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异驱空间的颠倒长廊
一间黑暗的控制室里，五面巨大的光屏即时播送，密密麻麻的小画面不断闪烁变化，必须凑近才发现，原来这些不断闪烁的画面正监控着考生，他们分别在不同的地方，进行着考核。
“你是认真的吗？知不知道整这样的考核内容要花费多少人力精力！老娘眼睛都快废了！”一个暴躁的女声在安静的控制室响起。
雪花屏一样的监视器并没有把控制室照亮，相反，因为光屏上大部分场景都是昏暗的，只隐隐描绘出在场几位的轮廓。其中一面光屏前，一位身形曼妙的女性气恼地挥着右手拳头，恨不得揍扁某人的脸。
“真不知道你出这样的考题！是考验这些孩子，还是整我们这几个导师！你不给我个解释我跟你没完！”梅林娜是这次招生考核的副考官，负责辅助主考官进行考核的评判。
“梅林女士，拜托你冷静冷静~”面对其中一个光屏的男子不慌不忙地安抚她。
“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既可以看到每一个考生应对突发情况的能力，又可以…噗，不好意思。”他忽然笑出声来，光屏上被点开放大的画面里，考生正吓得爬不起来。
“你！你就是这样当考官的？！”梅林娜难以置信地叫出声。
“抱歉抱歉，嗯……不过好像的确是我疏忽，忘了你们的眼睛受不了……怎么办好呢——”男子佯作歉意道。
梅林娜只觉得气火上涌：“有意思？不劳烦你操心我们这些副考官的眼睛，我倒是要看看，你最后能筛选出怎么样的‘人才’，哼！”
“梅林，少说几句。”另一个角落传来一个低沉严肃的男声。
梅林娜不甘地背过身，狠狠哼了一声。
星遥嘴角一勾，令人眼花的屏幕倒映在他奇异的双瞳上，如清晰无比放大了几十倍。
最终锁定5644号的画面，点击放大——
浓稠的黑暗为画面笼罩上一层恐怖色彩，暗红的天鹅绒地毯与黑漆漆的场景交织一起显得压抑无比，空寂的长廊上，行走着唯一的光亮，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小女孩握着发光的石头，步速均匀地前进。尽管画面简单的只有小女孩和黑暗的走廊，并没有出现什么可怕的东西，气氛还是古怪的让人禁不住心跳加速。
“你那里状况怎么样？”枭的声音从掌心那团黑色絮状物传来，几根纤细的绒线从絮状物伸出来包裹住了赛露露的手。
不用面对枭凶巴巴的脸，这样对话感觉还不错。
赛露露手握光石，抬眼环顾四周，黑，除了黑还是黑，没有任何变化。
“我在一条漆黑的走廊里，什么都不看清。”赛露露将自己看到的描述出来。“你呢？你也在走廊里吗？”
“嗯，我也在走廊里，不过，这里是亮的。”
事实上他正疾跑在走廊上，一手拿着传音石，一手拿着他的目标物品【铁属栅格提灯】，几乎目不斜视地，经过一些长相奇奇怪怪的东西，那些东西试图拦住他，可还没碰到他的衣袖，就被远远甩开，这个提灯便是他从其中一个的肚子里掏出来的，紫绿腥臭的泥浆弄脏了他的手。
控制室：“呕……呕……”
某无辜考官捂着嘴干呕，赶紧关闭画面，这小子选择最直接粗暴的剖肚法拿到物品，越过事先准备好的步骤，请问他能给他扣分吗？
赛露露没有因为脚下柔软舒服的地毯而感到放松，手里的光石越攥越紧，她在这条长廊走了快一个小时了。
最开始还没什么，眼前至始如一的黑暗，寂静无声的走廊，两面墙壁是斑驳的灰色，蔓延着数不清的干涸痕迹……这让她有一种自己还在原地的错觉！
赛露露被这个想法一激灵，心中隐藏很深的那份不安逐渐越放越大。
“枭……我怎么感觉……”赛露露声音有些打颤。
这声“枭”让在快速奔跑的青发少年停了下来，他站在明亮的走廊里，两边墙壁鼓起蠕动的大包，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开墙皮出来。
枭：“怎么了？？”
墙皮撕裂开长缝，一只满是脓疱血筋爆起的爪子伸了出来，尖锐的指尖锋利无比，指尖还流淌着粘稠的黑液，眼看就要触摸到少年的袖子……
枭面无表情地伸出手，白光一闪，画面里完全看不出他做了什么，下一秒，墙面中可怕无比的手臂垂落到地上，化为青烟消散。
