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用餐

    周一，穆家六口在一个桌子上吃早餐，多了两口人，大宅子也多了生气。穆风华说他想和陈素美去度为期两周的蜜月，总共要去三个国家。穆雪月却觉得，蜜月要去就去一个月，凑个整，反正孩子也大了，家里还有那么多人照顾着。穆风华只道他们两个都有事业要忙，这半个月还是结婚前拼命工作挤出来的时间。

    穆雪月不是他哥哥那种工作起来就废寝忘食的工作狂，她三天两头就摸个鱼，到了真正的大事才会自己亲自出面，反正亲近的那几个下属都是知根知底值得信任的人。她一直喜欢某些国家那种君主立宪制，国王当个吉祥物就行了，宪法保证王位，高枕无忧，那多爽。就算是专制的皇帝，也不可能事事亲力亲为，那要是什么都自己干，早累死了，养那帮下属又不是白发工资的。

    “小素，接送屈慎上下学的司机和轿车安排好了吗？”听到“小素”，陈素美差点以为穆雪月在喊自己。

    “早办好了。”穆雪月身边的女仆答道。穆宅离屈慎就读的市中心的学校远，在不堵车的情况下，开车要45分钟的车程。

    穆雪月的眼睛捕捉到了陈素美刚才的小反应，说：“哎，我都忘了，这丫头犯了大少奶奶的名讳，要不，大少奶奶替她取个新名字？”

    陈素美并不介意：“都什么年代了，我不在意这些的。”

    “大少奶奶不在意，那是大少奶奶的事，要是我带她出门，别人听了这名，还以为我不把你放在眼里呢，”穆雪月顿了顿，略加思考，“闺秀，大家闺秀的闺秀，我以后就叫你小秀吧。”

    “谢谢大小姐。”闺秀从善如流。

    “在穆家你叫这个名，出了穆家，你还是叫小素。”穆雪月说完这些话，陈素美的表情微微僵硬。

    见她们两个气氛有点尴尬，穆风华换了个话题：“雪月，明天我和素美就要乘飞机去澳洲了，公司的事还有家里的事，都要麻烦你了。”

    “安心去吧，有我难道还不放心？”

    屈慎听着大人们交谈，低头吃饭。陈素美吃完早餐离席，穆风华也跟着一起，临走前对穆雪月小声说了句：“别老跟她过不去，这一天天的，以后还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知道了，我又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

    虽然小插曲的出现让气氛变得奇怪了点，但屈慎很喜欢穆家丰盛的早餐，不仅品种丰富、食材优良，而且美味，卖相也好看，甚至连盘子、杯子、叉子这些餐具都很精致可爱。

    姑姑那么漂亮的人，跟自己说话也很和气，怎么要跟妈妈过不去呢？屈慎觉得大人们真是复杂而且难以理解。

    穆雪月问屈慎：“你们学校几点放学？”

    “五点。”

    “以后的下午会专门派司机提前30分钟在校门口等着的。之前说好帮你买衣服，你爸妈又出去度蜜月了，我带着你买。你这周末有空吧？”

    “有空。”

    屈慎以前住的地方离学校近，都是走路上学，而今天他坐着一辆豪车过来。在校门口刚下车的时候，就看到贺澜——他的同班同学兼好友，一个omega女孩。他们两个打了招呼，一起走向教室，贺澜问：“屈慎，今天你怎么坐车来了？”

    “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我搬家了么，新家是郊区的大别墅，只能坐车来上学。”

    “你的新爸爸真有钱，”她突然想到了什么，又问，“我记得你妈妈叫陈素美？”

    “是啊，怎么了？”屈慎好奇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天呐！”贺澜觉得自己认识了了不起的人物，“我前天看到穆氏集团大少爷结婚的消息，新娘居然是你妈妈？”这句话问的声音放小。

    屈慎点了点头，又有些难过地说：“我下学期就要转学了，是穆氏旗下的私立中学，离穆家大宅也近些。”

    贺澜想了想，安慰他：“没关系，初三毕业就要考高中了，我可以考到那里。虽然学费贵，但我记得入学成绩的前几名是免三年学费而且有奖学金的。到时候我们说不定还能在一个班。”

    “我成绩不好，可能不会和你一样在重点班。”

    “这个不是问题，你的爸爸妈妈肯定会把你放到最好的班，那是穆家的私立学校。”

    贺澜是初二上学期才转到这个学校的，和班上的同学都不熟，因为和屈慎是这个班仅有的两个omega，两个人很快熟络起来，成为了好朋友。两个人经常一起去一楼上厕所。

    在政府发布的《公共建筑规划规范》中有规定，超过三层楼的公共建筑必须修建六种性别的厕所。alpha和omega数量占人口比例少，所以厕所的绝对数量少。按照习惯，一楼配置omega的男厕和女厕，顶楼配置alpha的男厕和女厕，中间所有楼层都配置beta的男厕和女厕。

