贰-囚鸟 Ⅱ
Ⅱ
原本以为收拾好了荀萝晴，她就会对他们俩稍微热情些。
但是事实是残酷的，荀萝晴在学校就把他们俩当成陌生人，不主动说一句话，也不回应。
傅奕霖及其烦躁，想起她对别人的嫣然一笑真是火大。
费鸣注意到总是黑着脸的傅奕霖，“怎么了这是？”
傅奕霖轻叹了口气，“没什么。”
安铎坐在一旁，没问什么，但心下了然。他都好几次看见傅奕霖盯着荀萝晴了，所以，他猜想傅奕霖现在这样很大可能就是因为荀萝晴。
雷禹呈这两天是忙着买东西，想给她试一下一些新鲜的东西，所以暂时还没想着要处理她。
他这癖好其实只有傅奕霖知道，因为当时就是傅奕霖给他推荐了一部这方面的爱情动作片，他才上了道。不过，他玩得不重，就是为了增加乐趣。
晚上，安铎陪着傅奕霖去酒吧，打算和他聊一聊。
叫了一瓶酒，他给傅奕霖倒好，“这两天在烦什么？”
傅奕霖一口喝完，没去看他，也没说话。
安铎又给他倒了一杯，“是因为荀萝晴吗？”
傅奕霖看向他，抿着唇，然后点了点头。
“你......又搞她了？”安铎有些试探着问。
傅奕霖端起酒杯一口饮尽，“不是我又搞她了，而是我和禹呈又一起搞她了。”
安铎满脸惊讶，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你不是我，你不会明白的。”傅奕霖边向后靠住沙发，边说。
又缓了几秒，安铎缓缓开口，“我明白。”喝了一口酒，他又继续说，“其实，上次我本来是告诉禹呈的，但没来得及说，今天我就告诉你。我是觉得，虽然这是一件很不寻常的事，但这也不代表这事是不正常的。这世界上，像你们这样的只是少数而已，又不是没有。”
傅奕霖点头，有些心疼安铎。当初安铎和他们出柜的时候，他们虽然不反对，但总归是不能理解安铎的处境。现在他自己也陷入这样一个环境中，确实是感同身受，理解得更深了。接着他就想起安铎那位男朋友，刚要说什么时，安铎直接开口，“我知道，不泄露的。”
傅奕霖淡淡一笑，感谢这份兄弟情。
包间门被打开，费鸣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兴高采烈，“兄弟们，有好玩的，玩不玩？”
傅奕霖猜得到费鸣，不是女人就是药物，他现在没兴趣，什么都不如回别墅搂着荀萝晴睡觉。所以，他站起身，对费鸣说，“我先走了，有点事。”
费鸣有些意外，哪有这样的，之前可不是这样的。他看向安铎，寻求一个答案。
安铎倒是既没解释也没表现出惊讶，搞得费鸣很无助。
走到门口，傅奕霖像是想起什么来，看着安铎，“你和费鸣说吧，回见。”
安铎点头，“知道，明天见。”
费鸣还懵着，坐下，便看向安铎，“我错过了什么？”
安铎很少看费鸣如此懵的一个状态，虽然有心想要不告诉他实话捉弄他一下，但还是觉得告诉他让他大吃一惊好了。
于是，费鸣便成了第五个知道荀萝晴、傅奕霖和雷禹呈三人行事情的人。
回到别墅，荀萝晴没在。
傅奕霖刚想给她打电话，但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日期，才想到今天她要和回家，她得和她哥视频。
这是达成的协议，不必宣扬这件事，尤其对家人。
关上手机，傅奕霖站在草坪上，也没看到雷禹呈的车，估摸着他还没回来，便给他打电话，“你在哪儿？”
“我在家，回来看我妈。”
“我们谈谈吧。”
“行，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别墅见。”
没过多久，雷禹呈就开着车回来了。
傅奕霖靠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左手里拿着一瓶酒，见雷禹呈进来便抬起右手，招呼雷禹呈快过去那边。
“怎么又喝起来？”
“心情不爽。”
雷禹呈起开一瓶红酒，倒了一杯，然后边坐边说，“怎么了？”
傅奕霖瞧他淡然的神色，问道，“你很爽吗？”
雷禹呈看向他，是副眉头紧蹙的模样，又想到自己购买的那批东西，心情不坏，“还好。”
“看来就我多事了。”傅奕霖灌了一口酒，不太想继续和雷禹呈继续话题。