赛露露不知道枭那边发生的情况，如果她在场，肯定会大声称赞一句：哥！牛人！
赛露露：“我感觉，我好像一直在原地……这个走廊根本走不完……”
……
枭利落地削断一只怪物的头颅，长廊……都是长廊应该有相同点，他在进入这条走廊不久就看见源源不断的怪物从墙壁中钻出来，赛露露那边不应该走了这么久还什么都没出现。
枭回头看了看。
身后走廊行走着一群在他看来形状怪异的生物。
行动缓慢，战斗力低等，她应该不会被这么弱的玩意儿吓到吧？
“别乱想，你在黑暗里待太长时间，所以会有这样的错觉。”枭将传音石靠近嘴边。
他觉得自己需要给她一点关键性的建议，不然时间一到赛露露还没走出来，这第一关就算没通过了。
“如果一直往前走没结果的话，你试试往回走？也许出口在相反的方向。”他猜测道，目前也只能这样想了。
听他这么说，赛露露眼睛一亮。
有了新的思路，一切豁然开朗：“嗯！我试试你说的！这就往回走！”说着赛露露激动地转过身，然而，转到一半——
因为长时间呆在黑暗中，画面里出现什么都会显得很突兀……在赛露露还没完全转过身，眼角的余光比身体更快地察觉到，先前没有看见的东西。
身后依然是黑暗的走廊，暗红色的地毯此刻却映衬着气氛无比凝固。
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一张脸出现在走廊里，没错，是一张脸，全黑没有留白的眼珠，嘴巴的轮廓微张，没有四肢，没有躯体，五官如同颠倒过来，就像是一个倒立着的人，但这张脸的下巴和额头都证明着，他的五官……是颠倒的！
这张脸完全静止的在那，黑漆漆的眼睛盯着赛露露。
有那么一瞬间，赛露露感觉自己心跳漏了一拍，不是一见钟情的那种。
在大脑停留给自己反应的短短2秒里，她思考了一个奇怪的问题：那张脸并没有靠近光石的范围，相反，相隔十几米本该黑乎乎的走廊，那里没有光，她的晶状体凸透虹膜上，是怎么看到那么个东西的？
是那张脸会发光吗？不是。
赛露露张着嘴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理智告诉她：‘你应该移开视线不看那玩意儿’。
但是，她就是，死死的，盯着那张脸——
“赛露露？怎么不说话了？！”枭皱起眉，这家伙，就算跟他没交流的时候也会时不时碎碎念，发出各种声音来缓解压力，怎么突然没声了。
盯着一闪一闪发光的传音石，枭心情莫名烦躁起来。
这家伙，不会遇到什么了吧？
他刚准备再问一句，传音石里传来一声破音的尖叫：
“握草！这他妈什么鬼！什么鬼！”
“赛露露！你看到了什么？”枭心下一惊。
“我，我看到了一张脸！只有一张脸，它一直盯着我！我不知道它是不是盯着我……我感觉它，它他妈就是在一直盯着我！”
赛露露语无伦次，心脏剧烈地跳动着，呼吸都变得急促困难，该死的是她现在脚上就像绑了千斤重的石头，完全移动不了。
简单来解释，就是腿软了。
“你深呼吸，冷静，形容一下它。”枭手指不自觉攥紧了传音石，“赛露露？赛露露，说话！”
“……”停顿，深呼吸。
过了好一会，传来赛露露磕磕巴巴的声音。
“就是，一张人脸，眼睛全黑的，嘴巴还张开的，不，不对，不像人的五官，重点是！它，五官是倒着的！它还一直盯着我！”说着说着语气又忍不住激动了。
就在这时，那张脸突然朝赛露露靠近了一半的距离，猛然放大不少的诡异人脸刺激着赛露露的所有感官，一股血流迅速上涌……
传音石：“啊啊啊啊！干！干！你娘！离我远点！远点！”
枭的猫瞳剧烈一缩：“赛露露！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
传音石：“不不不！不要！我冷静不下来！我他妈……”
倏的，传音石变暗，一小时的时间到了……空气突然安静了下来。
咚的一声，传音石掉落在地上，某青发少年全身散发着危险的杀气……
走廊上的奇怪‘东西’消失一空，灯光发暗地闪了闪。
……
疯狂奔跑中的赛露露已经顾不上枭有没有在说话了，她离开后，那张诡异的人脸慢慢淡去，融于黑暗里，冗长的走廊又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气氛严肃的控制室里。
