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012年,梁陈月在南澜市读书,大学二年级。
她骑自行车从梧桐路到三岔口,阳光炽热,车子在树荫下穿行,过了一个红绿灯,身后忽然传来很大的轰鸣声,梁陈月被吓了一跳,车头一别,在身旁的车辆上划下一道长长的白印。
她当即下了车,弯腰查看那道印子,心怀侥幸地用手指蹭了蹭。
擦不掉。
骑机车的人早已扬长而去,油门声大的像是在嘲笑。梁陈月没有办法,将自行车推在一边停好,准备等人来。
车主来时,梁陈月已经用掉了三张纸巾,脖颈处生出一层细密的汗,她已经预想了车主发现车子被刮花的恼火神情,等看见正主时却是一愣。
他年轻且英俊。
翟于琅从楼里出来,燠热的空气让他皱起眉,走到车边时摁了一下车钥匙,没料到从一侧走来一个年轻女孩儿,他见她欲言又止,开口先问道:“怎么了。”
梁陈月很快回神,带着歉意解释道:“不好意思,我刚才骑车不小心划了你的车一道,你看看···”
他出声打断她道:“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梁陈月回他,“二十分钟左右。”
翟于琅只是随意的看了看那道划痕,显然没有放在心上,“那就找个地方聊,还想在这里站二十分钟?”
他说完话,抬腿往前走,梁陈月只好跟上他,随他走到了马路对面的肯德基,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男人穿着白色T恤,黑色休闲长裤,此刻面无表情的看着她,让梁陈月有些发憷。
“真的对不起,我们留一个联系方式,修理的费用由我来负责。”
翟于琅看她有些面善,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听了她说的话只是一笑,“你倒是实诚,我要是朝你狮子大开口呢。”
他这样一说,梁陈月也带了些警惕,脑子里闪过不少诈骗事件,“我会在您出示单据后付钱。”
翟于琅这次是真的笑了,抱着手臂靠在棕色沙发上,眼睛里是很浅的笑意,像是盛着光,与南澜的五月一样,都是极好的风景。
梁陈月从书包里拿出纸笔,写下自己的姓名和联系方式,随后将那张白色小纸片向他面前推了推,“你处理好了再联系我,再见。”
说完,她拎起书包转身离开,翟于琅拿起那张纸片,看见了她的名字——梁陈月。
梁陈月骑车回到学校,进了宿舍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正喝水时,邻床的温白了拉开帘子,笑着和她说话,“怎么才回来?”
“出了个小事故。”
她说得淡定,温白却吓了一跳,“怎么了?”
梁陈月放下水杯,拉开书包将自己刚才买的书拿出来放好,“我骑车不小心划了别人车子一道,没事,都解决了。
“你人没事吧,有没有摔到哪里。”
梁陈月抬头对她一笑,“没事,我没有摔。”
宿舍里住四个人,梁陈月和温白的关系最近,但也算不上很亲密。她在盥洗室里洗完脸后,回到自己的桌子前开始看书,她大学的专业是风景园林,母亲顾渝一开始并不同意,她所中意的都是当下的大势专业。
“你学金融,计算机,多好找工作,学这个以后能做什么呢,在街道风光带里种花吗?”
梁陈月假装没有听懂她话里的讽刺,“妈,一百年前也没什么人学计算机。”
她又说道:“妈妈,你记得吗?小时候我们去看过苏州园林。”
顾渝抿起唇,回答的很快,“不记得了。”
她很小的时候和父母去过苏州,那时候还没有弟弟,景区里的人也没有那么多,她记得花窗上爬满半墙的使君子,拱桥连着投在水中的影子是一个完整的圆,在时间的罅隙里,她将这些细碎的场景记得这么牢,母亲却连这件事都已经忘记了。
电话铃声响起,打断了她的回忆,看到来电显示,梁陈月嘴角已经挂起笑,她一边按拨通建一边往阳台走。
打来电话的人是梁陈月的堂姐陈寒,她们年龄相差六岁,感情却一直很好。
“宁宁,放假了吗?”
