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谧的宫家小墅最近人气旺了些，来往了许多特别聘请的家庭教师。澹台御每一天的时间都被详细规划，从学习内容到饮食如厕，精细无比。

    引导澹台御成为完美的主夫，成为了玉玄新的重要任务。

    从前玉梳也未曾如此严格教养过，如今澹台御代她受了。他面上带着为玉梳付出一切的幸福微笑，专注地学习着之前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会学的内容。

    家庭教师们大都很是诧异，原本以为会来见到一位太太或是小姐。需要教导的对象是一位长相英朗帅气的先生，让许多教师一开始有些不太适应。这位先生身上无端偶尔散发出来的指挥官的威严，让人紧张不已。

    澹台御原来在杨家作为长子受过良好教育，对所有人保持彬彬有礼。无所适从的教师们放松了许多，至少这不是一位难以相处的先生。

    插花与茶艺之后是烹饪课，澹台御走进厨房接过玉玄递来的荷叶边围裙，跟随着一位年长的太太，学习一些家庭料理。这位太太虽然衣着并不考究，却干净整洁得体，看得出是一位简朴而热爱生活的女士。

    厨房里摆放着玉梳很喜欢的向日葵，澹台御原本以为她会喜欢蔷薇、郁金香之类的。

    与普通主妇不同，澹台御的家庭课程主要侧重于玉梳的喜好与审美。明白这一点后，澹台御学习的兴致明显高了很多，对自己的作业反复修正，力求靠近那个最正确的答案。

    他与她几乎没有过去，但在心里他幻想了一个美好而幸福的未来。她比他小许多，照顾她迁就她原本也是应该的。

    一天的课程在晚上七点结束，之后是沐浴和护肤的时间。

    玉梳的皮肤娇嫩得几乎可以称作是脆弱，全身脱毛对于需要陪伴她入眠的澹台御而言是必须的工序，玉玄在一旁协助。玉玄作为玉梳的代理人时是精明而严厉的，但是作为管家的他却温柔而细心，将照顾好玉梳作为自己的事业一样认真。

    玉玄发现，玉梳不在的时候，澹台御变得十分沉默。

    精神调教的记忆已经如同做了一场梦一般消失在澹台御的脑海里，但轮奸的噩梦让他潜意识厌恶除了玉梳之外的人碰触，玉玄也不例外。

    “她晚上不回来吃了，御先生可先行用饭。”确认澹台御外形无误，玉玄点点头说道。

    只有澹台御在的时候，玉玄不便上桌子，在一旁默默侍候。

    用餐时，澹台御饱胀的胸脯溢出了奶水，看来是时间到了。但澹台御没有说什么，玉玄便假装没有看见。

    收拾完餐桌，玉玄为澹台御整理细节，微微提醒道：“你在她面前不用拘束，也不要隐瞒，高兴了或是不舒服要说出来，想要什么或是不喜欢什么也要告诉她。坦诚一些，会让她更喜欢你。”

    澹台御没有回应，安静而俊美的脸上看不出是不是听进去了。

    玉玄看着他鼓胀的胸，说道：“就比如，你这里疼、胀，想让她帮你揉一揉挤一挤或是帮你吸出来，都可以告诉她。她喜欢你，你没什么需要隐藏的。”

    小鱼缸里的鱼抖动着身子，鱼尾在水中起舞如烟雾漫开。

    窗外是郊外特有的静谧，通入这处小墅的道路漆黑一片，看不见任何疑似车灯的光。

    她还没有回来。

    小餐厅里，食物的香气与暖飘弥漫着。玉梳没有穿黑裙，而是穿了略显少女的淡色。白化病一样的天生发色惹来许多人注目，玉梳不希望被打扰，觉得下次或许应该将自己头发染黑试试。

