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塘清荷阵阵香
满塘清荷阵阵香
楔子
北国,曜文帝十一年。人人皆传,薛太师薛如谦从兆京城外带回来一俊俏闺灵巧闺女。老爷赐名:攸宁。薛攸宁是薛老爷外室的女儿,因娘亲死的早,故接回薛府抚养。
一
兆京城,早春已至,春风送暖,一片春光大好。薛太师每月初一常携么女攸宁,带往宫中,与众皇子共研经史。
林昀在皇子中最为出众,是皇帝暗中定下的储君,只是林昀自幼体弱多病,便得林曜百般照料,精心呵护。
薛攸宁喜欢偷看林昀,每当国子监下学,攸宁便卷袖提裙,蹲伏在宫墙内隐秘太湖石之上角落,她越过墙偷偷望着林昀,他的侧颜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下,在攸宁的眼里,他真真生的仪表堂堂。
而林昀偶尔一次发现攸宁的身影,对她投以一个微笑,,她心一急不曾想却蠢笨的跌下太湖石,引得众皇子哈哈大笑。
林昀这时强忍笑意去搀扶伊人,但伊人脸上红云密云,提着襦裙,捂着脸头也不回窃窃的逃走了。
而再次抓住他的心是上元节诗文大会,三五皇子聚在一起,每人各题一句诗,由皇帝亲自裁决,胜出者获圣上亲自题诗宫灯一盏。
攸宁脱颖而出,她亲手捧着皇上赐的琉璃宫灯,跟旁人有说有笑,在东风夜放花千树烂的夜里,她的一颦一蹙全映在眸中。
三月初一,曜文帝亲自出题,考察众皇子的治世之道。薛如谦,薛如谦,手持书卷,精神矍铄的坐在太师椅上望着众人。他定下的题目是《史论五篇》,众皇子们则需在两个时辰内完成。
林昀才华出众,引经据典,一气呵成。描金笺上,飘逸灵秀的字仿佛活了起来。林昀正欲离座,他的描金笺上此时却已字迹模糊,墨汁四溅。
是薛攸宁经过他身边时一不小心,碰翻了他的碧玉砚台。薛太师与众皇子,吃惊不已。而始作俑者,却在旁幸灾乐祸,用手捂着嘴咯咯笑着。
曜文帝如一个惊雷,忽临现场。林昀的呕心沥血之作,已淹没在一片浓浓的墨汁中。众人惊惶下跪,闯祸的攸宁头却埋的极低极低,双手背在身后,不敢望曜文帝与林昀一眼。 林昀一人全部承担攸宁惹下的祸事。攸宁逃过一劫,而林昀却被曜文帝罚跪。
林昀不知,之前林煊塞给薛攸宁一张字条,上写四字:毁昀之作。
午门,林昀跪在白玉砖上。正午的太阳毒辣似鞭子抽在人的身上,他的汗珠,滴滴滚落在白玉砖上,整整四个时辰,他的膝盖早已磨的生疼。
远处,一抹鹅黄色襦裙的点离他越来越近,林昀头晕目眩,他用手轻轻揉着额,瞠大双目看清来人。他知晓薛攸宁如今被选为公主的陪读,她有随时进宫的特权。
薛攸宁一手拎着沉香木食盒,里面放着她为林昀做的糖蒸酥酪。她放下食盒,两手抱着林昀呜呜哭了起来,泪珠儿打湿了她的朱颜,梨花带雨的模样紧紧揪着林昀的心,林昀轻轻拍着她的背,两人此时皆无言。
当晚,林昀与薛攸宁共处宫内的邀月亭,皓月千里,遍撒银辉,风轻轻卷起亭外的帘子,林昀在月光照耀下下打开一如意锦盒,镶着红玉的纯银篦梳泛着清冷的银辉,林昀同时牵过攸宁的纤纤细手,两人手指紧紧交缠,浓浓的情意化成了绕指的柔情。
林昀,此刻对攸宁道尽了全部的心意。攸宁的天真可爱与任性撒娇,一点一点填满他的心,他发觉自己慢慢喜欢上了她。而先前攸宁对林昀一见钟情,碍于小女儿心思攸宁不敢对林昀道出。两人今夜互白心意,而篦梳正是林昀给攸宁的定情之物。
二
林昀牵着攸宁来到兆京城外一片种着满池荷花的湖畔。清风吹来,满池荷花随着风荡漾着。两人乘舟穿行在满池的荷叶之间,林昀划着桨,却无意间惊起了一只只浮在水面上的丝鹭。