星遥噗哧的笑了出来，眯起的眼睛隐隐泛泪花，肩膀在模糊的光线下不断抽搐。
梅林娜不满的回过头，目光盯着他所在的方向，红唇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真不知道院长怎么想的，主考官的位置偏偏选了你，看看你现在，以考生的狼狈为乐，有哪一点像主考官的样子？”
事实上今年的招生考核，梅林娜有心来当这次的主考官。
因为每年的招生考核对学院来说很重要，优秀年轻的新生血液是每一个冒险者培训学院最根本的基础，也是手下学生临近毕业的导师的目标，所以院里导师之间默认的规矩，年轻导师一般不会去打招生考核的主意。
而主考官的这个位置，在考生看来有很多标签，实力强大就是第一个。
对于学生的择优，主考官显然拥有更多的选择。
刚好梅林娜的学生今年就要毕业，往年不曾插手学院招生考核的她，今年必然是考官之一，可惜就算是考官，导师之间也是要靠实力来竞争的……
梅林娜固然是导师中的佼佼者，本有望成为主考官，却被这个年轻的导师横插一道，拿走了主考官的位置！
她至今想不通，院长为什么选择这个吊儿郎当的家伙。除了实力她在这个家伙身上看不到一点身为主考官的自觉，和资历老的导师争考官的位置不说，理由更是可笑荒诞，因为无聊，因为无聊所以想看看招生考核的过程是什么样子。这样的人怎么配成为考官？
控制室的气氛凝固起来……
其他几个考官知晓这两人的过节，主考官的位置对学生快毕业的梅林娜来说的确很重要。
星遥一点都不在意梅林娜对他的嘲讽，发出丝毫不计较的笑声：“梅林女士，你怎么能说我这是‘以考生的狼狈为乐’呢？看着考生纵然惧怕，依旧坚强地站起来，勇敢的面对恐惧，身为主考官的我明明很欣慰啊~”
他说的有理有据，让人联想不到之前发出奸笑的那个家伙。
梅林娜咬牙切齿，提高了声音：“胡说八道！身为恶魔果然满口谎言，本性就是改不了……”她开始口不择言。
“梅林！”
从听见恶魔的字眼开始，星遥收起笑嘻嘻的表情，异瞳危险地眯起。
气氛十分僵硬，还是那个很有气势的男声制止住了梅林娜。
“梅林，考核期间导师不允许发起矛盾，请注意你的行为。”
梅林娜闭住嘴，才反应过来起来自己说了什么，尖长的指甲紧紧陷入肉里，微微的刺痛压下了心中的火气。
……
一个光亮在走廊里快速移动，怎么也跑不到尽头，直到速度越来越缓，赛露露的耳边嗡嗡作响，只听见自己“哒哒哒”的脚步声和剧烈的心跳，气喘吁吁地停下，她回过头，人脸已然消失，这才让她有了不在原地跑了很久的感觉。
无暇思考刚刚那张脸到底是什么东西，赛露露低头看着手里的光石，所幸她没慌得丢掉这个，现在这小小的石头就是她的精神支柱。
掌心不起眼的石头发出明亮的光，可一旦超出身体半米，光就像遇到了不可抗的屏障，一刀截住，怎么也无法再再向前半厘米。
在黑暗里呆久了，人会失去基本的方向感……手里的黑色絮状物不知道什么时候萎缩成一团，捏着硬邦邦的，像是被火烧焦后的手感。
赛露露对着这团东西说话，也没再传来枭的声音，大概是没用了，枭说过这个只有一小时的时效。
抬头看向熟悉的黑暗，接下来只能靠自己。
赛露露开始回想刚刚看到的人脸，因为事发突然，她都没来得及思考一些很难注意的细节。
首先是，那张脸是什么时候出现在那的，难道它从开始就一直跟着自己吗？
不，在进来的半小时里，赛露露偶尔也会注意后面经过的路，并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东西，这也是她自信地往前走的原因，惯性地认为，出口就在前方。
这说明那张脸是当时刚好出现在她身后，可出现的原因是什么？是什么特定的因素，导致那张脸突然的出现呢？
然后是，那张脸出现在那时，并没有因为赛露露看见它，而做出什么反应，甚至表情都没有变过，这也是赛露露感觉那张脸像静止了一样的原因。
可是就在赛露露以为那张脸不会动时，它突然朝自己的方向动了！本就诡异反常识的脸部构造，放大几倍后带来的直接刺激就是，赛露露吓得使出吃奶的劲疯跑。
问题出现了，那张脸突然移动的变数是什么？
想到这才有一点苗头。
