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第二天华城睁开眼睛时,玉枢竟然没有离开。许久没有如此的清晨,她抱着他的手还在他胸口,华城带着傻子似的笑容翻了个身,将她搂在怀里。
“你再把我抱紧些就不怕非天杀了你?”玉枢确有此担忧,沾了华城的味道回去,非天定然会不高兴。虽然非天无论如何也会知道,但若是不除味道回去,在非天眼里无疑是一种挑衅。
“你会让他杀了我吗?他可是听你的,为了让你高兴可是什么都能答应。”
“你别胡说。他不是这样的。”
“你是说他不爱你?还是你不会护着我?”
玉枢指尖点了点他的胸口:“你就仗着我喜欢你,不把自己的小命放在眼里。你收敛些,别去挑拨他。”
“我哪里敢挑拨他。他要是真怒了,哪有我们一家的活路。”华城所说的一家显然不包括玉枢。
华城身上的味道若有若无地传入玉枢的鼻间。平时只会觉得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气,却因为太过浅淡而无法辨识是什么香味。只有碰触他的皮肤,他才会像奏响乐章的箜篌,将那香味从碰触之处散发而出。不同于林青身上清莲香气的单一,华城身上的香气层次丰富而每次有有所不同,随心所欲因情因景,因为男性的身份而多了些雅少了些艳。
春日一片新绿,玉枢拉着华城漫步妖都的街市。其实华城觉得没什么好看的,这一条街买饮食的是他的产业,那边子衣铺首饰也是他的产业,哪家铺子卖些什么他一清二楚再熟悉不过。只有那些卖法器和丹药的铺子不是他在管,前者是花袭城的,后者则是程远掌事。程远不太懂经商,但是处理事务的能力还是有几层的,盈利算不上最好的,也没什么大的过错,权当送给义父打发时间。
今日是狐族集会的日子,妖都附近的狐族都聚集在这里载歌载舞。有的变化人身,有的则以半妖之形,皆衣着艳丽,妆容华美。因而今日的街市也分外热闹,玉枢与华城并肩与那两两的情侣一般。
玉枢看上一只狐狸面具,华城径直从那贩子手里拿了给她。
“你怎么不付钱?”
“笑话,我的产业为什么要付钱?”华城嘴角翘起颇有些骄傲之态,挥手一指 :“从这里到那里,目光所及,都是我的产业。”又指了指东边街头那家华丽的阁楼,与华城一家居住的花楼伎坊不同,这处琅轩玉宇华丽大气:“除了那一家……”
为华城戴上面具,玉枢欣赏着男人下半张脸的姿容。闻言,玉枢噗嗤笑出了声,怎么最漂亮的一家反而就不是他的了。
看透玉枢所想,华城笑得更开心,走到玉枢身后附在她耳边道:“那家,是我儿的。”华城的香息吐在她耳后,玉枢脸颊飞红,猛地转身含住他说话的唇瓣。
“怎么说是你儿子,难道不也是我儿子?”华城没有从前那么没了她就不可活的样子,甚至不再和林青争风吃醋,玉枢反而不甘心而患得患失了起来,这时不可理喻地钻起了牛角尖。
华城没有答脸上半面狐狸面具笑眼盈盈,仿似没有听见:“你喜欢歌舞?方才见你看那些狐狸眼珠子都不转,那些个群魔乱舞算什么,我带你去看个好的。”
玉枢就这样被他牵着走,半分没有了主妻的威严。华城被林青害死之前,他还是人的时候,也曾经有这样的情景。那时他不知道她是谁,掏心掏肺对她好却是真的。那样毫无保留的笑容,恨不能将这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后来,他因嫉妒毁了林青,他们也不欢而散。她当时只想着林青,觉得林青可怜。其实,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不就是她自己?
