叁-亡鱼 Ⅰ
开关上上下下,药片助我入眠,月亮黯然失色。
我可以说,当光明向我涌来,我已准备好赴死。
我佯作荣耀,舔着嘴唇,摇晃头发,以微笑来回应刀刃,掩盖恐惧。
这便是故事又一个起点,我即将迎来自己的胜利。
但或许,我也会猜得到自己不过是在逞能。
在我血管贲张的奔流中,恐惧和欲望在一起撞击,咫尺可见。
这像是一场不知道终点的马拉松长跑,或一座未经思酌便义无反顾攀登的险崖。
不过,我已经学会了不再为没有人救我于困境而沉默,而是自寻出路。
Ⅰ
无关爱情或者欲望,荀萝晴和霍霆的关系止于友达之上。
每日谈论的不就是那些书或者那些题,但至少生活不再枯燥乏味了。
谁也没有提起论坛里不堪的图片,谁也没有提起那个做错事的男孩。
两个人只看眼前,只活当下,只寻黄金屋和颜如玉。
因为霍霆和荀萝晴走得近了些,一些女生便不再来找他问题,甚至还在论坛议论着。
荀萝晴看到那些人投向霍霆的眼神就明白,自己已经连累到了霍霆,便让他离自己远些。
但霍霆却是蛮不在乎,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荀萝晴的担忧逐渐消失了,也很感动。
霍霆的存在让她日益变得乐观起来,和荀延正视频通话时还被荀延正问是不是谈恋爱了。
荀萝晴笑着摇头,只盼望着这阳光可以持续久一些。
这几日,傅奕霖和雷禹呈却是心情不是很好。
本来不曾在意的一个人搅乱了本就一盘败局的生活,傅奕霖和雷禹呈找人准备收拾一下霍霆,但却没有成功。
霍霆这人很狡猾,但也很机智。
可是,每次看到荀萝晴对着他笑,傅奕霖就想冲过去打他,还好安铎三番五次拦着。
雷禹呈倒是收敛一些情绪,但是,每次都沉着脸,一副生人莫近的模样。
费鸣想拉着两位心情极度不好的大哥去酒吧散心,却被这两人放了鸽子。
但,总要有个发泄口,那就是荀萝晴。
雷禹呈将地下室的东西搬了出来,看向傅奕霖,冷言,“别拦我。”
傅奕霖走过去,随便翻翻又放下,“随你。”
于是,夜晚的别墅便不能靠近。
荀萝晴被迫戴上那些增长雷禹呈情趣的细链子,还穿着一身情趣内衣,跪在地毯上,嘴里含着雷禹呈的东西,手里握着傅奕霖的东西。
或许,她早该习惯了这一切。
但是,谁也无法阻止她内心的反叛,像火焰一样,吞噬着她的理性。
由于那两人的兽性,荀萝晴总要拿着粉底液遮住脖颈上的红色印记,还要在洗澡时不敢轻易触碰身上被鞭子抽出来的红色痕迹。
她真感谢这两人,如果不是他们俩,她还不知道她的忍耐力有这么强。
可是,站在悬崖边上久了,总会有失足的时候。
谁也救不了她,除了她自己。
周一,霍霆还给她书的时候,问道,“你生日在月底吗?”
荀萝晴点点头,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霍霆笑了笑,“这书的书皮里有一张你的一寸证件照,背后写着出生年月日,我就猜应该是指你的生日。”
荀萝晴微皱眉,自己倒是没注意过,仔细翻了翻,果真找到了自己那张照片,背后还真记着自己的出生年月日,不过字体却不是荀延正的,那会是谁呢?
“你不知道吗?”霍霆看她疑惑的表情,又问道。
荀萝晴点头,“我一直都不知道,从没注意过。”
看着那字体有些熟悉,但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了。也找不到是谁放的,更不知道该问谁,荀萝晴思索半天还是很苦恼,完全找不到答案。
周四上午,宣传委员还在极力劝说班里的同学们参加艺术节表演,尤其是在劝说霍霆。
荀萝晴从没有什么表演的欲望,从前还可以做个观众,但现在她根本不想在台下观看。
霍霆的想法却是截然不同的,他想和荀萝晴一起表演,他记得荀萝晴偶然间提过一次,她会弹钢琴。
虽说在这边生活总是让他觉得无聊至极,可他还是觉得遇到荀萝晴是一件极其幸运的事情,所以,他想在这里留下一段美好的记忆,而且他也想这段美好的记忆里可以有荀萝晴的身影。
于是,走向公交站牌的路上,他轻声问,“愿意和我一起表演吗?”
荀萝晴不解地看向他,“什么?”