死一般的寂静里，仿佛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赛露露蹲下身头疼地抓耳。
只有四个小时，如果超过四个小时，她就被视为考核失败，将会被淘汰。
根据传音失效的时间，赛露露判断，测试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不知道再遇见那张脸，她应该怎么面对，目前可以确定的是，那张脸跟通过这个测试有密切的联系。
回头走是不可行了，既然那张脸是突然出现在后面，并不是一直跟着她，那是否说明往回走并不会出现出口？
依旧黑暗的走廊，赛露露继续向前，只是这次她会时不时回头看。
只是一张脸嘛……对吧……比起腐烂的尸体和惊悚的恶鬼，一张五官颠倒的脸似乎好太多了，赛露露这么安慰自己……
另一边，失去联系的枭此时心情很烦躁，满脸凶煞地走在明亮的走廊里，身上不断散发着浓重的杀气。
路上企图破墙而出的东西，手才伸出来一半就吓得缩了回去，导致这条走廊干净的不像话，照这样下去，他马上就可以走到出口，通过这关勇气的测试。
监视他的考官一边点头一边评价，这个考生丝毫不怕由魂灵幻化的怪物，确切的说是无视——而且，看他斩断怪物的手法利落果断，不带犹豫，说明他的身手很好，这还是没展现能力的情况下。不论心理素质还是身体素质，这个考生称得上优秀。
这是标准负责的考官。
不合格的是这样——
“噗嗤………”
“哈哈哈哈……”
“噗哈哈哈，这个小子，直接吓昏过去了。”
“咦？我说，这测试不是捂着眼睛就能过的，站起来啊！”
听着令人感到聒噪的笑声，几位导师皆忍不住抽动嘴角。
“嗯？这个考生……”星遥点到1398号考生的监视画面，挑了挑眉。
画面上，也是一条黑暗走廊，墙壁上每隔5米都会有一个凹陷的发光石凿，光亮微弱，显得走廊很昏暗。这个走廊有很多拐角，每走到一个分叉路会出现三条路，这时候考生需要选择其中一条走下去。唯一的提示是地上的刻字。
“我是通往出口的路。”中间的走廊。
“不要直走，走右边的走廊。”左边的走廊。
“左边的走廊会陷入死循环的，走中间。”右边的走廊。
除了中间的走廊指明自己是正确的道路，左右两边走廊的刻字都非常矛盾，然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都没有让考生走自己这条路。
中间的走廊虽然说自己是通往出口的路，可也没有让考生走自己这条路，加上左边走廊的刻字，让人直觉中间的路是错误的。
三句完全没有关联的刻字，容易让考生陷入艰难的选择。
其实是考官为了混淆考生的思路才这么设置，实际上根本没有完全正确的路，根据刻字更无法得到结果，这是一个迷宫型走廊，有死路，也有转折，考生只有依靠一次次试路才有可能走出迷宫，这期间不仅要记得自己走过的走廊，还要通过判断，抉择出下一步该走哪条走廊。
因为这些走廊有一定的规律，而出口路线就有三条，一条最短的正确路线，只需要半小时就可以走到出口，最长的需要3小时。
如果运气很不好地来到死路，那么会有一个恐怖的东西等着考生，恐惧慌乱会使考生忘记之前记下的路线，增加考核难度。
这是勇气测试里最难的一个，因此考核给出的时间也很富足，10小时。异驱空间的时间跟外界流速不同，是可以做出调整的。
画面上‘五千里的倒霉鬼’考生是一个看起来14岁的男生，身材消瘦，黑发遮住了大半眼睛，还戴着一副眼镜，苍白的嘴唇嗫嚅着，眼神一闪一闪，看起来很懦弱。
他的身前隐隐有一个灰色的轮廓不断跳动着，灰色里伸出一双手的形状，这双手捏着一块金色怀表，细细闪光的链子吊着怀表不断摇晃，每到一个分叉口，摇摆的弧度都不同，有的弧度很小，有的弧度很剧烈。
直到一路畅通无阻地走到出口，只花费了半小时，男子眼里闪过一抹讶异，嘴角向下撇了撇。
“原来如此……真是无聊，这么看这关完全像给他量身打造的，一点难度都没有。”
没有看见预想的场景，星遥不乐意地关掉了画面，似乎又是想到什么，兴奋地打开赛露露的监视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