    他们的教室在三楼，而厕所在一楼，还好不是alpha，alpha厕所在六楼，这对于在一楼上课的alpha简直是太不友好了。而alpha的厕所修在顶楼，是为了突出alpha尊贵的地位。在层数特别高的巨型建筑，最中间的两层楼也会配置alpha厕所和omega厕所。

    两个人不仅喜欢结伴上厕所，中午也是一起在教室吃自带的套餐。两个人互相分享配菜，贺澜觉得屈慎今天的菜与之前的完全不同。“今天的饭不是你妈妈做的吗？全是你以前没带过的菜。”

    “是家里的厨师做的，听说以前在五星级酒店掌勺。”屈慎夹着贺澜盘子里的菜，是她的beta哥哥——贺悯做的。

    贺澜本来是贫困山区的孩子，又是个omega，差点因为贫困辍学，曾经两次差点被父母卖掉。贺悯心疼妹妹，说什么都不想妹妹辍学，更不想她被卖掉，妹妹的成绩那么好，反观自己成绩平平。于是哥哥选择了自己辍学，带着妹妹进城打工，那个时候，他才17岁，已经不属于童工，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兄妹俩吃了不少苦，贺悯才找了份稍微稳定而且待遇较好并且有时间照顾妹妹的工作。

    贺澜觉得，他的食物大概连食材都是很贵的，想到这一层，刚伸过去夹了一块肉的筷子都要提不起来了。但屈慎并不介意，两个人还是和平常一样互相夹对方的菜。

    坐车的路上是最无聊的，这个时候，屈慎就会玩手机，在车上还要写作业或者看书，那显得太做作和虚伪了。学校规定不能带手机，但是他可以把手机关机放在书包里，出了校门再玩。反正没人会全面搜查你带了什么东西，除非是在学校玩手机被老师当场抓获。

    按照屈慎平常的习惯，回家花点时间写完作业，之后就是看看电视玩玩手机什么的。住进大房子，他感到很新奇，这两天来来去去转了不少地方，最喜欢的还是穆家的花园。穆家的花园不仅有四季常绿的树木和草坪，还有各个季节开放的花，春天，是花儿们最争奇斗艳的季节。

    穆氏夫妇已经不管事了，每天都在宅子里颐养天年，偶尔心血来潮，带着一堆佣人一起去外国旅游。集团的大小事务都是兄妹二人负责，穆风华是哥哥，穆雪月是妹妹，但穆雪月是行政总裁，穆风华只是执行总裁。

    第6章　懂事

    这周六，穆雪月带着屈慎一起去穆氏百货大楼的二十七楼买东西。屈慎在这里逛来逛去，却发现除了姑侄二人外，这层楼只剩下导购人员。“今天的人这么少吗？”

    “二十七楼本来也人少，今天我包场了。”

    穆雪月随意挑了两件卫衣，适合这个年纪的学生，颜色也好看，便叫服务员带着他去试衣间试一试。屈慎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穿什么都漂亮，乖乖巧巧的，一双大眼睛睁着，倒像个人偶娃娃了。

    “喜欢吗？这个颜色和款式还挺时尚的。”穆雪月看他穿着还不错，又在旁边拿了几件在他身上比划。

    “姑姑喜欢就好。”屈慎其实觉得穿什么都行，他不挑，以前也是这样，妈妈买什么他就穿什么。

    “那你呢？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

    “我都行。”

    穆雪月觉得，衣服就应该挑自己喜欢的，舒适放在第一位，然后就是彰显自己的品味与个性，这世界，要是人人都穿一样，那多无聊。所以学生时期在学校的每周校服日，她都是应付完检查然后到厕所换衣服，以至于当天每节课她都因为太显眼而被任课老师点名。

    她庆幸自己不是男alpha，他们整天穿得西装革履，最多换个配色，太无聊了。私下场合，她穿得随意，在一些重要场合，她不喜欢穿女alpha的西装，而是穿小礼服或者正式套裙。

    穆雪月替屈慎整了整衣服，使之更贴身平整。她身量高，靠近了他，屈慎在香水味中隐隐闻到一股淡淡的油墨味。穆雪月帮他整理衣服的帽子时，手指擦过他的后颈，擦碰到了他的腺体。alpha无意中露出一种压迫感，omega差点想后退一步。

    穆雪月见到他的表情变化和小动作，问道：“嗯，怎么了吗？”

    屈慎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刚才走神了。”

    “你这个孩子，可真是懂事听话。”