梁陈月站在窗台边,室外的阳光猛烈,仿佛能看见有形的热浪。
“嗯,周五没有课。”
“都上大学了,可别老是闷在宿舍里,你妈妈前两天还给我打电话了,旁敲侧击问你的情况。”陈寒有些好笑地说:“你们母女俩也是,什么话不能直接说。”
母亲的性格转变是这几年,话说不到两句就不欢而散,她不愿意陷入这种无休止的争吵,能发信息的时候绝不会选择打电话。
“对了,明天有时间么?你姐夫的朋友盘了一个农庄,就在南山那边,叫我们邀朋友过去玩。”
梁陈月有些犹豫,可是又想到许久没有见过陈寒,于是应道:“明天没有什么事。”
陈寒笑道:“那我来接你。”
八月是盛夏的末尾,天气也变幻不定,梁陈月起床时就觉得有些闷,朝窗外一看,果然是一个阴天。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洗漱,收拾好东西后背着一个小包离开,因为是周末,校道上来往的人很少,出了校门,她在路边看到了陈寒的车,小跑着过去拉开后座的门,陈寒果然坐在后座等她,抬头看见了她,笑着将身边的纸袋递过来。
袋子里装着三明治和牛奶,梁陈月和姐夫陆云勤打过招呼,一边拆三明治一边和姐姐说话。在小的时候,梁陈月和陈寒都在荔州度过每一个暑假,少年时,六岁已经是很大的年龄差距,但或许是性格相近和血缘情亲,即使后来梁陈月随父母长住京州,她们也从未生疏过。
从市区开车到南山要两个半小时,梁陈月中途睡了一觉,醒来时陆云勤正在停车,陈寒见她醒了,笑话她道:“你倒是把时间把握的挺好。”
农庄的占地不小,周围还有一片池塘,岸边有两个人在钓鱼,陆云勤带着陈寒和梁陈月往池塘边走,没走两步,陆云勤已经认出了朋友的背影。
“付宁,你做东道主的倒跑到这钓鱼了。”
两人中的一个很快回头,一张带笑的圆脸,“你怎么才来。”目光往后,又看见了陈寒和梁陈月,又笑着打招呼道:“嫂子好,妹妹好。”
站在岸边的另一个人始终没有回头,他身姿挺拔,身边有人寒暄也打扰不到他,倒是有种独钓寒江雪的气质。
梁陈月不动声色地看他钓鱼,鱼儿已经咬钩,他并不急着下网去捞,只是控制着鱼竿一圈圈的遛着。
付宁放下钓竿招呼他们进屋,农庄的主体建筑是一幢红棕砖石别墅,屋顶是新漆的朱红色,在一片绿意里醒目又漂亮。
进了门厅,地上铺蓝白花卉纹花砖,木质家具每一样都很考究,用这里来做开门迎客的农庄别墅未免太过奢侈。
他们来得早,付宁带他们在别墅里转了一圈,又回到一楼客厅喝茶聊天,梁陈月百无聊赖,站在窗边看花,窗外墙角种了一丛无尽夏,此刻开得正好,她正想去院子里看看,有个人提着一只水桶沿墙走过来。
梁陈月眼一抬,看见他的正脸时倒是愣住了。这人分明就是昨天的那位事主。
“怎么是你?”
翟于琅钓了半桶鱼就收竿了,正把鱼送去厨房,抬头打个照面,没想到有这么巧的缘分。看她眼睛睁得溜圆,笑着反问了一句:“怎么不能是我。”
说完,又提着水桶离开了。
付宁的朋友们陆陆续续都来了,牌局很快也支了起来,梁陈月坐在姐姐身边看她打了两圈,觉得没意思,满屋子转悠着看付宁的藏品,博古架上摆着的黄铜座钟、素髹黑漆瓶,年轻人聚在一起总免不了吵闹,倒是她,像来逛博物馆的。
梁陈月细心看着墙边的一只斗柜,其实她也看不出东西的好坏,只是奇怪这斗柜的抽屉连个把手也没有,到底该怎么开。
正想着,身后伸出来一只手,手指往抽屉面上一按,另一侧的抽屉便应声开了。她有些惊讶的回头,两人离得有些近,目光对上,梁陈月往后退了半步,脸也发红,翟于琅看了她两秒后收回手,转身走到沙发。
意外而已,梁陈月平复了心跳,走到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打牌说话的都在偏厅,客厅里只有电视的声音,她瞥了他一眼,发现他蹙着眉,像是在思索什么,梁陈月无意窥探,扭过脸专心看起电视。
忽然,电视屏幕一黑,梁陈月觉得意外,偏头问他,“怎么了?”
翟于琅放下遥控器,看向她认真地问道:“梁小姐,2008年你是不是在京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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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了一段时间,之前的文章没有删除,只是要修改,等我改完后会放上来,之后也会在微博里放TXT。
微博名:余鲤不是鲤鱼。Po18真的有点难登,更新和请假会在微博发消息的。
更新时间:隔日更 九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