下去。
雷雍升刚回家，刘艳琳就亲自上二楼来喊雷禹呈下去吃饭。
吃饭闲聊时，雷雍升谈起晚宴的事情，“下周的晚宴，我要再推进一下和费家的合作。”
刘艳琳点头，又补充着说，“那也别忘了傅家，我前天和崔棋逛街的时候还和她提了一嘴呢。”
“知道，早晚我们也要和傅家合作的。”话毕，雷雍升想到自己接下来的生意，满怀雄心。
雷禹呈坐在饭桌的另一边听着这边的对话，则是有些心烦。要参加的晚宴话，他一定会遇到傅奕霖，可是他觉得他和傅奕霖之间的尴尬应该还没有消除。但是不参加的话，他又觉得雷雍升和刘艳琳不会轻易放过他。
所以，踌躇之间，他还是问出，“爸，晚宴我可以不去吗？”
“怎么了？”果然，刚听完雷禹呈的话，刘艳琳便抬眼，问他原因。
但是，雷禹呈思索半天，还是想不出一个合理的理由，觉得这事情真的很难办。
雷禹呈看着儿子的表情，觉得儿子应该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但他历来是相信他的儿子是可以自己处理好的，而且他一直希望雷禹呈可以出席这些重要的场合，正好让其他人都看看他的儿子多么优秀，便沉下音调，说道，“该去的地方就得去，生意的事情要多学着些。”
即使推脱不掉，雷禹呈没得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上。
话说为何会如此尴尬，是因为那晚是第一次雷禹呈和傅奕霖一起上一个人。
其实，在荀萝晴先走出酒吧后，他和傅奕霖就在后边小声争吵过一次。两个人都想上荀萝晴，谁也不肯让步。于是，最后还是妥协，一起上。那晚嗑了药自然是有股兴奋劲在，当时还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
但早晨醒来，在荀萝晴摔门走后，那种怪异的感觉出现了。
两个人正式对上视线，又在同一时间移开视线。
一时之间，无措、尴尬在两人之间蔓延着，两个人互相试探着又看向对方，却又在视线碰撞时再次移开。
过了快要五分钟，傅奕霖才缓缓起身，拽起地上的睡袍，走向浴室。待到走到浴室门前时，他又回头看向雷禹呈，试探着说，“我先洗......你稍微等一下。”
雷禹呈连忙点头，再次将眼神快速地移向别处。
最后，两个人一起沉默地走出酒店，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欢脱，只剩下拘谨。
再然后，这两天，他和傅奕霖便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也一直没有见面。
费鸣还在他们四个人的群里喊他们出来聊天，但他没说话，傅奕霖也一直没有现身，就剩下安铎回复着费鸣。后来，费鸣就给他打来电话，但他却没有说出他和傅奕霖尴尬的事情，只是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现在仔细想一想，他还是觉得很尴尬。不过，如果晚宴时，傅奕霖不会明显地表示出和他之间那么尴尬的话，他自然也会慢慢放下。毕竟打小开始，他和傅奕霖以及安铎和费鸣就是熟识的，所以即使现在尴尬，但总不会长久的，这份感情是不会有什么变化的。
那边，傅奕霖其实也还是觉得尴尬的。
他是个玩得开的人，但是和自己的好朋友一起上一个人的感觉可不是一下就能接受的。
从那天早晨开始，他就尽可能不去想那晚的事情，但却又是无法忘却，都是因为荀萝晴。
荀萝晴有股魔力，他不得不承认。
因为昨晚上，他和安铎去酒吧喝酒。
本来遇到了一个合适的女孩，但是在准备和那女孩做爱的时候，却突然想起了荀萝晴。于是，那股欲望只能交付荀萝晴来解决，他便推开那女孩心烦意乱地回了家。
回了家后，他还是想要上荀萝晴，竟然都有股冲动想立刻去找她。但是理智还没有完全褪去，他只能喝着酒，直到睡意来袭。
醒来后，他又想起雷禹呈，便再次感到那种尴尬，心情也开始烦躁，难不成要吸点粉才会好受吗？可是，他也清楚，吸过粉还是会烦躁，那种尴尬不能单一由他一人来消除。
晚宴，费家主办，所以费鸣早就到了，正和安铎坐着，就等着那两位朋友的到来。
没过多久，雷禹呈就跟着雷雍升和刘艳琳一起走了进来，但随后就分开了，他直奔安铎和费鸣处。
傅奕霖却是迟迟不现身，傅善平和王芸彩都到了，他还是没出现。