雷禹呈皱起眉，觉得傅奕霖有些不对劲，“到底怎么了？”
傅奕霖直起腰，“荀萝晴那态度你没注意到吗？在学校那副不理不睬的样子，我看到了就很恼火！”
“注意到了，不过还没收拾她。”雷禹呈喝了口酒，说起这事也有些烦。
傅奕霖轻叹了口气，“真的很恼火，当被她忽视后。”
雷禹呈感同身受，想起她那天当众戏弄他，真是现在又想上她把她收拾一番了，“我早就说应该放出消息，你还不让，现在不还是气自己？”
“还以为她够乖，真是看轻她了。”傅奕霖想起自己的行为现在确实后悔，对她就应该狠，要不然根本治不住她。
第二日，荀萝晴下公交还没走到校门口，就觉得周围的人投来的关注。她疑惑着，快步走进教室坐下，拿出手机翻开，便看见了凌晨时分被爆在校园论坛的帖子。里边是两张照片，是她分别和傅奕霖和雷禹呈在床上拍的照片。虽然不算露骨，只有肩部以上露出来，但足以让学校论坛炸了。
荀萝晴知道这是谁的杰作，因为照片都在雷禹呈的手机里，但她没有身份去质问。
所有苦楚都得往肚子里咽，总得忍着。
这是荀萝晴第一次站在漩涡之中，感受舆论的力量。
那些曾经也有过欢声笑语的同学，已经不敢在明面上直接和她说话；那些和她有过交情的同学都不再理睬她了；至于那些不熟悉的陌生人，有的收敛着就在背后对她说三道四，有的肆无忌惮的就当面或者直接在网络上开骂。
一天之内，这样的感觉每时每刻都存在，真是糟糕透了，但荀萝晴没有反抗，只是默默受着。
池昂岩放学后来找她，拉着她去无人的角落，“什么情况？那是——”
“如果你是让我在你父母面前不再扮演你的女朋友，我完全没问题。”荀萝晴直接打断他，她现在真的没心情给他解释什么，“照片都是真的，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池昂岩看着她，眼神带着一丝她今天从旁人眼中看到的那种眼神。
一阵心寒，她不想在他面前哭，握紧拳转身就走。
池昂岩却在她身后问她，“你真的是那样的吗？”
真是一瓶冰水还不够，总得把她推进冰湖才够。
“随你怎么想吧。”
不想多作解释了，如果相信她，他又何必问出这种问题。
晚上，荀萝晴直接回了家，她真是不想见那两副嘴脸，恶心透顶。
已经洗漱完毕，荀萝晴听到敲门声，不用想肯定是那两个疯子。
她不想管，但想到那两人发起疯来不知道会做些什么，万一惊扰了邻居就更不好办了。所以，深吸一口气，她走过去开门。
果然，傅奕霖红着眼看着她，雷禹呈站在一旁面色极其不好看，两人都是一身酒气。
她转身进屋，随他们进不进。
傅奕霖立刻迈脚进来，抓住她的手腕，质问着，“怎么不回家？”
家？她觉得很搞笑，用力甩开他，冷眼看向他，“麻烦你不要搞错了，这里才是我的家。”
雷禹呈将门关上，走进来，“你不回别墅，我们都很担心，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她看向雷禹呈，冷笑着，“我还能出什么事？除了拜你们所赐的，我还能出什么事？”
雷禹呈眉头紧皱，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这件事是他理亏，是他搞的账号发的，原本没想过歉意，但一看到她的脸，顿时无言以对，沉默了快要一分钟才缓缓开口，“你没事就好。”
她移开眼神，坐到沙发上，等着。
过了五分钟了，她又开口，一副不耐烦的语气，“如果不做的话，我要睡了，明天还有课，你们俩请便吧。”
傅奕霖从她坐下就开始紧盯着她，但他没想到她的反应却让他这么不好受，现在自然是不可能再拉着她做爱了，轻叹了口气，说道，“你早点休息吧。”
雷禹呈同样也没什么心情，此刻根本没觉得爆出那照片有多开心，只好说道，“晚安。”
两人一走，她才放松了神经。
原以为事情会慢慢平息，但奈何傅奕霖和雷禹呈的倾情出演，事情总是无法平静。
于是，荀萝晴便化身为单打独斗的女斗士。
她尽可能不去关注别人投来的眼神，尽可能不去被那些风言风语所困扰。
但是，没有从前或真实或虚假的笑脸，没有普通同学之间的关心，黑白的世界里流失更多的彩色调节器。
也许她该按照他们俩设定好的剧本去依附这两位始作俑者，但她不允许自己去妥协。
