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蜜月

    穆风华很少能遇到让他喜欢的人，为名的、图钱的，亦或是真的喜欢他这个人的，他都见得太多了，以至于看见谁都觉得稀松平常。两年前，穆风华第一次见到陈素美的时候，是因为一次偶然，陈素美和别人在一个饭店谈公事，穆风华刚好也去出席一场宴会，两个人就碰到了。

    穆风华不否认一见钟情里有见色起意的成分，陈素美当时33岁，作为一个12岁孩子的母亲，她并不显老，反而还多了一种知性成熟的韵致。她很漂亮，所以才能让穆风华在人群中一眼就关注到她。穆风华也长得风流俊俏，穿得又十分得体并且举止优雅，陈素美见了他，那颗离婚之后静如止水的心也微微荡漾了。

    在海滩上吹着海风，晒着太阳，两个人享受安静的甜蜜。海风拂面，如同情人温柔的手。自从孩子出生之后，陈素美的生命中一直都有那个孩子，他们从来不曾分开那么久：“风华，如果我说现在我在想谁，你会生气吗？”

    穆风华略微沉思：“小慎？”

    “他刚到新环境，我却没陪着他，还离开这么久，都不知道他习不习惯，过得好不好。”

    “我爸妈会照顾好他的，你也看到了，他们可喜欢这个大孙子了。再不济，身边还有一堆佣人伺候着。”

    “风华，我是不是很过分？好不容易，我们有二人世界的时间和环境，我却担心着儿子。这是你第一次蜜月……”

    “这不是你第一次蜜月，但我保证，这是你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嗯？这也是我第一次度蜜月啊。”陈素美知道穆风华误会了什么，心里觉得有点好笑。

    “你没和他……？”

    “我和他奉子成婚，我当时忙着养胎，他忙着新公司的事情，后来孩子生了，就更忙了。你忘了吗？我当时是大学休学。”陈素美当时太年轻了，对很多事情都还不够了解，草率地步入婚姻的殿堂，都不知道其中布满了怎样的陷阱。

    “那我一定要给你创造美好回忆啊，”穆风华靠近陈素美的耳朵，低声说，“今天晚上我们要不要试一下新姿势？”

    “你真讨厌。”陈素美微嗔，撇过头去。

    他们看过海景，吃了烤肉，还各自拿一个甜筒，散步在夕阳下的海边，落日斜晖洒在远处，黄灿灿的。他们手拉着手，慢慢走着，潮汐轻抚着他们的脚背，时不时跳出几只滞留海滩上的小鱼小虾。回到酒店房间，他们迫不及待地进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那是穆风华失控的喘息，亦或是陈素美蜷缩的脚趾。

    他们一起躺在床上，穆风华将陈素美拥入怀中，酒店的落地窗很大，窗帘是开着的，月光洒在两个人身上。他们刚洗了澡，带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仿佛变成了月光的香气。陈素美低语：“我很后悔，没有早点遇见你。”

    “没关系的，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穆风华手上使力，稍微搂紧了一点。

    “你这么好，我是不是配不上你？”陈素美无端端地有点伤感。

    “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喜欢你，你喜欢我，这就够了。更何况，你也是一个很优秀的人。”

    “你妹妹，似乎不太喜欢我。”之前见家长的时候，穆家父母都在，她却不在，后来又说了那样的话……

    “她不是不喜欢你，他只是讨厌有人抢走她的哥哥。你放心，就算我娶了门当户对的小姐，她也会有意无意酸上两句。”

    “是这样吗？”

    “爸爸、妈妈、表哥，还有我，都把她宠坏了，雪月只是有点小性子，自由散漫惯了，本性不坏。你也看到了，她对小慎都挺好的。”

    “嗯，我知道的。她和你容貌上长得有几分相似，我对她也没什么恶感。”