“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弹钢琴,我选定了一首歌,正好缺一个钢琴伴奏,所以,我想让你来。”
荀萝晴微皱眉,“你可以从网上找个钢琴伴奏的,而且我已经好久都不弹了,早就生疏了。”
“多练习不就好了,反正还有时间的。”霍霆不想轻易放弃。
荀萝晴看他认真的表情,竟然有一瞬间仿佛看到自己坐到台上弹着钢琴,可只一瞬间而已,她不想走入公众的世界,曾经的那种舆论伤害让她不敢贸然前行。
所以,她还是摇摇头,“抱歉,我不想上台。”
霍霆理解她,但还是希望她可以再勇敢一些,便装出一副遗憾的模样,看向公交车来的方向,“如果你不来的话,我也就不表演了。”
荀萝晴觉得他很无理,怎么可以这样要挟自己,“你不要这样,那么多人都想看你表演的,你要是不上台了,该有多少人要骂我了。”
霍霆看向她,“那你就来吧,难道你是不愿意和我一起表演吗?”
“我不是不愿意——”
“不要担心,我陪着你,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要想,只为了我们的表演就好了。”
夕阳中的霍霆带着她曾经拥有的自信,让她往前走一步,不要怕。
第二天晚上,别墅里,荀萝晴躺在餐桌上,任那两人的压榨。
这场不择地点的情事源于,荀萝晴要和霍霆一起上台表演这件事。
刚才,傅奕霖将叉子一放,就直直地盯着荀萝晴,仿佛要把她的心掏出来。
雷禹呈嚼菜如嚼蜡,心情越加不好了。
荀萝晴没注意到这两人的情绪变化,还低着头吃着面。
不想再等了,早就分不清是愤怒还是嫉妒。
傅奕霖站起身来,将荀萝晴面前的盘子推到地上,逼迫荀萝晴看向他。
“干什么?”她眉头蹙起,提高些音调问着。
“我不同意你和他一起表演。”他总是如此,像个统治者一样,要全面驯化荀萝晴。
荀萝晴不在意地说,“这是我已经答应的,与你无关。”
“与我无关?”傅奕霖冷笑起来。
荀萝晴放下叉子,不去看他们俩任何一个人,准备起身离开。
雷禹呈坐在那边,淡淡说道,“阿萝,你真的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于是,这场征伐必定是荀萝晴所不能承受的。
不知道是谁先妥协,不知道是谁还嫉妒。
白天,抽出课间和放学后短暂的时间,荀萝晴和霍霆排练着节目。
晚间,回到别墅,是夜夜笙歌,是放荡不堪,是威逼利诱。
不过,荀萝晴还是拿出坚韧的态度,决不妥协。她不是把那场表演看得有多么重要,只是不想认输,不想先败下阵来。
于是,傅奕霖和雷禹呈只好成为无人爱惜的大灰狼,天天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小绵羊和别人合作着、练习着。
可是,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那个别人竟然放肆了一次。
那是在钢琴室,荀萝晴低着头研究着琴谱,想做一点修改。
有风吹进来,吹散她的发,几缕丝发跌落在耳边,遮住霍霆的眼神。
在那一瞬间,他竟然想看荀萝晴穿婚纱戴头纱的模样。不过,他清楚,他只是去参加婚礼的人,他是去送祝福的。
但是,这一幕,不该再来叨扰。
所以,他放下手中的谱子,踱步到她身旁,微微弯下腰,抬手温柔地帮她将头发别到了耳后。
荀萝晴一愣,身体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了一下。
霍霆也有些不自在,直起身子,眼神瞟向钢琴的黑白键,渐渐意识到自己越界了。
而这一幕,正好被站在教室外的傅奕霖全部看到了。
他得承认,他此刻的嫉妒像大火一样,燃烧过他的躯体,却烧不尽他的心跳。
还好荀萝晴退后了,要不然他会直接冲进去,把这对奸夫淫妇当场绳之以法。可他知道,荀萝晴没有这个心思,他懂荀萝晴的微表情,那是不带任何关于爱情的感觉。所以,他忍住自己,不打算和这个霍霆正面冲突。他不想让荀萝晴看到嫉妒到快要发疯的自己,他要保持最后一丝冷静。
回到别墅,傅奕霖独自开了一瓶啤酒,他需要一种安定下他情绪的东西。
闭上眼,眼前是那个画面,挥之不去。
他后怕,他担心此刻还没有那些爱情思绪的荀萝晴会渐渐萌生那些念头,所有的都好像是暂时的安全,他不敢想象荀萝晴抛弃他的时候是如何的。
没过多久,雷禹呈和荀萝晴一起回来了,进门后,便看到了站在客厅阳台背对着他们站着的傅奕霖。
这一次,傅奕霖没有回头看他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荀萝晴眯了眯眼,觉得有些怪异,但也没有问出怎么了。
雷禹呈倒是不以为然,搂着荀萝晴上了楼。
周末,荀萝晴答应了霍霆要再多练一次。
傅奕霖难得一次没有多说废话阻拦,还拉着雷禹呈,说要和他商量件事情。
荀萝晴总觉得不对劲,但想到晚上会接受他们俩的征伐,她便不再多待,换好鞋子就出门了。
确认荀萝晴走了,傅奕霖看向正拿着书的雷禹呈,“我看到霍霆对阿萝动手动脚了。”
雷禹呈立刻凝眉,“什么?”