兴尽晚归舟,林昀从怀中掏出一枚打造精美的珍珠碧玉步摇,他亲自插在攸宁乌黑长长的发间。而攸宁则从怀中取出一温润透亮的玉珏,上面刻着昀字,放在林昀的手中。北国有一风俗,男女交换信物,便是定下婚姻之期。
林昀满眼笑意,他握着攸宁的手说:“我弱冠之年,便是娶你之时,攸宁等着我。”薛攸宁主动靠在林昀怀中,她得以享受这片刻的幸福与快乐,但她深知不能继续贪恋。
薛攸宁听完主动靠在林昀身上,她得以享受这片刻的幸福与快乐,但她不能继续贪恋。
二人下船,回到岸边。从远处的大道上涌来了很多人。原是官兵在押送着周边国家的难民赶路,他们闯入北国逃难而来。其中一人抬着头望着薛攸宁,薛攸宁脖子上莲花形的胎记吸引了他的注意。
“走吧。”林昀拥着攸宁,两人离开了岸边。
林昀曾许诺攸宁,他弱冠之年,便是迎娶攸宁之时。林昀请了一道赐婚的圣旨。薛家大喜,攸宁母亲本是外室,如今攸宁大婚,他追思攸宁的母亲为正室夫人,牌位抬进薛家祠堂,攸宁由庶女的身份正式抬成薛家嫡女。同时,而林昀则被封为北国的太子。
喜烛静静的燃在寝屋的一角,太子府一片喜气洋洋。攸宁头戴沉甸甸的七龙吐珠凤冠。
林昀在外应酬朝里朝外的宾客,傍晚便浑身醉醺醺的回到寝室内。他望着攸宁白皙无暇的容颜,似清水出芙蓉一般。他心系的人儿如今就在他的眼前,欲火渐起。他忍不住伸手,挑起盖头,一件又一件剥落她的衣裳,直至露出光洁的皮肤。
在攸宁的脖子间,有一莲花形栩栩如生的胎记,在烛火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攸宁此时仅着绣着如意花纹的合欢襟,她主动抱他,在二人耳鬓厮磨之际,她从合欢襟中抽出事先备好的淬了毒的匕首。
她用阴森的匕首抵住他的下颌,她用力扎进了三分,血开始顺着林昀的脖子滴滴迸溅,似朵朵血莲绽放。
林昀提起全身的力气将匕首打落,接着他攥紧攸宁的柔夷,林昀凌厉的询问她:“攸宁,我真心待你。今日大婚本是喜事,你却想取我命。为何,攸宁。”
“我从小家族被皇帝灭门,薛太师见我可怜,他收养我,如今我等着就是这一刻的来临,林昀你早该去死,我要杀了你报灭门之仇。”攸宁虽被林昀攥的生疼,眉头却不皱一皱。
“我若将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包括薛府,刺杀太子的罪名,足以诛九族。”林昀失望的抽手,他穿好衣襟,简单处理包扎一下伤口便夺门而出,不再看她一眼。
而他之前在喝薛太师递过来的烈酒入口中时,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药味,引起他的怀疑。在遣散众客之后,他将口中烈酒全数吐出,并令太医检查,薛太师递来的酒中竟下了软筋散,喝下全身毫无力气,令人宰割。
原是攸宁与薛太师早有合谋,薛太师下药后,而林昀刺杀他,一场阴谋,被他识破,此后连续三日,林昀未踏足攸宁的住处。
三
一日傍晚,太子外围了一群官兵,奉皇上的旨意扬言捉拿薛攸宁。
林昀去看望攸宁,她两眼无神,无助的坐在床榻上,头发凌乱。林昀握着攸宁的纤纤细手,整理好她额前的乱发。并嘱咐她离开他身边时,要好好保重。纵使他十分不忍,却仍眼睁睁看着她被官兵五大花绑带走。
不是他告发攸宁刺杀之罪,而是朝堂上,有从南国因贪污而被通缉流亡而来的官员,为了保命,而向林曜说了一条机密,而受到重用,扶摇直上。他就是当日林昀携攸宁游湖之时,无意撞见的被押送的难民之一。