    快乐假期永远是短暂的，更何况是甜甜的蜜月。在返程的飞机上，两个人时不时小声交流。穆风华说起穆雪月大学时期的事情。穆雪月中学时期就非常叛逆，不喜欢服从管教。

    穆家父母怕她留在国内仗着家里的势力胡作非为，就把她扔到外国念大学。穆雪月人聪明，之前英语也好，很快就把法语日常用语记熟了。开学第一天就认识了好几个白种人朋友，别人第一天都是熟悉室友和学校环境，而她带着她的女alpha室友和几个新朋友——都是同级校友，一起去酒吧跳舞。穆家父母怕她生活费不够，从不限制她在国外的消费，后来还跟着一群人在高速公路上飙车，差点没被警察逮到。幸好穆雪月没有酒驾的陋习，不然怕不是早就葬身车祸了。

    在本科毕业典礼前一天，她还敢去喝酒跳舞，但还是在典礼开始前，化好妆、身穿得体的正装作为优秀学生代表之一发表毕业感言，赢得一片掌声。

    “你妹妹是个自由人，也是真的聪明。”陈素美听了穆雪月的“光辉岁月”，突然觉得她能当穆家这个家，也不是白当的，人家是有本事有能力的人，所以也有“出格”的资本。

    “她回国后已经收敛很多了，公司的事也管得井井有条，让我这个副总裁都觉得自己多余了。”

    “你也没帮她少做事，我看你，一天到晚比她还辛苦。”

    “我不太喜欢那些人来客往交际的事情，都是雪月在做。倒是我表哥，经常和我妹妹混在一起玩，他们总是……”

    “总是什么？”

    “一些逢场作戏的套路，你也不必听了。他们两个接触的那些人，脏得很。”

    他们风尘仆仆回到穆家大宅，带着一堆旅游的特色纪念品，贵的便宜的都有。他们到家的时候是下午，穆雪月在公司，屈慎还没放学，连穆家父母都出门找老朋友们叙旧喝茶了。

    “难得见宅子里这么安静。”穆风华感叹。

    在学校，贺澜见屈慎这些天似乎每天都在穿新衣服：“你这几天这么多新衣服啊，以前没见你这么穿过，连风格都变了。”

    “我姑姑买给我的。”屈慎说这话的时候带了点兴奋的语气。穆雪月不仅帮他买了新衣服，连书包文具甚至书皮都全换了崭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刚开学的。

    “你姑姑对你真好。”说不羡慕那些东西是不可能的，虽然屈慎的妈妈也不算穷，但现在的屈慎比以前更光鲜了，他们的差距似乎更大了。不过哥哥很辛苦，对她也很好，不该想这些的，贺澜有点懊恼于自己那一点物质的虚荣心。

    屈慎回到家就看到陈素美在客厅。陈素美忙走过来，抱着她的儿子：“宝贝儿子，想妈妈了吗？”

    “想了。”屈慎高高兴兴地回答。

    陈素美发现他从头到脚都换了个遍，连书包都是新的：“这些东西是什么时候买的？”

    “上上周，姑姑买给我的。”

    “嗯，挺好看的。”比起以前，现在的屈慎确实更像一个富家小少爷。

    晚上睡觉前，陈素美检查了一下屈慎的作业完成情况，回到卧室，对还在书桌上看文件的穆风华说：“你妹妹给小慎买了好多东西。”

    “她是小慎的姑姑，都是应该的。”穆风华还在低头看文件。

    “不说别的，我刚才去看他写作业，他用的钢笔和你们平常签文件的钢笔是一个牌子。”

    “有什么问题吗？”穆风华觉得那个牌子的钢笔用起来挺顺手的。

    “他只是一个初中生，用得着用那么贵的商务钢笔？”陈素美一向不心疼给儿子的开销，但穆雪月未免也太铺张浪费了，她不希望自己儿子养成一幅骄奢淫逸的性格，更何况，他本就不是穆家的少爷。

    “雪月心疼他，愿意给他买，就尽管让他用。雪月也不缺这点钱。”穆风华觉得这种小事不值得费心神。

    “你就不会孩子将来的发展考虑吗？”

    “考虑什么？他是穆家的omega少爷，将来谁娶他都是高攀穆家，他做好阔太太不就行了。”