    林青张口含住玉梳喂来的一勺柠檬味冰淇凌。他的胃有些胀疼。但玉梳喜欢看他吃东西的样子，仍在不停地喂食。

    “我吃不下了。”林青往椅背靠了靠，抱着手臂摇了摇头。

    她点了许多食物，软的硬的，甜的辣的。她一样拿筷子夹了喂他尝了一点，不让他自己动手。他吃东西的样子十分赏心悦目，她很喜欢照顾他。

    捏了一角餐巾为他擦嘴，玉梳没有生气，轻声道：“吃不下了要说出来。”

    玉梳其实不懂如何去照顾一个人，她对待她喜欢的人就像在照顾一个洋娃娃。随着年龄增长，玉梳也意识到了自己并不具有正常爱人的能力，虽然有些觉得遗憾但并没有因此烦恼。

    给林青卡里钱他一分没动，玉梳以为他不好意思花这些钱，决定亲自带他出门逛逛街散散心。

    林青的脸雌雄莫辨，身材瘦削而高挑，衣架子似的，穿什么都好看，当然不穿也……他不爱说话，面容常带着一丝愁绪，像影视剧里因爱而受贬谪的楚楚可怜的仙女。玉梳一时半刻生不起玩弄他的心思，但美人在侧，做什么都是不一样的。

    玉梳看他穿什么都好看，都想买下来，倒是林青拉住了她的理智。林青的举动让玉梳不禁对他多了些好感。

    “你戴这表也好看。”玉梳把玩着他被表带衬得冰肌玉骨般的皓白腕子，心中生起一丝小小的嫉妒。

    他怎么比女人还好看。打扮林青，玉梳生起了比打扮自己还浓的兴致，不断在想怎么才能让他更好看。即使现在林青的穿着，已经被装扮得超出了学生范畴，她也浑然不觉。

    不合身份，这是大忌。

    手机几声震动，玉玄发来了几张她的宠物未婚夫今日学习的照片。玉梳点开翻看，嘴角渐渐露出笑容。

    照片是从微侧一点的地方照的，一点微光勾勒他鼻梁的轮廓，显得五官立体而深邃。

    认真的样子好性感。玉梳心中叹道。在翻到他穿着围裙的照片时，玉梳的唇角微微勾起。

    她喝光了杯底最后一点酒，对坐在对面的林青道：“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就结束了。林青有些黯然。他从小生得像女孩子，又是孤儿，没少受欺负，性子难免阴癖一些。说是他在陪伴玉梳，其实玉梳又何尝不是在温暖着他。

    他只得回去，等着下一次玉梳来找他。在此之前，他需要准备重要的学期总结表演。

    水晶天鹅摆件在烛光下有着别样的光泽，仿佛镀金的翅膀将要翩翩而舞。这小餐厅就这么一只，格格不入又让人无法忽视。

    远远看见二楼的灯光，进了大门，穿过一片如植物园一般的林荫道便到了。

    原本玉梳是想试试和林青一起，但是看了玉玄发来的照片后，便改了主意，迫不及待想回家看看他。

    为她开门的不是玉玄，而是澹台御。这几日姜玺被玉玄赶出去做事，玉玄今日又避了开，乍一看这宫家今日只有她和他。

    玉梳一进门便埋进他怀里，嗅着他衣间的微甜的乳香，看着澹台御那双原本颇有气势的鹰眸也温柔许多。

    “你怎么不先去睡？”将澹台御推到门边，玉梳一轻一重地揉捏着他的胸肌，拇指不时逗弄着两个小点。

    性瘾如同毒瘾一样，澹台御的衣衫很快被乳汁濡湿了，背靠着墙隔着睡衣不断微微摩擦着身子，看着玉梳的脸也出现一丝带着热气的迷离。

    “嗯……等你。”

    “我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星期，你了解我什么？你应该恨我毁了你的前程。”

    “没关系，我已经回不去了……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互相了解。”澹台御看起来已经接受了这个结果。即使他回去又能怎样呢，在他被打包送来宫家这一天，杨家便放弃了他，充满恶意的流言也流散开。即使他回去，又如何面对自己昔日的部下。

    玉梳从浴室出来时，澹台御已经躺在了她的床上。他的头没有完全贴着枕头，好像打算随时起身一样。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身体却紧绷，好像在尽力克制一样：“你……想不想做？”