化身薛太师的三女薛攸宁,乃北国嫡公主奚莹,她来南国,目的绝不简单。脖间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胎记便是证据。
事发之后,奚莹被囚于皇宫。而薛太师一家,因涉嫌通敌卖国全家凡男子一律抄斩,女子卖身为奴。诸条罪名却没有刺杀太子,原是林昀为保护攸宁隐瞒未报。
林昀来到畅春阁,看望攸宁。几日未见,她脸色憔悴,眸光无神。曜文帝未放攸宁回南国,却又不杀她只被软禁,定有政治上的筹谋。
“你到底是谁?当日你刺杀我的理由,说的冠冕堂皇,想必你为了不暴露你的身份,扯的都是信手拈来的谎话。”林昀逼问她道。
她一切都跟他承认了,她是南国嫡公主,愿化身薛太师女儿,薛太师因政途不顺,被人排挤早前便勾结南国。她来到北国,假意接近他,巧施美人计,便是寻机会谋杀皇帝和太子,令北国大乱,等功成后,她便是南国名正言顺的储君。
他对她的情意仿佛如裂帛一般,如今被她亲手狠狠撕裂。
林昀前脚刚走,林煊换上一身太监装扮,绕开畅春阁守卫,施展轻功,他去了关押攸宁的住处。
奚莹公主毫发无损被释放回国,条件是南国割十五城池给北国。南国被削,次年奚莹哥哥,奚衍被立为储君。
曜文帝十五年,北国太子神秘失踪,坊间传言皆称,有人看见,一天清晨,林昀穿梭在瓢泼大雨中,冲破追寻他的无数侍卫,骑着一匹汗血宝马,往南而去了。众人猜测,他的目的地就是南国。
他一路直冲南国皇宫,高高在上的天子奚宸竟未阻拦他,而是一路放他进来。
南国不似北国,数日雨水连绵,连月不开。林昀对奚宸俯首陈臣,他向天子重重的磕着头,只求天子赐婚他和攸宁。
高高在上的天子,不怒而威亲口质问他:“你拿什么来换?”
他取下太子冠冕,向着奚宸郑重说道:“在下,愿为南国质子,而因我,您的国家也足与北国抗衡。”
奚宸与林昀约定七年为期,七年后,他便可与公主成婚释放回国。
北国,林煊娶兵部尚书之女许茹为妻,消息传到南国她停止作画,沉思片刻后,她抓起搁在案上林煊的画像,用蜡烛点了,顷刻间化作一片灰烬。
“阿莹,我想与你共白首。”当年,林煊执着她的手说。虽处寒冬腊月,奚莹心却一点一点被他消融。
四
林昀用七年人身自由为筹码,换取和她结婚消息传到宫中,她受到极大的震动,本来她演了一场假戏,林昀如此痴情,真心为她付出一切,而女人往往是容易被感动的。
自此,奚莹对林昀的感情渐渐发生了的转变,这段感情,本是一场她演的假戏,但无论奚莹怎么背叛他,林昀待她仍是极好。多年相处,她想慢慢容纳他,而林煊也已背叛她,她会忘掉这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时间长了,她思念林昀凭着残存记忆,偷偷勾勒林昀的小像,为防父皇发现,她又全部毁去。等七年过后,她愿与林昀举案齐眉。经年间,她早已深陷无法自拔。
林昀被禁在一处幽冷的院子里,每日食不果腹,冬日院里未放置炭火,他衣衫单薄,夜半常常冻醒。难熬的日一晃就是六年。他日日隐忍不发,与她多年未见,他迫切想知晓她一切可曾安好。
他终于等来了奚宸的特赦,他被允许在院外自由行动,但仍被奚宸的人监视。
他去关雎宫看望了奚莹公主,关雎宫却闭门不见。
“六年来,你不曾给我任何讯息,我日日挂怀,如今你却如此冷漠。你若不见,我便回北国,此生不再相见,就此别过。”话语刚落下。奚宸贴身婢女的声音响起。
“您不知,公主这几年,父皇给公主挑选了几名合适的夫婿,全被公主拒绝,陛下三皇五次下了杀令,公主以死相逼,陛下不得已收回成令。”奚宸贴身侍未忍住便脱口而出,此时宫内,一片寂然无声。