接下来,傅奕霖将那天看到的一切都告诉了雷禹呈。
雷禹呈面色愈加不好了,他仿佛亲眼看到了那个画面,内心一股火在往出冒,手里的书猛地被合起来。
“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那你想到方法了吗?”
两人视线一对,闪着狡黠的光芒,这一次绝对不会轻易放过霍霆。
三日后,霍霆第一次缺席了和荀萝晴约好的排练。
荀萝晴给他打电话,却是无人接听。
预感着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但她还是被傅奕霖和雷禹呈拖进了浴室。
待她去了学校,她才知道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论坛爆出来几组照片,有摆拍的痕迹,但却已经说明了问题。
霍霆和两个被打了马赛克的女生在酒店的床上、沙发上,像是色情的艺术照,却是最不能被大众接受。
霍霆没有来学校,荀萝晴担心他,给他发消息,却也是得不到回复。
下了课,她抽空给他打电话,已经是关机状态。
艺术节在下周一,还有最后一周的时间。荀萝晴不在意表演的事情了,她只是想见到霍霆,想知道他是不是还好。
连续四天,霍霆仿佛人间蒸发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讨论的热度虽然减少不少,但周围的人还是不时地说起他和他的那些照片。
荀萝晴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为什么这些人就不怕下一秒自己也沾染上这样的事情?
突然,她站起身来,跑到了天台,迎着风站着,眼神开始空洞。
这个世界,因为网络而变得美好,却也因为网络而幻灭。
每一个人都是看客,但实际上,每一个人都是受害者。
可还是有那么多的人热衷于这项事业,亲手打出那样的字,说出那样的话,绝不隐藏,绝不畏惧。
可笑至极。
傍晚,放学后,荀萝晴还是照常来钢琴室练习。
她在等,等一个受伤的人回归,等一个春风化雨的好时景。
但是,推开门的人不再是那个要和她并肩作战的人,是被这世俗折磨着、不堪重负的人。
霍霆将门轻轻关上,笑着看向荀萝晴,“抱歉,我不能陪你了。”
荀萝晴垂了一下眼眸,又迅速地抬起,“对不起。因为我......他们那样对你......”
霍霆笑了笑,走近些,坐到荀萝晴旁边,然后抬手按下一个琴键,“我要离开了,我姐姐来接我了。”
荀萝晴不知道该难过还是喜悦,她痛恨因自己而起的针对于霍霆的伤害,她也衷心祝福着因祸而获救的霍霆。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说起了过去的欢乐,也说到了未来的期许。最后,在没有观众的钢琴室,他们完美地完成了表演。
荀萝晴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也不会忘记朝着夕阳走去的背着书包的霍家少年郎,更不会忘记自己早已经落下的滚烫的泪水。
很抱歉,没有让你站在受人瞩目的舞台上。
很抱歉,让你在这里不幸福地生活过。
很抱歉。
艺术节那天,荀萝晴没有去现场看表演,她知道原本是自己和霍霆的表演已经被别人的节目取而代之,而且不会有人觉得遗憾。因为霍霆仿佛没有出现过,已经被这群人遗忘了。
忽而又想起最初对他的热捧,现在众人的一言不提真是可笑,让人恶心。
虚假的世界,全都是假的。
不过,她还是觉得那些关于霍霆的流言不会被忘记的,因为这些是最无价值的,却是最让人欲罢不能的。
微风拂面,荀萝晴却不喜欢这样的夏天。
时间的推移在不断地提醒着她,她与那两个人的纠缠已经要一年了。
从当初的错误开始,一点一滴,演变成一个巨大的错误。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她就该用全身力气去反抗。但是,她还是劝诫自己要学会忍耐,她始终不想自己变成荀延正的麻烦。
但是,最近,她越发恨自己,越发不能接受自己。她不知道这是因为霍霆的离开刺激到了自己的内心,还是抑郁症要增重了。
她决定这周末再去找一趟安医生,她需要加药。
傅奕霖和雷禹呈少了霍霆这个眼中钉,自然是得意不少,仿佛又恢复到之前春风满面的样子。
周末,荀萝晴醒来便从别墅直接去了医院。
她敲门,安医生在里边回她,“请进。”
“安医生,您好。”荀萝晴边说边坐到椅子上。
“最近怎么样?”
“不太好。”
安医生皱眉,看着她,想让她仔细说一说。
“我感觉我的病情加重了,我希望您可以给我开一些药效强的药。”
“荀小姐,如果没有更深的检查,我不能随意给你加药的。”
荀萝晴依旧是闭口不谈,像之前一样。
接下来,安医生不断地引导着荀萝晴说着话,荀萝晴还是保持着沉默,有效地躲避着安医生的问诊。
直到这个问题,“荀小姐,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沉默许久,她才缓缓开口,“我一个朋友离开了,他回到了他原本的地方。”
由此,安医生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于是,两个人又聊了聊,安医生才给她开了药,只不过新加了一个维生素系列。安医生还在她走前叮嘱她,要她多运动,多来和安医生聊天。
荀萝晴点点头,道了谢,坐公交回了家。
她现在除了学习,就要等着一会儿和荀延正视频通话了。
她很想他,她想亲口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