    “那我也是高攀你们穆家？”陈素美听了这话，一股无名火起来了。

    “亲爱的，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们新婚燕尔，别为了一些小事吵架。”穆风华离开书桌，把陈素美抱在怀中。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我根本不浪漫，我就是个带着孩子的、为了柴米油盐酱醋茶生气的庸俗女人。”穆风华抱着她，她感到了安全，也有了那么点委屈。

    “怎么会呢？难道我还不能让你信任？”穆风华轻声安慰。

    “抱歉，风华，遇到孩子的事情我太容易着急了。”

    “我也是他的父亲，他的教育我也有一份责任，我们慢慢来。”一场小吵架被扼杀在摇篮中，感情一定要双方努力经营，不然会因为一件又一件小事或大事，使两个人渐行渐远。

    第8章　暧昧

    穆雪月30岁生日到了，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老了，但是小家伙都还没成年呢。她一边希望时间过慢点，让自己不要老去，一边又希望时间过快点，他能快点长大。穆雪月比屈慎年长14岁，还是他姻亲上的姑姑，若是在孩子太小的时候下手，显得自己是仗着地位和权势欺负一个小孩子。

    穆雪月能感到，自己的等待不会白白浪费。青春期的孩子，会对别人产生好感，生出一种似爱非爱的暧昧情愫，带着懵懂而原始的欲望，也带着纯粹的感情。屈慎也是喜欢自己的，穆雪月没来由地确信这件事。说不定孩子也在等着他自己长大。

    一家人早上吃饭的时候，他们坐的位置很近，穆雪月把脚移出拖鞋，往一旁伸去，摩擦着屈慎的脚踝，勾着他的裤角。屈慎表面上没什么反应，依然吃着三明治，眼神微微向穆雪月这边看。穆雪月面不改色，连刀叉的角度都不变。屈慎悄悄扫视一圈众人，抬起另一只脚，去磨蹭穆雪月的脚。

    穆雪月跟屈慎在底下勾搭着，一家人还是和往常一样吃着饭，穆雪月继续用辣酱蘸面包，感叹道：“闺秀，家里的辣酱可真是越吃越辣了。”

    闺秀回答：“大小姐，都是这样的，罐子上头的没那么辣，下头的浸了油特别辣。”

    穆风华说道：“妹妹，少吃点辣，也不怕伤胃。”

    “哥，难吃的东西才最伤胃，还坏心情。越是刺激的食物，越让人觉得有趣。”穆雪月说这话时，不经意往屈慎那个方向瞟了一眼。

    陈素美听他们讲话，一个走神，叉子没拿稳，掉到了地上，正打算自己捡起来，这时候，屈慎想把脚收回去，却被穆雪月的大脚趾和二脚趾夹住了脚背。

    穆雪月吞了口中的食物，说道：“身边的人都这么没眼色不会伺候人吗？还不快把东西捡起来，给大少奶奶拿个新的。”

    站在陈素美旁边伺候的两个女仆，捡叉子的捡叉子，拿叉子的拿叉子。穆雪月和屈慎也各自把脚收了回去。

    穆雪月的非整十生日，也就请关系最近的几个亲朋好友吃一顿饭，在一起玩一玩，这天就算过了。这个年纪的整十生日还算不上大寿，不宜过度张扬，但体面人还是要讲究虚的排场，真是麻烦。

    穆风华都结婚了，穆雪月就成了家里的被催婚预备役。虽然alpha和omega占比不高，但是总人数还是挺多的，要安排相亲和信息素匹配度测试也不是什么难事。穆雪月坚定地拒绝了，并拿出顾建章这个更重点的催婚对象当挡箭牌。

    A未婚，O未嫁，孤A寡O整天住在同一屋檐下，女alpha长得美艳漂亮，omega又是冰雪可爱。虽说有着14岁的年龄差，两个人平常表现都很正常，高中的少年又处于情窦初开的好年纪，偷跑的信息素也时不时在空气中相遇。