奚莹终于打开宫门,她含着清泪,紧抿着唇,紧紧握着他的双手。多年未见,奚莹多了几分成熟与妩媚,更加明艳动人。
“阿昀,六年来,父皇不让我见你,如果我和你走太近,你会有杀身之祸。”奚莹确认周围并无父皇派来的探子,开口说道。
话毕,两相拥而泣,往昔在北国的日子浮现心间,林昀主动拥着奚莹,再不想与佳人分离。
五
芒种五月,宫内柳絮纷飞,点缀在青砖绿瓦之间。奚莹位于关雎宫内,她手持墨笔,饱蘸墨汁,在磁青纸上龙飞凤舞起来。
林昀趁她全神贯注练字之时,恶趣丛生,想狠狠捉弄她一番。他用力一推,奚莹惊吓大叫,扔下手中的笔,忿忿地看着他那张幸灾乐祸的脸蛋。
奚莹也不甘下风,一个砚台向着林昀飞来,林昀躲闪不及,浑身晕染上了南国上等的墨汁,似落汤鸡一般。
林昀收敛起情绪,她拿起奚莹练字的瓷青纸,只见笔力刚劲有力,全然不似女子风格。
“奚莹,此字不是女子该有的风格,你临摹的是谁的字?”林昀不解。
“奚衍。”奚莹字字铿锵。
“为何模仿他的字?”林昀声音急促。
“我想当储君。”奚莹对他毫不掩饰。
“奚莹,你疯了,你有此居心,等同于谋逆,七年之期即将结束,我就能和你成婚,带你回北国了。”林昀握着她的肩,眸中炽热与真诚,令奚莹心中一振。
“林昀,你还在做梦!父皇不会说到做到,七年一到,只怕是你的死期,我若成功,登上南国帝位,就能和你喜结连理。林昀,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此时林昀仅着一袭天水碧轻纱,风情万种地靠在他的怀中。
“好。”林昀坚定的丢下一字,他决定他会与阿莹一路走下去,共度今生。
端午,皇帝带领皇宫上下浩浩荡荡一群人,包括质子林昀,出宫坐船庆贺端午。
皇帝与太子,奚莹,各宫妃嫔共乘一艘豪华大船,金币珠翠为饰,悬缀有金黄流苏。
皇帝与太子奚衍立在船首,迎着风,指点江山策论天下。
忽然,有几名黑衣人从水下直窜而出,快速的翻上龙船,挥着长剑,与众侍卫厮杀,而皇帝与众人早已乱作一团。
一番过后,刺客已拜下风,几名黑衣刺客已全被活捉。
太子奚衍在混乱中于船上捡到一枚产自北方的玉珏,玉珏上清晰的刻着昀字,相必是方才刺客身上无意掉落。
天子大怒,相必是林昀用玉珏买通刺客。
林昀被侍卫捉拿并跪在天子面前。他从容淡定说道:臣若想刺杀陛下,断不会明目张胆令刺客携带臣的玉珏留下证据,想必一定有人想置臣于死地。”
几名黑衣人被下大狱,被打开的皮开肉绽,终于承认是当朝太子所为。并有太子的亲笔书信为证据,刺客呈上的证据乃是一张白纸。
天子亲自审问,黑衣人秘密告诉皇帝,白纸上字是用食醋写成,只需在蜡烛上火烤片刻,定清晰显出字迹。
纸上的字经过清晰比对,跟当朝天子奚衍笔迹相似,而此纸乃玉扣纸,仅供皇上和太子所用。
天子一怒之下将奚衍流放滇南。天子膝下仅剩一女奚莹顺理成章被立为南国储君。
六
静谧的夜,流萤在宫中振翅飞舞,天上的星子稀稀疏疏的。奚莹身穿一袭天蚕雪薄衣醉卧林昀怀中,殿宇内幽香扑鼻,两人抬首望着天上稀疏的星子,亲密无间。
奚莹和林昀共同构陷太子,奚莹偷来了当天的河道布防图和太子专用的玉扣纸,并且她亲手蘸醋,模仿太子的笔迹写了一封与刺客来往的书信,林昀解下玉珏,托刺客随身携带。如此天衣无缝,无人可知。
奚莹被御医诊出有孕两月有余,她秘密处理了知道她怀孕的所有人,但唯独告诉了林昀。如若父皇知晓,此孩子断留不住,生出的姓林不姓奚,他日若登上帝位,南国百年基业便拱手送人。
当奚莹告诉林昀,她怀了孩子时,林昀脸上并无惊喜,他强挤出笑意,亲口道要为阿莹亲自煲汤。林昀端来一碗汤,他一口一口亲手喂奚莹喝下。