华城再也没有说从前那样的话,他知道了分寸,也对自己彻底失望了吧。一颗花神种救了他的命,却再也无法挽回他的心。玉枢能感觉到,他们之间始终隔着什么,再不如从前一般。
华城没有领她去别的地方,而是回到了花阁。
换上了红色胡族男子服饰的华城,配上彩石鹰羽点缀的发饰和腰带。乍看粗犷实则精致无比。为了突出自己漂亮的双足,他戴上了彩石金铃的足饰,走路带着叮当的轻响,少了几分粗犷端正多了几分风流不羁。
捏着胡琴弓子拉了两下松开,随着华城起舞的脚步,胡琴的乐声不止,足铃作节。玉枢从未见过华城起舞,也不是没见过舞蹈的大家,但华城跳起胡舞来有着说不出的韵味,便让你觉得胡舞只有胡人舞蹈起来最为适宜,旁人都学不来。他是大漠圆月里飞掠的苍鹰,是在烈阳下生死轮回的沙漠玫瑰。
华城的母亲是一位曼妙的胡姬,他便是和她学的吧。他的父亲身为一位军官,能允许华城学习旁人不齿的胡族文化,不是胸怀宽广,就是爱他母亲至深。或者,两者皆有。华城在失去双亲之前,一定有个令人羡艳的幸福童年罢。
华城回头便能看见玉枢那专注的目光。她喜欢他。得知这一事实,华城的舞蹈越发轻快而恣意。
华城的舞很美,但越是美丽,玉枢便越害怕起来。眼里一会儿是当年她为了不落柏鸣的面子,毅然将自己的琵琶封存。将军的夫人,绝不能是被大家看不起的乐伎。一会儿,她想起华城第一次求去之时,她是如何对待他的,破烂的皮肉,若有若无的呼吸,他倒在自己脚下仍由自己践踏,只求她给他自由。不知怎的,总觉得同柏鸣当初对待自己有些相似。
曲调一个转折过渡,华城一个转身,乐声变得暧昧起来。指尖挑了一点口脂在眼尾一抹。玉枢的目光随着华城的动作而动。随着舞步而逐渐松弛的衣物,露出了大片的肌肤。光滑的肩头,轮廓柔和的锁骨,坠着宝石的乳尖,以及衣襟深处那一片散发着热气的阴影。夜魅终于露出了他真实的面目。
抚弄大腿的手撩起一点衣边,恰好可见臀部的一点弧度,正欲看个究竟,华城便一笑转身松开提着衣边的手。几个转身,那一点弧度时不时引诱着她。腿间也不知是汗水还是春液,顺着内侧滑落,随着华城贴近玉枢抬起足尖勾弄挑逗滴落在她的裙摆。
华城正欲抽身,故技重施。玉枢却将他的屁股掐住,扯过他的衣摆扎进他的腰带。缚神索捆绑他的双手在身后,又拉过他的右足将足腕与手腕锁住,华城无法维持平衡整个身体的重量伏在了玉枢身上。
“这可是你自找的。”
华城抬头笑了笑,玉枢就着他的体液将绳子的另一头慢慢推进他柔软的甬道。绳子粗砺的摩擦和浸水饱胀的感觉让华城有些不适。“嗯……”他皱了皱眉,调整了体位让自己更舒服些,不断扭动的身子显示他并非表现的那么轻松。
待华城适应,玉枢一点一点地将绳子从他体内拉出。“啊……”华城的身子的身子微微颤抖,那处随着绳子的抽出喷出水来。
这小小的折磨使得他体内疼痛而敏感,秘洞仿佛会呼吸一般不停收缩。“今天就这样吧……我不行了……唔……不可……”华城满头大汗,挤出一个笑容求起了饶,下一刻脸色一变,粗大的假势就势侵入运动,旋转着顶开他久未使用的假宫口。那假宫口嘬吸含弄着假势,发出羞人的声响,华城连合拢腿的气力都没有,体内本能地夹弄迎合。
嘴里吐着淫词浪调,华城的身体却作出了相反的反应,摇摆着屁股如同仍在舞蹈一般,每一次进出都带出大量的体液。
华城觉得自己像是变了个人,他的骄傲他的一切都在她面前溃不成军。他变成了一头只知淫欲的母兽,一个撅着屁股挨操的婊子。是她的法术使然,还是他本就是如此的人。
一切结束后,华城的模样脆弱如同被暴雨击打一夜的牡丹,一身凌乱地伏在桌上。他根本拿她没有办法,好在他还是有些享受的,玉枢总能找到他喜欢的那个点。
一眼瞥见首饰匣子在妆台上,华城想去拿。见玉枢要走,也顾不得妆匣他忙起身环住她的腰,她的身型不高,弯弯腰他的下颌刚好可以搁在她肩上。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说不准,得阿天同意。他脾气不好,嘴上不说,心里怕是又记了我一笔。”虽如此说,玉枢的脸上却是幸福的笑意。
“下月是袭城和月楼的生辰,届时我们会回旧居,你可要来?”