雷禹呈和安铎、费鸣坐着，不时地看向宴会厅的大门。
费鸣招呼来侍者，拿过酒，边倒了一杯边说，“奕霖怎么还不到？”
雷禹呈又看向宴会厅的大门，有些不盼望傅奕霖的到来。
安铎也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手机，确认没有傅奕霖发来的消息，便开口，“不知道，可能在路上吧。”
费鸣抬手看看手表的时间，估摸着傅奕霖应该到了，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来着，看了一眼雷禹呈，有些意外他的反应。通常，傅奕霖不到的时候，雷禹呈都会第一个催促着给傅奕霖发消息，问问他到底什么情况，但今天他却是安静地喝着酒，像是置身事外一样。费鸣觉得有些奇怪，但却没有直接问出口。
突然，宴会厅大门被推开，傅奕霖走了进来，眼神一瞟，自然是看到了费鸣、安铎和雷禹呈。最后视线与雷禹呈的眼神撞在一起，一瞬间，他便发现了雷禹呈看向他的眼神不是如之前一样的。
而雷禹呈也从傅奕霖眼中读出了那种尴尬，果然是在他意料之中，两人还尴尬着呢。
但是，傅奕霖也不能转身离开，雷禹呈也不可能现在起身走人。
于是，傅奕霖边顺手从侍者端的盘中拿过一杯酒，边往这边走过来。
“怎么来得这么迟？”费鸣关切地问着。
傅奕霖看了一眼正喝着酒的雷禹呈，想起一个借口就随便说了出来，“收拾晚了。”
费鸣倒也是识趣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一会儿去酒吧玩吧，我订好包间了。”
安铎和费鸣碰杯，当即响应，“好。”
傅奕霖点点头，喝了口酒，淡道，“嗯。”其实，他不太想去，感觉去了也是喝酒，做爱的话，除了和荀萝晴做，他现在对别人没兴趣。
雷禹呈倒是没说话，费鸣便转头看他又问了一遍，“你呢？”
雷禹呈看了一眼也正盯着他的傅奕霖，想说拒绝但觉得那答案只会让他和傅奕霖更难相处，不如就去了万一就解开这尴尬了，便说，“去，我开车好了。”
“行，一会儿我和我爸说一声，我们就走。”费鸣光想着一会儿去酒吧继续逍遥，和安铎又碰杯一口喝下酒，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身边这两位的尴尬境地。
而安铎则是已经觉得这两人是有些奇怪的，从刚才见面开始这两人便一直没有说过话，是不太寻常的情况。
酒吧还是老样子，但此时此刻傅奕霖和雷禹呈的心境却是不一般。
雷禹呈推开包间就直接坐进沙发的最里边，安铎进来坐到雷禹呈对面，而傅奕霖则是和雷禹呈隔着一个人坐下。
费鸣搂着一个女生最后走了进来，坐到安铎旁边，正对着他们两人之间隔着的位置。终于，费鸣开始仔细打量这两人，这两人的坐姿如从前一样，可是却不说话。明明一凑到一起就有话说的两个人此刻却是沉默不语，费鸣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却不知道原因。
不过，费鸣觉得他们应该是没什么大问题，便推自己身边的女生过去对面，“去坐到你奕霖哥哥身边，和他说说话。”
傅奕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被迫往里侧挪了一个位置。
于是，在费鸣的调动下，傅奕霖还是和雷禹呈坐到了一起。
安铎和费鸣坐在对面仔细观察这两人，却还是对他们为何如此这样毫无头绪。
那女生得到费鸣的指示，自然更是毫无保留地表现着自己，甜腻腻地对傅奕霖说，“奕霖哥哥，喝酒吗？”
傅奕霖微皱眉盯着手边的酒杯，往常也听过这称呼，但是现在他却好厌恶，不喜欢从这女生口中说出来的这四个字，而且他现在还很想听荀萝晴称他一声“奕霖哥哥”，真是要疯了，怎么什么都能想到荀萝晴。
雷禹呈坐在一旁，假装看着酒杯，却用余光瞥着傅奕霖，心里纳闷，傅奕霖竟然没有及时回复那女生的话，还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安铎喝了一口酒，觉得气氛有些不一般。
费鸣察觉到傅奕霖的走神，便抬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怎么了？在想什么啊？人家妹妹等着你呢！”
傅奕霖回过神，看了一眼费鸣，脸上没有表情，没说一句话就站起身，越过那女生直接走了出去。