殷红的血缓缓流出,氤氲了大片青砖,光天化日之下,格外醒目。
她怨恨的望着林昀,未曾想他如此狠心。
“阿莹,你要是留下这个孩子,你所有努力,将会灰飞烟灭,天子不会允许你生下北国皇室的血脉,你的储君之位将会不保。等你登上南国帝位,我们成婚,届时想要子嗣,无人可拦。”林昀道。
清脆的巴掌声想起,她强忍心中痛意与恨意,她深知,她妇人心善,若被父皇得知自己想身下敌国的血脉,必然大怒。
林昀方才面见天子,告诉奚莹有孕的事实,天子勃然大怒,赐下一碗堕胎药,命林昀亲手送去,事成之后,便承诺永不废除奚莹储君之位。
七年之期已满,奚宸召见林昀。林昀知晓,或许将一去不返,今日就是他的死期。
此时南国盛夏,浮云蔽日,似乎在酝酿着一场巨大的风波。
林昀被迫屈膝,他留意四周,宫门紧闭而宫内却窗户大开,极其不寻常。殿外,奚莹得知消息,不顾士兵的阻拦便冲向皇帝寝宫。
此时,一支冷箭意料中透过窗栏,直奔奚宸而来,天子猝不及防,左肩中箭。林昀听见有人在用力敲打着宫门,他料想必是阿莹。
他未反应过来,天子却高声大喊:“有人用袖箭要射杀朕,快来护驾!”殿外涌上一群侍卫,将林昀团团包围。
“父皇,请您开门!我要见林昀!”奚莹急促的声音穿透宫殿,此刻所有人都秉着呼吸。当侍卫押着林昀走出殿外时,她忽然对着父皇下跪,她全身狼狈不堪,满眼血色,她无力的望着林昀,终是慢了一步。
林昀被下大狱,伤害皇帝的箭上花纹乃北国所独有,证据确凿。奚宸自导自演,只为斩草除根。林昀被判凌迟处死,奚莹公主亲自求情。
奚莹公主亲手做了如意糕给大牢里的林昀当作临刑前的最后一餐,一朱红一碧绿两种颜色。她亲自交代,令林昀先吃红色,再吃绿色。
林昀含泪吃下,头晕目眩,意识渐渐模糊,不到一炷香功夫便轰然倒地。原是奚莹公主不忍林昀凌迟处死,在糕点中下毒,他才得已体面死去。天子确定林昀已死,林昀被葬于南国乱葬岗。
七
林昀死后,奚莹登基,一代女帝独领风骚,名声响彻南北两国。
奚莹广选天下美貌男子入宫。烨殃是女皇的男宠,数月前进宫,因生的英俊潇洒,日日伴在女皇身边。众人皆说,女皇早已变心。
无极宫内,烛火昏暗,芙蓉帐半垂,更漏声在宫内回荡。半掩帘内缠绵的二人。烨殃半靠在女皇怀里,他用手抚摸着阿莹的脸颊,阿莹娇羞的呢喃低语。此时他半敞胸怀,风光无限。
“殃,马上到你的生辰了,你想寻什么赏赐?”奚莹问殃,似在讨好他。
“陛下,几乎对我有求必应,如果我说,我要的是您的江山,您会给我吗?”烨殃一半玩笑一半认真说道。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你不要触犯我的底线,后果将不堪设想。”女帝丢下冰冷的话语后,抽身匆匆离去,只留烨殃一人在空荡的殿宇。
烨殃的获宠受到无数朝臣的风言风语与攻击,而女皇却在朝堂之上将言论全部压下,凡在皇宫内议论烨殃者,一律杖毙。
烨殃的生辰那日,她给烨殃最大的惊喜便是定下两人大婚吉日,同时奚莹封烨殃为南国摄政王。女皇头戴九龙吐珠冠,凤展九天袍,手持金色仪仗,与烨殃步入洞房。
她与烨殃喝下合卺酒,烈酒入腹,奚莹眼含期待的望着林昀,那眸光中含有几分羞涩与嫁为人妇的喜悦。
而烨殃反常无动于衷,女皇只得主动伸手解开身上的衣襟,她穿了厚重的七层,直至一丝不挂服时,她忽然吐出一口鲜血,雪白的肤色映衬着点点朱红,似腊梅点点。
而烨殃的眸光凶狠,奚莹捕捉到他的眸光,心中生疑只怕她喝下的是毒酒。
烨殃的真实身份是南国质子林昀。林昀下狱当日,他事先听从阿莹的命令,他吃下朱红糕点是假死药,不出片刻,身体呈现死亡征兆。而碧绿糕点是解药,解药假死药的药效,只需几日,服药之人便可转醒。