她想要一个自由、阳光、彩色的世界，而不是被压迫、黑白的世界。
所以，她还是保持着之前在学校对他们俩的态度，不理不睬，无所谓，不在乎。
于是，舆论又起风波，有人公开骂她装清高。
那两位还在等着，仿佛就是想看她如何在悬崖边上行走，却根本没有出来拉回她。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继续行走，不在意，不关注，继续忍。
池昂岩想过帮她，但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帮她。他去问安铎，安铎也没办法。毕竟，谁也拦不住傅奕霖和雷禹呈。
或许剧本发展走偏了，傅奕霖和雷禹呈并没有如愿看到荀萝晴的妥协，又是一阵头痛。
可奈何回别墅后如何对她，无论是在床下对她甜言蜜语，还是在床上疯狂折磨她，只要她一走出别墅，她就变回荀萝晴，那个孤傲的少女。
于是，硬来没有成功，他们又想到激将法。
之前，傅奕霖和雷禹呈从未在学校公开和谁谈过恋爱，于是这次为了刺激荀萝晴，他们俩竟然前后主演了一部又一部荒诞的爱情故事。
楼道里，傅奕霖牵着某个女生路过正往班里走的荀萝晴；在餐厅，雷禹呈搂着某个女生吃着饭，那女生还主动拿起食物亲昵地喂他；无人的卫生间，荀萝晴推门看见雷禹呈摸着某个女生的胸，那女生色情地吻着他的喉结；放学后的小树林旁，荀萝晴刚好看得见，傅奕霖的腰带被某个女生解开，正要进行着下一步动作。
可荀萝晴依旧那副模样，根本不在意他们俩是否和那些女孩谈恋爱甚至做爱，她只是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有时，荀萝晴也会在思考，难道这种弱智的吃醋行为不是建立在爱情之上吗？她根本不爱他们俩，又如何会像其他情侣中的女孩一样和他们俩闹脾气，或者按照他们俩的想法对他们俩言听计从？
傅奕霖和雷禹呈的白痴行为也让安铎和费鸣觉得很无语，但也没什么能做的来阻拦他们俩，所以，还是随他们俩去。
而她，孤单一人，却像是遗世独立，留给所有人的感觉都是，他们俩离她越来越远。
新年要到来了，荀延正也要回来了，荀萝晴很开心，但她还得在荀延正回来前去趟医院。
寒假前，学校统一组织了心理健康测试。
她在第二天去拿测试结果，却被告知她已经患有了抑郁症。
安医生将测试结果递给她，“我建议，先联系您的监护人，然后尽早治疗。”
荀萝晴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
安医生理解她的心态，这么突然的消息对于一个像她一样的女高中生来说是难以接受的，“不必太担心，尽早治疗就会好起来的。”
荀萝晴慢慢抬起头，“我父母已经去世了，我哥哥在美国暂时回不来，不必联系我的监护人。麻烦您帮我瞒住这消息吧，不要报给学校，我保证我会私底下去找您开始治疗的。”
安医生没想到荀萝晴的身世是这样的，有些心疼她。在思考过后，她觉得，只要荀萝晴按时治疗，她也可以不报给学校，要不然学校那边还不知道会不会对荀萝晴有更多的干涉，这样也不利于荀萝晴的治疗。
“好，你有时间就来，我等你。”安医生温和地说着，和她约定好。
荀萝晴不想去探究为何她会患上了抑郁症，但她不想放弃治疗，她还有荀延正，她不会留他一个人在世上的。
所以，在学校不知情的情况下，荀萝晴都会按时去医院找安医生开药。
而她也从未和傅奕霖、雷禹呈提过这件事，她虽不是刻意隐瞒，但也不想那两人知道。这是她自己的事情，与旁人都无关。
高二下学期，荀萝晴班里转来一名新同学，霍霆，坐在她前面。
霍霆魅力很大，成绩也不错，便吸引了不少女生的目光，所以下了课就有一些女生们围着他，假借问题来和他说话。
荀萝晴对霍霆印象一般，但她觉得他是个很善良的人。因为总会有一些同学是想和他说话才来问题的，第一次他还会很专注地耐心解答问题，第二次之后便会委婉拒绝。
但是，一下课，荀萝晴座位周围还是很热闹。所以，有时候，荀萝晴觉得闷的时候就会去走廊散散步，留那群人在那里。
体育课，跑完步，荀萝晴一个人坐在看台第三层的中间座位上。