那女生有些不知所措，看了一眼费鸣，然后就带着些不情愿和委屈离开了包间。
费鸣觉得很莫名其妙，和安铎对视一眼，又看向雷禹呈，发现雷禹呈眼神正看向傅奕霖离去的方向，脸色不是很好。思忖几秒，费鸣还是直接问出口，“你们俩怎么了？什么情况？”
雷禹呈收回视线，看向费鸣，又看向安铎，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费鸣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继续追问，“还不能和我们说？我们还是不是兄弟啊！”
轻叹了口气，雷禹呈开口，“上次一起出来喝酒那晚，我和奕霖一起......上了荀萝晴。”
安铎满脸震惊，都有些拿不住酒杯，瞪大眼睛看着雷禹呈，“我操！荀萝晴可是我男朋友的......”一时之间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荀萝晴的身份，但对这个消息真的出乎意料。
雷禹呈预料到安铎可能就是这反应，所以放低音调，试探道，“安铎，抱歉？”
费鸣却是一脸淡定地坐在一旁，“就这事？”
安铎这才注意到已经知情的费鸣，直接质问费鸣，“你他妈早就知道了？”然后又看向雷禹呈，大声地问，“你们就没有告诉我？”
雷禹呈摇摇头，快速否认，“我没和费鸣说！”
费鸣看向反应极其激动的安铎，解释道，“他们俩都没和我说，我是自己悟出来的！”
安铎半信半疑地看向他，“什么玩意儿？”
“你和你那个男朋友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正好在他们俩和荀萝晴后边，老远就看到他们俩跟着荀萝晴。所以，我就猜想到了他们俩的禽兽行为，然后就抱着我那俩美人去酒店了。”
安铎哼了一声，继续质问费鸣，“那你后来怎么不告诉我？”
费鸣这下有些心虚，但很快就真诚地看着安铎，解释道，“我不是一直没机会嘛，而且我当时也只是猜测，要不是禹呈刚才承认了，我还不敢确认呢!”
雷禹呈默默地喝了口酒，又继续说，“其实......我尴尬的不是上了荀萝晴这件事，而是和奕霖一起上荀萝晴这件事。”
费鸣恍然大悟，接过雷禹呈的话，“奕霖肯定也是同样的原意，所以你们俩之间才会那样。”
雷禹呈点点头，又端起酒喝起来。
安铎思索着，此刻很理解雷禹呈和傅奕霖。
费鸣倒是觉得这并没有什么可尴尬的，“你们俩为了这个，至于吗？”
“不至于吗？”雷禹呈眉头紧锁。
费鸣认真地看着雷禹呈，开口，“当然不至于啊！不就是一起上了同一个人吗？你们俩之前又不是没搞过同一个女人，偶尔不还带着我一起搞吗？”
安铎靠住沙发后背，看向费鸣，表示怀疑，“这，不是一个概念吧？禹呈和奕霖是同时同地上了同一个人啊！”
“就算是同时同地同一个人，但实际上还是我说的那个意思啊！你仔细想一想.，还是......你和奕霖觉得看过对方裸体后不好意思了？”说完，费鸣又觉得有些不太对，“你们俩不早就看过彼此了吗？这有什么可害羞的。”
雷禹呈被绕进去，竟然觉得好像是这么一个道理。
安铎作为局外人，自然是看得更清，“我觉得，实质上，这也不是一个道理。”
雷禹呈放松些的眉头又紧住，还是同意安铎的想法。他抬手扶额，此刻内心无比烦躁，然后沉默片刻，又抬眼看着安铎，“你先别和池昂岩说。”
安铎点点头，“放心，我知道。”
抽过一支烟，傅奕霖才冷静下来，但他更加明白一件事，荀萝晴带给他的瘾是目前他最大的瘾，无法抗拒，他现在只想一件事，她张开腿迎接他。
转身，准备回去，却见雷禹呈走了过来。
夜色笼罩世界，灯火阑珊，傅奕霖和雷禹呈沉默地站在天台上。
“刚才，我和他们俩都说了那天的事情了。其实，我与你感觉是一样的。但是......”雷禹呈还是先开口，说出那些堆积在心底的话。
“但是什么？”傅奕霖递给他一支烟，又点燃自己的这支，然后凑近些，将微弱的火传递到雷禹呈的那支烟上。
雷禹呈深深吸了一口，“但是，我不想要继续这样。所以，我想过了，我不会再碰荀萝晴，更不会让我们继续尴尬着。”
傅奕霖点头，“好，我也不碰她了，这事就此翻篇。”说完，他就安静地享受着这支加深兄友弟恭情义的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