当年,她曾冒天下之大不韪救下林昀,换来的却是他的背叛与绝情。
“毒!酒中有毒?”她假装带着几分急切与不可置信。
“我在你的酒中没下毒,只是一副药引,你之前曾服下我端来的那碗堕胎汤中,掺了一种慢性毒药,饮此汤者,不出一年,五腹六脏慢慢会受到侵蚀。而今日的药引,便是催发此药的毒性,两者搭配,一夕毙命。”林昀垂首,依依不舍吻上了奚莹的面颊。
林昀吹灭蜡烛,殿内忽然漆黑一片,外面狂风大作,帷帐被风吹的四处飞舞。
女皇全身痉挛,林昀望着她痛苦的模样,这一刻他等待了多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的心愿终于可以达成。
“你杀不了我。我早知你复仇而来,林煊事先给了我一枚专解北国奇毒的药丸。”女皇起身,她掏出一枚暗红色的药丸塞入口中。
“我在南国忍辱七年,步步算计。就像当年的你,潜入北国,化身薛太师的三女欺骗我时,与我现在的做法毫无二致。我来南国就是复仇,我要的是这天下,要的是你的南国君主的帝位,让你品尝国破人亡的苦楚!”林昀声音带着几分凄凉。
“我救下你,给你宠爱,封你为摄政王,数年来我给你无数次的机会,我假装不知你来南国的目的。只要你能放下仇恨,我们便好好在一起,但你执迷不悟,辜负我对你的真心,而选择报仇。只可惜,国破人亡的将是你!”奚莹她抽出藏于喜被下的承影剑,她用力刺向了林昀的胸膛。
林昀林昀瞠大双眼,下腹血流如注,便倒了下去。
“江山与美人,最终你选的是江山。”奚莹望向他,闪着泪光,梨花带雨的模样像极了她化作薛太傅之女去刺杀他时。
“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选的还是江山。”临死前他言语仍不肯退让一步,他执念太重,奚莹在心中冷笑。林昀用尽全身力气想再次靠近她,可她却冷冷的推开林昀,林昀一个趔趄,倒在地上,渐渐没了气息。
大殿内静的可怕,奚莹扔下剑点上灯,殿内明明晃晃,混乱一片。她蹲下用手去试探林昀的呼吸,但林昀早已没了气息,她哀叹,两人十年的纠葛与博弈终于在今日分出胜负,她从来不肯当败北者,她要当南国堂堂正正的王。
当年奚莹化身薛攸宁嫁给他时,淬了毒的匕首刺进了他的下颌。他遍访名医,虽清理出部分余毒,但为时已晚,他只得靠药物苟延残喘,压制毒素,他活不过三十。
他本是前途光明的堂堂储君,君临天下,而他却成为一个短寿的君王。为报此仇,听从林煊的计谋,他愿入南国为质,接近公主,骗取信任,步步为营,手刃仇人的生命,夺取南国的帝位,便可与北国统一。
那年父皇雨中带兵追上他,望他迷途知返,可他偏一意孤行,他冲破一切封锁,只愿为北国打下江山,一雪前耻。
八
女皇陛下对外宣称,大婚之夜林昀怪病暴毙,女皇罢朝五日,追思林昀为皇夫摄政王。
早年,北国还是一个芝麻粒大小的国家,林煊因不受宠,被送入南国当质子,年幼无知的她,第一次见到林煊,她一见倾心。她对林煊照顾有加,林煊会爬树为奚莹上树捉松鼠,甚至扮作旦角哄奚莹开心。渐渐两人情投意合。
林煊回国的那天,南国大雪纷纷扬扬,天气寒冷异常,路面结着厚厚的冰,前方的艰难险阻。奚莹瘦小的身躯裹着披风去给他送行,他对奚莹道出他的雄心壮志,回国后,我想成为北国的国君,而他的哥哥林昀便是最大的障碍。
她绽放笑颜,拥着林煊,对他说,她会助他一臂之力,而她想成为林煊的皇后,等着林煊为她铺就十里红妆。
奚莹公主身份暴露那晚,林煊扮成太监闯进她的住处。