    “妈妈很辛苦，可我学习成绩不好，所以只能懂事，让妈妈放心。”屈慎觉得懂事、孝顺、听话是晚辈对长辈应该有的品质，尤其是自己对妈妈。

    “你妈妈养你是为了成绩好？还是说，你不懂事，你妈妈就不要你了？”

    不懂事就不要你了，这是很多孩子会受到的家长的恐吓，尤其是omega，由于社会文化的塑造和性格偏向，他们会更加敏感。穆雪月从来不相信这些，父母不要自己就不要了吧，大不了到外面自由流浪，做个诗人。

    当然，真实的原因是，穆雪月是穆氏家族稀有的alpha，拥有绝对的继承权，把她扔了才是家族见了鬼了。穆雪月的父母虽然经常对穆雪月的叛逆无可奈何，但从不说重话，只希望她心里有数，不要太逾矩了。

    穆雪月脑补半天，反而是屈慎自己说：“我妈妈不会不要我的。我是觉得妈妈太辛苦了，不应该让她因为我担心。”

    “做个乖孩子，难道不无聊吗？”

    屈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懂事的孩子就应该做个乖孩子，不然应该怎么做呢？要他叛逆，或者说不听话，他也做不到的。屈慎本来也是个乖孩子，母亲离婚之后，就更加体谅她的辛苦。初中生正是处于叛逆不听话的年纪，而他却异常地安静。

    挑来挑去，选了五套衣服裤子鞋子，还买了两顶帽子。“姑姑，这些会不会太多了？”屈慎从来没有一次性买过这么多衣服。

    “不多吧，才这么几件。就是把整个商场买下来也可以，不过，这个商场本来也是穆氏的。你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收购一家。”

    “不用了，不用了。”屈慎无法理解话题为什么会突然走向奇怪的方向。

    “本来想买五套定做五套的，可我想，等定做的出了，春天都过了。所以等会儿回家，我喊裁缝过来量尺寸，先做夏天的五套，”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张卡你今天带了吗？”

    “带了。”是陈素美婚礼那天，姑姑送给他的见面礼。

    “今天带你先买这些，我逛累了，以后你自己来，爱买什么买什么。”随行的司机把大包小包拿到轿车的后备箱，然后开车带着姑侄二人去饭店吃晚饭。

    “你还想玩吗？”

    “玩什么？”

    “比如到处逛逛，那边有美食街，晚上有很多吃的。”

    “不用了，随便吃东西对肠胃不好。我想早点回家。”

    “自己爱吃的东西，才是对自己最好的。整天吃什么营养餐，我是不行。”穆雪月极其厌恶那些粗粮蔬菜，尤其是蔬菜沙拉这种过于营养和绿色的食物。

    屈慎又开始了安静吃饭的模式。两个人似乎没有什么好交流的话题，穆雪月又极其讨厌问晚辈诸如学习成绩如何、在学校学了什么东西之类的问题。一顿饭吃下来，穆雪月就告诉了他转学的事，但他之前就知道了。

    坐车返程回家的路上，他们都在后座，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们明天去游乐园吧，你有空吗？”

    “星期天，当然有空。姑姑不忙吗？”屈慎父母离婚之后，陈素美比以前更忙，都抽不出时间来关心孩子了。屈慎都要忘了上一次去游乐园是什么时候，好像那次，是他们一家三口最后一次集体出游。

    “前几天忙，这两天不忙，”穆雪月盘算着，大不了摸两天鱼之后又拼命加班，她想到了另一个话题，“你想知道姑姑的学生时代吗？”

    屈慎不太了解穆家人，不过他多少知道一点，他姑姑大学是在法国留学，研究生时代又去了英国留学，毕业之后就回国，然后在穆氏集团逐渐掌权。

    穆雪月的小学平平无奇，不过因为是alpha，比别的孩子淘气些，但成绩很好。保持优秀是穆雪月长期以来的习惯，不论在什么地方，她的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想起高中时代，理论上学生不上早晚自习也不能周末补课，但学校会让每个学生写“自愿”留校补课的申请书，穆雪月拒绝了，即使被班主任谈话多次，她也坚定地拒绝了。

    当所有人还在上自习写作业的时候，她直接在课间拎包走人，并且包里从不带作业。如果第二天知道，晚自习时候布置了别的作业，马上要交的话直接不交了，还有时间做那就写写。她能这么自由，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她是年级第一，无论是班主任还是科任教师，都拿她没办法，再加上家室好，也不敢多惹她。那位班主任大概想着，总比那些不学无术的或者打架斗殴惹是生非的学生好点。

    “那姑姑为什么不跟同学们一起上晚自习？”

    “没什么意义，懒得上。”

    “那你不去晚自习，剩下的时间干什么呢？”

    “你现在也没晚自习，那你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