霍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和她隔了一个人的位置，在她看向他的时候也看她，还笑了笑。
荀萝晴没有笑，面无表情地转回头，看向远处的篮球场。
“不好意思每天打扰你了。”
荀萝晴听完这一句很懵，带着疑问去看他。
霍霆继续说道，“总有人围着我，还让你躲到外面去。”
原来是这事，荀萝晴觉得是他多虑了，长时间坐在椅子上也不好，“没事。”
接下来就是安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再说一句话，直到十分钟左右后篮球场的同班男生喊他去打球。
他挥手回应着，在走下看台后，转身看她，“一会儿见。”
荀萝晴没回话，觉得有些意外，竟然看着他奔跑着的背影笑了出来。
放学后，荀萝晴坐着公交车回了家，她今天不回别墅了，总算是可以放松一下了。
简单吃过饭，她出门打算去买本书。
很巧，她在书店遇到了也来买书的霍霆。
“你来买书？”
“对。”
“遇见你真的很意外，不过总算是不辜负今天的月亮了。”
荀萝晴浅浅笑了笑，不理他的诗情画意，走进书店去寻书。
霍霆跟在她身后，也笑了起来。
挑好了书，荀萝晴便打算直接回家，霍霆却快速付钱后在门口拦住她，“我送你回家吧。”
“谢谢你的好意，我不需要你送，而且我们不顺路。”荀萝晴淡然说完就转身要走。
或许有过阳光照进来，荀萝晴也觉得温暖得舍不得，但她还是清醒地被周围的人提醒着。
在霍霆递给她一瓶水后，不远处几个女生便聚在一起，鄙夷地看着她。
霍霆没有注意到，“书店有新书了，我们到时候一起去逛逛吧。”
荀萝晴没回话，将那瓶水扔回霍霆手中，转身就走了。
霍霆有些不知所措，但有人提醒他去看看学校贴吧。
又是一个人，继续孤独着，她坐在天台吹着风。
她的心还没死透，所以她知道心底还是有个期待的，希望出现一个人的出现，给她和煦阳光和和风细雨。于是，恰是如此温暖的霍霆出现了，她想抓住。
可是，那些抹不掉的照片永远告诉她，不要以为她可以摆脱这糟糕的一切。
于是，心中的挫败感无限放大，悲伤都是基调，全是血淋淋的印记。
天台门突然被打开，荀萝晴回头望去，是拿着那瓶水的霍霆。
“她们说得对，我就是那样的人。”
霍霆没有说话，而是慢慢靠近，坐到她身旁，目光朝向远处。
她收回眼神，转回头，继续望着远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缓缓开口，“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是我决定转学时就告诉自己不会再提起的事情，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荀萝晴皱起眉，想让他别说，但他已经继续起来，“在一个不可控的夜晚，我把一个姑娘强暴了。她是小地方来的，没经见过大世面，就被我毁掉了。然后，这件事被我姐姐知道了，她就把我贬到这里了，让我好好思过。”
她沉默着听着，没有做出评论，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此时此刻她的感受。
霍霆自嘲地笑了笑，“但是她把我放到这里也没用，事情已经发生了，霍家也不会不负责。只不过现在，我也不想过多解释了，事已至此，那个姑娘怨我恨我，我都无话可说。”
过了许久，她问道，“那姑娘你后来有了解过吗？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像你一样的人，孤傲却又善良，像天上的星，像水中的月。”
“我不敢妄自菲薄她，但我觉得你应该和她好好谈谈、由你亲自出面去负责才对。”
“可以吗？”他皱着眉，不禁想起那梦中才会出现的人。
“只要都还活着，总是可以的。”她淡淡地说，却有种透过生死的力量。
他侧头看她，她明明是副青春模样，却被一团混沌围绕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