“下月我得陪着阿天,他若不愿,我也不能不顾他的想法。”
华城闻言,知晓玉枢多半不会来了。他想知道非天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究竟是什么样的男人,能让玉枢爱入骨髓。除了非天那另人畏惧的力量,他究竟是哪里吸引玉枢。
后来生辰那日,玉枢竟然来了,还带着非天。她对着两个孩子说了些吉利的话,两个孩子与她不亲近,并不买账。玉枢也不恼,笑了笑并不计较。
倒是非天蹙了眉:“太没规矩了些。”
“你不觉得他们两个长得很像我吗?”玉枢想了想笑道:“比我好看。我喜欢。”
“是像你……”非天认真比了比:“还是你好看。他两个长得妖气了些。”
两人说着便落了座。
非天与玉枢相处在华城看来无趣至极,但那种老夫老妻般的默契又让他嫉妒。
他的皮囊在神魔中的确算是俊朗,一部分可能归功于玉枢幼时是个很喜欢漂亮事物的女孩子,稍不留神便被漂亮的妖物吸引。非天和她年龄差距太大,她那时不爱和他玩,坐他怀里伸着脑袋要去看什么外表艳丽的禽妖花妖的,非天不免也重视起了外表,总要防着被挖了墙角。后来,她把他睡了,突然便收敛了许多。
当晚华城终于窥到了两人同房的情景。非天根本没有避他。
没有意外,两人同房也无趣至极。如果忽略两人下半身的结合,非天好像在春日缱绻中舒眠,而玉枢则像一只蜷伏在他身上的小动物。她带着快活的笑意时不时偏头观察非天的表情,如果他蹙眉,她则开心地更为卖力。他非尤物,甚至反应平平,像惯着她一般,任她折腾。在华城眼中,非天就是个无趣至极的老男人,连房事也乏味至极,甚至不比自己能取悦她,更不必说他义父的名器。但玉枢喜欢他,便把天下的男子比了下去。
她试探着让非天感受自己的存在,带着近乎虔诚的爱意。华城仿佛在非天脸上看到带着胜利者骄傲的嘲弄,那与自己相似的脸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最初是靠什么得到玉枢的青眼的。
心口突然一个抽疼,华城捂住胸口默默离开。他又差点动了情。因爱生怖惧,无爱亦无痛。他受够了弄臣般的单相思。
天日暖和,这日华城从花阁里出来,又开始日常的巡视。
他的花伞近日突然碎裂成片,又拼凑成一件罩衫笼在他身上隐匿起来。华城出门便利了许多,也不用一手执伞了。
花阁在妖都主街边上,没走几步,华城便见到了及耳短发的姜玺。姜玺见了他,眼睛一亮,甩开祈月和子鸾,匆匆奔了过来。
姜玺抓着他的肩膀疯狂摇晃着,显得有些疯癫:“你认识玉枢吗?我的主人,也是你的主人……不,不是,她只是我和玉玄的主人……你们都不记得了吗?”
“姜玺,你先把我松开。我怎么会不认识玉枢。你冷静一下,慢慢说,到底怎么了,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闻言,姜玺喜极而泣,拉着华城转头对子鸾说:“你看,我没有疯,他记得!子鸾你听见了吗?他也是知道的。玉枢不是我臆想出来的……”
不待花袭城和花月楼发作,子鸾忙上来拉走姜玺,不停地道歉。
“我没疯!华城,玉枢她死了!他们都不记得她了!玉枢她死了啊……”姜玺挣脱子鸾,拉着华城,好似世上只有他能理解。
华城蹙眉:“姜玺,她不可能死的。”
姜玺拿出一只螟蛉发饰,与玉玄的款式略有差异:“阿梵亲口说的,她死了。你知道的,阿梵从来不屑说谎。我感觉不到她了,哪里都没有她。我只能感觉到她在我们身上残留的气息,其他的什么都没有了。她真的死了!我会拿她开这种玩笑吗?你们相信我啊!你们……”说着说着姜玺泣不成声,握紧掌心的螟蛉贴在心口。
华城脑子里嗡地一声,转头问花袭城:“你可知你娘亲是谁?”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不是不让讲的……”
“讲。”
“是阿爹你与人野合……”
“你又可知玉枢是谁?”
“从未听过。”
“当真?”
花袭城仔细想了想,用了更为肯定的语气答道:“当真从未听过。”
华城愣了愣,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罩衫,突然明白了什么。他先是大笑,而后笑出了眼泪:“哈哈哈哈!死得好!死得好啊!你以为你死了我会对你念念不忘吗?你做梦!我会把你忘得干干净净……”
花袭城和花月楼被华城这样子吓坏了,生怕姜玺的疯病会传染,不禁站在中间默默将华城和姜玺隔开。
华城突然又抱住他俩:“……我还有你们……还有义父……”
华城心里明白,他并不是他所言那般。玉枢赢了,在他心里狠狠地掏出一个大洞,无可填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