她化身薛家三女,刺杀林昀。如若成功,一石二鸟,一则除掉林昀,为林煊铺路。二则父皇许诺她为南国储君。此计失败,她也深陷囹圄,南国已拿十五城来换她,不久她将回国。两人只能合谋另一计。以林煊对林昀有仇必报性格的了解,他一定不会放过奚莹。林煊为林昀出主意,他可假装以质子的身份,接近奚莹,时机成熟,便可杀掉奚莹。
而等林昀入南国后,他会递信给奚莹,嘱咐她防范林昀,借奚莹之手,他便可铲除林昀。奚莹派人打听北国的消息,得知老皇帝已去世,林昀多年未回国,林煊成为太子登上帝位,江山并不稳固,为拉拢势力,立兵部尚书女儿许茹为后。而林煊违背了二人的约定,她也不必遵守二人的约定。
奚莹执掌大权以来,林煊便与她经常联络。林煊的意思,南国归入北国版图,从此两国便一统天下。因林煊违背二人约定,奚莹执意不肯,林煊便只能以发动战争为由威胁她。南国弱小,举国之力与北国相战,必损伤无数。为保南国人民性命,奚莹主动采纳林煊的意见,而她则嫁给林煊,成为林煊的贵妃。
林煊派了一千精兵,每人身系红绸,准备了一顶纯金刻着凤凰花纹的金娇迎接奚莹入北境。
一千精兵走了数月,到达南国,南国千里冰封,覆盖着千年的积雪。奚莹坐着黄金的轿子,穿着鲜红的嫁衣,众人行至一陡峭的悬崖时,奚莹夺轿而出,纵身一跃,坠入了无底的深渊。
南国众人口口相传,女皇不堪受此亡国大辱,深明大义,跳崖为国殉葬。
两国一统后,林煊大赦天下,从此风调雨顺,人民安居乐业。
尾声
兆京城外,一名女子一身青衣,骑马,在路上艰难前行着。天刚下过雨,路旁绿意丛生,沾染着晶莹的雨水。
女子在一港口驻足,雇了一条小船,驶向了湖的深深处,铺天盖地的荷花随风摇曳,传来了阵阵的幽香。湖的中心,是一白色小塔,塔上刻着改名女子亲手题字。旁人不知,此塔是一衣冠冢。葬着她曾经心爱的男人。
奚莹没死,当年替她死的人是她身为女帝时的侍女梅笙,梅笙的面容与她有着七分相似,一直是她的替身。林煊派出来的一千精兵,不是来接她的,而是奉了林煊命令要杀她的。一千精兵抵达南国,梅笙从容不迫登上轿子,行至半路,队伍忽拐入一万丈悬崖,梅笙被人从轿中硬生生的扯出,被推入崖底粉身碎骨。
而奚莹早已猜出林煊的意图,她带领了一批人,乔装打扮兵分两路,从南国皇宫密道逃出,苟且活了下来。
奚莹多年来隐身埋名,远离京城的纷纷扰扰。她迁走林昀的衣冠冢,埋葬在湖心白塔,荷花每逢夏日便陪伴着林昀一起长眠。往日二人缠绵的画面一一浮现,两人曾泛舟湖上,月下盟誓、宫灯题诗,太学相伴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构陷太子,登上南国帝位,只为完成林煊的愿望,主动献上南国疆土,将南国并入北国,完成北国统一大业。
林煊来南国做质子时,她便与他说好,她助他一臂之力,而她会嫁给他,成为他的皇后。她为他,铲除帝业道路上的一个又一个的荆棘与障碍,而他利用她铲除了林昀,利用她获得了南国的江山,林煊只视她为一枚棋子,用完后便无情抛弃。
林煊如今站在权力的顶峰。一日他望着皇宫御花园内,满塘的荷花绽放,几名宫女轻轻荡着舟,唱着歌,卷着衣袖,在池水中采莲。她们灵动娇俏的神态,像极了当年的奚莹,他曾在南国为质子时,她跳入池塘,采摘莲花,剥开莲子,一粒一粒喂他吃,旖旎了他整个童年的回忆。
“可是,她不会再回来了。”林煊感慨道,他收回眸光,转身往宫墙身处走远。
十里荷花无穷碧,伊人长眠水悠悠。但愿饮尽千杯酒,荡舟绿水与君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