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
春来,万物复苏,湖边柳枝抽出新芽,垂落水面。
边上的小农院,余晖洒落,篱笆内的母鸡带着小鸡啄食,一身粗布衣衫的矮胖妇人掀开帘布,从屋里跨出,身后跟着一二八少女,身姿纤细娇小,如弱柳扶风,青蓝色襦裙有些旧了。
妇人满脸喜色地夸赞道:“珞珞的手可真巧呀,你亲手做得嫁衣怕是镇上在难找出第二人了。”
赵珞吹弹可破的脸颊敷上两抹浅浅的红晕,她秀眉弯弯,含水秋眸眨动,不点而红的朱唇微翘,声音也如她的外表一般软软柔柔,她细声细气,“葛大娘莫夸我了,您喜欢就好。”
葛大娘抬脚赶走了一只大鹅,回头看她她唯唯诺诺的,心生怜爱,这么乖巧的孩子,模样精致如玉雕一般,又有不俗的手艺在身,要来当儿媳简直是不二之选。
想到这,葛大娘目露惋惜,偏偏……
赵珞见她这般看着自己,不禁咬了咬下唇,目光黯淡。如今,她也知道了解释也根本没用,大家伙包括对她们姐弟最好的葛大娘都不会相信她不是疯子。
葛大娘意识失态,忙拿起赵珞的手放在手里,拍了拍她的手背,一起朝外走去,“近日可有人上门啊?”
闻言,赵珞脸色一白,头垂得更低了。
葛大娘瞧她这副神情,还能不明白么,随即安慰道:“你才刚及笄,也不急,镇上王屠户家的女儿也是二十多了才成婚。”她说着,犹豫地看她一眼,继续道:“你爹娘走了,葛大娘看你也算半个女儿了,说这番话你也别介意,也是为你们姐弟好,你看这些年那些入赘的有几个好东西,不是整天逗猫遛狗,就是前脚青楼后脚赌坊,整日不务正业,听葛大娘一句劝,镇上那些人不拿正眼瞧你,你要是同意,我托人帮你去其他地方问问,要是寻着愿意要你的,你便嫁了吧!你有银钱傍身,只要好好守着,再有我帮你撑着,料他们也不敢欺负你!”
赵珞听的怔怔的,虽心底感谢她的好意,但有自己的坚持,“谢谢葛大娘,我还是待着弟弟看看吧。”她极好婉拒别人的好意,声音更轻了,到最后细如蚊呐。
葛大娘叹了口气,大抵也懂她的想法,怕嫁出去伺候公婆和相公就照顾不好弟弟了,哎,多好的姑娘。
镇上有户倒夜壶的人家,世世代代都出疯子,大夫说这疯病会遗传。
赵珞父亲是镇上的私塾先生,生前颇受人敬仰。
三年前去了趟远方亲戚家看望长辈,竟遇上了山匪,丢了性命。
那阵子赵夫人接受不了,成日以泪洗面,赵珞小小年纪照料起了家人,安抚着她娘又得带着还是稚儿的弟弟。
等赵夫人终于缓过来了,万万没想到,赵珞竟想不开了,要去跳井!幸亏被过路人发现及时拦下。
她解释只是失足不慎,众人也都信了。
可后来又传来惊闻,赵珞住的万巷,一到晚上就能听到女人的哭声,有大胆的人出门去看,竟是赵珞片头散发,一边闭着眼一边哭着在找爹!
待第二日问起赵珞,赵珞又说她完全不记得了!