    屈慎闲来无事，傍晚在花园里扑蝴蝶，手一打开，蝴蝶早飞走了，接着自己的眼睛反而被蒙住了，他也不惊讶，只道：“是姑姑吗？”

    “我还没让你猜呢，真没意思。”穆雪月松了手，走到他面前。屈慎到家里两年了，这个年纪的男孩子爱长个，屈慎比之前高了不少，但还是得仰头看穆雪月，她便把头低了下来。

    “姑姑身上有淡淡的书香味，和别人不一样，你走过来之前我就闻到了。”

    “高中生活累吗？”

    “初中的作业我就有一些题不会做，到了高中，不会的题就更多了。”

    “真是太辛苦了。那你能写完那么多作业吗？我看你还在学校上晚自习，一天那么多课。”

    “贺澜会给我讲不会做的题。”

    “贺澜？”穆雪月记得这个人，她是屈慎的好朋友，初二在一个班，但是初三时屈慎转学了，“她现在又跟你一个班吗？”

    “是啊，她是年级第一进的尖子班，在班里当然也是第一。我是靠关系进的，在班里排倒数……”

    “没关系，努力就好，不是每个人都擅长做试卷的。”穆雪月嘴上安慰他，心里想着：你不用那么聪明，呆在我身边做一个小笨蛋就好了，什么事都有我在。

    “可是开家长会的时候，妈妈没有面子……”

    “下次开家长别告诉你妈妈，告诉我，姑姑给你开家长会好不好？”

    “可以吗？妈妈会生气的……”我在学校成绩那么不好，其他方面表现也不积极，姑姑去了，我是多么丢脸。妈妈知道我糟糕就算了，不能让姑姑知道……屈慎这么想着。

    “她工作很忙的，我帮她去一次。”如果让陈素美知道穆雪月背后教他的儿子干坏事说谎，还不得被气死。陈素美不介意儿子成绩不好，他的儿子懂事听话，也不会让她太丢脸。要是懂事这个优点没了，那可真是那位母亲的灾难。

    “姑姑，你工作也很忙的，我妈妈去就行了，你别去了。”

    “真是的，我跟你说着玩也不是非要去，别着急啊。”穆雪月伸手抚平他皱起来的眉毛，顺便摸了摸他的脸，仿佛手上都沾满了少年人的朝气。不知怎的，穆雪月很想亲吻他，或许是夕阳太好，或许是花儿太香，亦或是花丛中的蝴蝶扇动了一下翅膀。

    穆雪月凑近屈慎的脸，四目相对，却把嘴唇向上移，只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姑姑的生日，你送了姑姑什么礼物？”

    屈慎不知道能送什么，他有钱，长辈们逢年过节都给他不少红包，父母平常也没少给零花钱，但他想，姑姑比他有钱得多，什么世面没见过。一时犯了难，竟然只写了一张贺卡，还做了一个茉莉花的花环。

    “花环编得不错，但你就送我这个？”穆雪月蹲下，示意屈慎为她戴上花环。

    “那我还能送什么？”屈慎为穆雪月戴上花环，还整理了一下她顺滑乌黑的长发。

    “把你送给我，怎么样？”穆雪月站起来，手指轻佻地抬了抬他的下巴。

    “可以。但是今天只能预送，签收要等以后。”屈慎握住穆雪月的手，表情认真。

    “你不要反悔哦，我会好好等着的。”他还小，我只能等着了。

    “姑姑也不能反悔，那我们拉钩……”拉钩是小孩子才会干的事情，屈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突然这么幼稚。但又想，不拉钩的话，是要签个合同还是当场发誓呢？

    穆雪月“哈哈”笑了几声，伸出了左手的小指头，屈慎也伸出了左手，姑侄二人的拉钩，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互相看着对方。或许是台词过于羞耻，两个人都不想说，至于无声的誓言，一切都在不言中。

    “反正，一百年不许变。”结束的时候，屈慎说了这句。

    “一千年都不变！”穆雪月回应。

    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花园，去参加穆雪月的生日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