    “不行，再等等。”

    澹台御明显不喜欢这个答案，蹙眉闭上了眼，口中却说：“你快来床上，莫凉了。”

    进了被子，澹台御克制地抱着她，大腿内侧有意无意贴在她身后，没有做进一步的动作。他的手臂也避开了她的胸部，玉梳握着他的手闭上了眼。

    背后的温暖，将她包裹的胸膛，温热的呼吸，玉梳有了活着的真实之感。冰冷的手足接他的热气也暖了起来。

    非天的状态越来越不好，澹台御出现的时间恰到好处，她开始有所期待。

    这夜玉梳做了一个梦。

    非天头生双角，背负六翼，红发赤瞳如魔如兽，半卧在圆月升起的玄色水面上。

    他周身金光流动间又好像天神，说道：“来我这里，别怕我。”他看起来非魔非神，也没有明晰的善恶。

    “非天？”玉梳试探着随着他的引导坐进他怀里。非天在这里比平常人类要高大许多，玉梳有些害怕。他的手太大了，握上她的仿佛要将她的手折断一样。

    “我在。”他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道。

    “不回去了。我们相爱，你就得死。这是规则在惩罚我，”非天摇头，“你想想，我不在，你身子是否好了许多？”

    玉梳想起，非天病倒前，她的确曾经有过最为病重孱弱的一段时间。可是，后来她不是好了吗？不对，他倒下后，她的怪病才有所好转，近来也很少复发……

    她不喜欢这个规则：“这不公平。”

    非天笑了：“傻小梳，公平本来就不存在。这世界上只有规则，只有平衡与变化。”

    他又说道：“曾经我以为，只要拥有绝对的力量便可以随心所欲。”

    “然后呢？”玉梳问道。

    他的大手将她往怀里拢了拢，轻轻吻了她的发顶：“后来我就失去了你。如今我害怕，这样的事会再发生。答应我，不要再放弃生命，为了我也不行。”他的声音像是欢悦地微笑着，但玉梳感觉到什么湿润而微粘的液体落在她发顶。

    “我……我无法忍受再一个亿劫的等待，也许我也没有力量再将你从湮灭里带回来了。我已经用掉你的灵核，再没有别的东西可用。”尽管已经尽力，这世上还是有他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

    他为什么要流泪，她不是好好的吗？她想抬头，非天却按住她的头阻止了她。

    “小梳，我的小梳……”他这一声叹息，有太多玉梳不懂的东西。

    “那你回来，或者我到你这里来。”

    “我不能。下次我也不会出现在你生活的世界。我们若相爱，你便不能得善终。这是规则，我无法改变，也没有力量再创造一个世界来摆脱它。之前对不起，若我能早点察觉，你便不会总是早夭。这一世，幸好还来得及。”

    “那我到你这里来。”

    非天摇头：“我并不是真的在这里。”

    “没有了身体，我才能尽最大可能掌握这些世界，才能照顾好你。我无处不在，一直看着你，一直陪伴着你，一生生一世世。你不是一个人活着，还有他们。”

    非天又说道：“我们曾经相爱过，有过很快乐的日子，只不过你忘记了而已。这一世的事，来世你还是会忘记。我试过，你的记忆无法存留，对不起。”

    “没关系，来世我们再相爱就好了呀。”玉梳捧着他的脸安慰道。

    非天不置可否，拉着她的手摸自己头顶的魔角：“来，再摸摸它。”他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表情，无比享受此刻。

    然而，远处巨大如另一个世界的圆月突然倒转，变成一轮赤月。时间到了，玉梳的身体化作了一滩水洒落地面。

    手上的余温还在，非天的身影消散成烟。

    玉梳回去便会忘了他们之间的对话，而她这一世，他也再不能召她来见他，只能等来世是否有机会。

    医疗检测仪突然示警。非天留在宫家小墅的皮囊，最后的呼吸化为了空气，彻底死去。

    婚礼还未开始，葬礼却先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