这下,镇上的人传遍了,赵先生的闺女疯了。
赵珞生得虽不到绝代佳人,却也是镇上难得一见的好相貌,知书达礼,一身细皮嫩肉,像是城里的贵女。家境殷实,父亲又是私塾先生,未及笄前那提亲的人如过江之鲫,听说门槛都换了两次。
即便赵先生意外过世了,提亲之人仍源源不断,反而见赵先生不在了,一些本有想法但奈何觉得赵先生看不上的,也跑去了。
但出了这事后,便彻底没人敢去了。
外头流言蜚语众多,赵家大门又时常被一些捣蛋孩子扔泥巴,有时还往院里头扔。
赵夫人身子骨已经大不如以前,本已好转,经此波折,又每况愈下,瞧着赵珞,又是流泪不止,两个月后也跟着赵先生去了。
好在武馆的潘师傅曾受过赵先生的恩情,收了赵珞当义女,镇上那些贪图赵珞美色的宵小也不敢造次。
潘师傅慷慨大义,但他娘子却是个钱眼子,惦记着赵珞的家财。赵珞有心以此报答,但潘师傅不肯收,夫妻两常为此吵架,赵珞心里过意不去,两个月前便从潘家搬回了自己家。
赵珞清楚没人敢娶她,本想一心好好照顾幼弟长大成人,但上个月出了那样的意外,她才意识到,自己手无缚鸡之力,弟弟幼小,不能没有男人来保护他们,所以便动了招赘的念头。
这消息一出,成了镇上人茶余饭后的乐头,纷纷去猜想会有谁为了钱去入赘一个疯子家。后来有人私下打赌,接而竟生出了一种风气,想入赘赵家,便是件极丢脸面,不耻之事,会被众人贻笑大方,这下便混迹街头的宵小都没动这念头。
一个月以来,只有一年过半百的乞丐上门,于是赵珞又成了镇上百姓口中的笑话。
昔日被爹娘捧在手心,不曾受过一丝委屈,而如今沦落至此,赵珞也曾想要一死,但想到年幼的弟弟,她哭了一场,告知自己一定要撑下去。
“你别太忧心啊,大娘也帮你打听打听,好好顾着弟弟啊。”
“恩,谢谢大娘。”
“诶,差点忘了,我这有些鸡蛋,你带回去。”
从葛大娘那离开,赵珞提着筐鸡蛋,走在乡间小路,细弯眉轻蹙,秋眸透着忧愁,隐隐浮现水光。
她仿佛走在绝路之上,眼前漆黑,无助极了,父亲曾告诉她哭是最没用的事情,只是她又忍不住了。
赵珞抬袖轻轻拭去泪珠,抬首望了望天色,昏黄一片。
她住在镇上,走到家还要会儿功夫,想到家里的弟弟,她便加快了脚步。
眼看就要到镇口了,经过一处废弃的茅屋,手腕一紧,她陡然被往后拽去。
竹筐掉在地上,她踉跄着,险些摔倒在地。
她只看到一个背影,随后被摁着双肩,压在了墙上。
“小珞珞,我是你郭哥哥呀。”那人呲着一口牙,痞里痞气,身上穿得衣衫破旧不堪,露出两只臂膀,不知几天没换,泛着浓浓的酸臭。
赵珞惊惶地睁大眼睛,就要喊出声,却被他捂住了嘴巴。
他凑到赵珞雪白的颈边,目露淫光,边嗅边喘道;“别叫别叫,让我好好闻闻,亲一亲,我就放你走,否则,爷就地就办你了!”
赵珞是见过他,宛镇上的地痞浪三,他曾想要轻薄,后来被潘师傅的徒弟揍了一顿,但仍色心不死。
她奋力挣扎,察觉到颈侧的热气,拼命往边上躲去。
浪三闻着她身上的香气,神魂游荡,淫言秽语不断,“珞珞真香,身子真软,跟团棉花一样,这小腰细得爷都怕给你撞断……”他的手往下探去,“来让爷看看你的小穴是不是像你长得这般好看,要试的满意,爷可以勉强入赘呀,疯子就疯子吧,爷有了钱,多的是女人给我生……别哭别哭,哎呦,真是暴那什么物,哭得也这么好看,偏生是个疯子。”
赵珞已经顾不上他说了什么,她双眼湿润,怕极了,脸上哭得梨花带雨,却挣脱不开。
感觉那手拉起她的裙子,她羞愤地甚至想要咬舌自尽,贝齿紧紧咬在舌头上,她又想起了自家弟弟。
忽然身上的桎梏松了开,她失力地跌坐在地,同时浪三也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赵珞手慌脚乱地把长裙放下,下意识去看来人。
是个男人,穿着黑色劲装,体魄强壮,腰杆束着腰带,长发不羁的束起,生得剑眉星目,鬓若刀裁,不曾见过的生面孔。
眉眼低压,不怒而威的气势让人心头微怵,他朝赵珞看去,赵珞不禁双腿一软,又跌坐回了地上,怯生生地看着他。
“他娘的!谁啊!”浪三吼叫一声,揉着被踹的腰侧,可当浪三看到他的脸后,立马噤若寒蝉,犹如见了鬼怪一般。
男人听到他出声,眼珠动了动,冷冷瞥去,透着嗜血的狠厉。
“凌、凌哥您回、回来了……”浪三边说边后退,被那眼神一瞧,浑身打颤,然后猛然转身,逃得飞快。
凌英没有去追,他收回目光,淡淡地看向赵珞,她仍呆呆地看着他,眼神露怯,想站起身道谢,奈何腿软。
她低垂下眉眼,浓密的睫毛如蝶翅轻颤,脸色被吓得苍白,红润饱满的下唇已经被咬出白印。
凌英本想转身走了,随意一瞥,眉心又皱起。长腿一迈,大手直接攥着她细瘦的胳膊,丝毫不带怜惜地一把将她拉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