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赢过就已经很好,梁陈月不肯再玩,赵一梦也心有余悸,于是又另换了一人上桌。
偏厅里重新热闹起来,梁陈月却悄悄退了出去,早晨便觉得天阴,此刻天边更是幽云变幻,南澜的夏天本就湿热,只是雨前更甚,每一口呼吸里似乎都带着水汽。
翟于琅从冰箱里拿了水,见她坐在客厅里,走过去递给她一瓶,“怎么不继续玩?”
梁陈月摇摇头,“我又不会打,只是运气好而已,再打也没有意思。”
轰隆一声响,接着便是由远及近的雨声,梁陈月靠在沙发边上,觉得有些困倦,打了一个哈欠,发觉翟于琅在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每次下雨的时候我就会想睡觉,我觉得这种天气睡觉最好。”
天气既不会太热也不会太闷,窝在柔软的被子里,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这样的情景,值得一场悠长的好梦。
翟于琅想起旧事,和她说道:“我有一段时间住在山中的庙里,那时候是初夏,早晨总会下一场雨。”
梁陈月在心里暗想,那一定很适合睡觉。
他似乎猜到她的想法,继续说道:“可惜在庙里每天四点就要起床,所以我一次懒觉也没有睡过。”
梁陈月露出遗憾的表情,翟于琅看了只是笑。客厅里窗没有关,外面是风雨琳琅,院子里的花香跟着风吹进来,栀子、茉莉、玉兰,白花的香味总是隽永幽微。他们不说话,倒也不觉得尴尬,只是梁陈月想起来,自己好像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开口说道,“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翟于琅用手指蘸了点水,在深色桌面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梁陈月凑过去看,对着他写下的三个字,轻轻念出来。
“翟于琅。”
她的手臂撑在桌面上仰头看他,距离有些近,让他能看见她鬓边细碎的绒发,翟于琅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她的模样了,但是清清楚楚记住了她现在的样子。他看着她的时间有些长,梁陈月耳朵发红,低下头又去看那三个字,可惜已经蒸发模糊了。
翟于琅也觉得有些失礼,清咳一声说道:“好了,现在你知道了。”
说完起身又离开了客厅。
到了午餐时间,十来个人聚在餐厅吃饭,大厨的手艺很好,一道无锡排骨最得大家喜爱。到了下午三四点,大家各自散了,梁陈月还是同姐姐、姐夫一起坐车离开。
送她到校门口,梁陈月道别后下车,没走两步便遇上了室友朱姝,她背着黑色双肩包,看见梁陈月,喊了一声她的名字。大学同学两年,除了和温白关系好一点,梁陈月和其他两位室友只能算是不温不火,朱姝沉默上进,话虽然不多,却总有些和人比较的意思,梁陈月和她打交道的次数就更少了。
“好巧,你回宿舍吗?”
朱姝摇了摇头,说道:“我要去图书馆。”
与梁陈月不同,朱姝是被调剂进入的风景园林专业,大二想转专业也没有成功,她泡在图书馆里的时间却更多了。
回到宿舍,舍友们一个也不在,梁陈月洗过澡,又给姐姐打电话,陈寒也才到家,还以为她是落下什么在车上。
“怎么了,宁宁。”
“姐,你认识翟于琅吗?”
“翟于琅。”陈寒觉得这名字熟悉,在脑海里却对不上号,陆云勤正好在她身边,说道:“付宁他哥,今天坐在你妹妹身边教她打牌的那个。”
陈寒想起人,更觉得奇怪了,“怎么突然问起他?”
梁陈月组织了一下语言,对她说道:“昨天在路上骑车不小心刮了一辆车,我昨天就给他留了联系方式,但是没想到今天又遇上了,我想着等人家联系也不好,所以就问问你认不认识,好早点联系他解决。”
陈寒没想到还牵出一段事故,连忙问她:“你没出什么事吧,刚才怎么不给我说呢!”
“我没事,他的车停在路边,我骑车过去被开摩托车的吓到了,手一歪就不小心擦到他的车了。”
陈寒又逮着她教育了一顿,左不过注意安全云云,临了才说:“我问问你姐夫,等会把他的联系方式发过来。”
“算了,你别管了,我让陆云勤处理这个事,你个小孩子家家有多少钱给人赔。”
“姐姐!”梁陈月连忙喊住她,“这是我自己的事,总得让我给人道歉吧,再说了,我都二十岁了。”
陈寒听了发笑,“是是是,二十岁成大人了,那你等一下,我把他电话号码给你发来。”
等了片刻,陈寒发来一串电话号码,梁陈月很快设成了联系人,备注了他的名字,等到要拨通的时候,却又有些犹豫了。
等一等吧,他不是也有她的联系方式吗,要是等到下一周,他还没有联系她,她再打电话过去。
周日晚上,梁陈月在学校管乐团训练,她在小提琴部,最近没有演出,训练大多也是在摸鱼,和梁陈月关系最好的女孩儿叫周弋珉,念中文系,她带了一包果汁软糖,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
周弋珉新减了短发,牛仔裤上四五个洞,梁陈月说她很像搞摇滚的,周弋珉说她这是刻板影响,又和她扯起了八卦,“大提琴部现在都快吵疯了。”
梁陈月咬破软糖,尝到一口葡萄香,“怎么了,我刚才经过还挺安静的啊。”
管乐团独占一层楼,每个乐器部都有自己独立的练习室,而大提琴部和小提琴部仅有一墙之隔。
“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周弋珉一幅“你不懂”的表情,“咱们不是马上要升大三了吗,现在的首席得竞选乐团主席和分管主席,那首席的位置不就空下来了,隔壁就是因为这个私下闹得不可开交。”
管乐团的晋升本应靠技术,但是大学里的生态有时就是这么奇怪,初加入时或许是因为兴趣,到了后来却成了善于钻营和社交者的舞台。
梁陈月自认为没有多么强烈的进取心,所以在管乐团这两年虽不说得过且过,但也绝对算不上积极分子。
说到这梁陈月又有些奇怪,扫了一眼练习室问她:“那咱们部怎么这么平静?”
周弋珉说:“这是和平的假象,有心的早就私下活动了,再说了,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嘛,我听说隔壁闹翻的那两个是一个寝室的,本来关系也不错,有一个为了升首席请了管咱们乐团的老师吃饭,不知道怎么就人尽皆知,请吃饭的女孩怀疑是自己舍友讲出来的,一个没忍住,两人就在琴房闹翻了。”
事情落到这个地步,不免让人唏嘘,哪怕之后发现只是个误会,两个人也回不到从前了。
两人正说着话,突然听见有人说了一句,“周弋珉,梁陈月,你们又带零食进琴房。”
语气不算严厉,声音还很好听,可周弋珉却吓得手一抖,软糖袋子掉在地上,掉出的糖弹跳力极好的蹦到了那人的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