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玑说过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她说要替自己讨回公道,就真的带着魔族妖族一路杀回了天界。她答应替司凤护住金翅鸟族,就真的在乱战之中还保住了每一只鸟的鸟命。
如果司凤有能力的话,他一定会倾尽全力阻止璇玑把三界搅得天翻地覆、杀得血流成河,可他整日被锁在离泽宫的床上,璇玑像一头刚开荤的小奶狼,一见他就一定要胡天胡地一番,司凤每天被日的晕头转向,等他终于能从床上爬起来,璇玑已经把天界大门都杀穿了。
司凤终于强行挣脱锁妖环,锁妖环的反噬让他五脏六腑翻江倒海般的剧痛,一口殷红的鲜血喷在地上,司凤却顾不得这些,急匆匆的跟着灰头土脸的逃下来求他救命的司命仙君去了天界。这位仙君说,璇玑杀红了眼,怕是要屠尽所有仙族。
——然后他们被拦在了天门外。
守门的妖将就是他在离泽宫同吃同住过的同门,可任凭他如何恳求,两个同门就像不认识他一样,一口咬定没有魔尊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司凤急得要命,掰扯了好半天,就在他想要不管不顾的闯进去的时候,大殿里传来消息,说魔君宣他进去。
司凤被两名妖将押犯人一样押了进去,他进殿便看见璇玑高坐在上,地上跪了一片被俘的仙君仙将。
“璇——”一个名字还没叫出口,璇玑一个冷冽如刀的眼神扫来,竟叫司凤一瞬间冷汗浸透了长衫。璇玑就像不认识他一样,司凤心里发慌,被身后的妖将趁人之危一脚踢在他腿窝处,一个踉跄就跪到了地上。
“璇玑......”司凤被摁着跪在地上,喃喃地叫着爱人的名字。他尚是凡妖之躯,属于战神的威压压得他几乎要喘不过气来,不知道是不是这几个月来在离泽宫中被璇玑如珠似宝的怜惜对待养出了娇气,此时被这么一压,竟然不争气的连眼眶都委屈红了。
他茫然又委屈,甚至油然而生一种是不是梦碎了的恐慌,却不知道璇玑一眼扫到他泛红的眼眶,立刻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了目光。
——她的小鸟要哭出来了。
璇玑心里一紧,埋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攥成了拳。她扭过头不去看他,专心处理眼前的仙族。
“我早说过,只要你们天界肯交出柏麟任我处置,我可以放过其他人、只要他一条命来平息我的怒火,既然你们非要负隅顽抗,也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就罚......”她扫了司凤一眼,原本要说出口的“剔去仙骨,罚入凡间”被吞了回去,璇玑勾起嘴角,故意冰冷恶毒的说道:“就罚你们......全部给柏麟陪葬好了。”
跪在地上的司凤倒吸一口冷气,不敢置信的抬起头、拼命挣扎起来。
璇玑转过身,给众人留下一个孤高的背影,摆摆手吩咐道:“把他们拉下去,三日后在诛仙台统一行刑吧。”
“璇玑——!”司凤不敢想象这是多少条人命,他拼命喊璇玑的名字,他的女孩儿却像听不到一样,理都不理他,冷冰冰的转头走了。
“尊主?”魔界左护法无支祁向璇玑抱拳行礼,有些不确定的问:“那个禹司凤......一直求着要见您,您......?”他是见过在人界的时候他们魔尊是如何宠爱这小鸟妖的,说句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如今突然开始冷处理,是真不想要了还是闹脾气呢?真叫猴一个头两大。
“唔......等等。”璇玑在屏风后面鼓捣了半天,好一会儿之后才终于走出来吩咐道:“那你还等什么,带他来呀。”
无支祁一抬头,惊得眼睛都要掉出来了。
他千年前就被战神的美貌惊呆过,甚至因为美色险些失手被俘,当时战神还一身铠甲素面朝天,而今天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的他们魔尊大人显然经过了一番细心打扮,眉目如黛、美人如画,一点朱唇鲜红艳烈,身上还着了一件花纹繁复的蓝色宫装。
“尊尊尊尊尊主???”无支祁吓得嘴都瓢了。
“叫魂呢?”璇玑翻个白眼,一脚把他踢出门外:“愣着干什么,去叫人啊!”
没多久,司凤就被推了进来,门口把手的妖将早得了璇玑的令,远远的避开了。
司凤一进屋来见到眼前的女子,惊了一跳,居然跟无支祁一样结巴起来:“璇璇璇璇璇玑?”
璇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怎么啦,我们小结巴又开始结巴了?”
这样亲昵的态度让司凤感到熟悉,可刚才在大殿上的冷漠也还历历在目,他迟疑了许久,终于一撩长袍,跪伏到了地上。
他这突如其来的一跪让璇玑突然想起还在人界的时候,自己还未恢复力量,被乌童抓住威胁,司凤那么骄傲的人,居然为了她去跟乌童下跪,她心里一软,往前走了两步蹲在司凤面前问:“怎么了,是有事要求我吗?”
司凤抬起头,看着面前女子熟悉的容颜,想说的话竟然一时间哽在喉头。他沉默的看了她好久,才极缓慢、极缓慢地开口:“你说,要所有仙族给辜负过你的柏麟帝君陪葬。”他喉结滚动,艰难的问:“他们说我本是天帝的儿子,是天界太子羲玄,我也是仙,你也要杀我吗?”
璇玑笑笑,伸手勾起他的下巴,不答反问:“所以呢?”
司凤仰头去看她,眼眶又开始抑制不住的发红:“我看不清你现在是谁了,璇玑,你、你是璇玑吗?还是战神?是魔煞星?”
璇玑叹了口气,无奈的摸了摸小鸟妖的头发:“我是璇玑啊,我永远是璇玑。”
这样安抚的动作如同溺水之人的最后一株救命稻草,给了司凤最后一点勇气,他伸手揪住璇玑宽大袖口的一角,努力哀求道:“你不要杀那么多人好不好?已经有太多人因此而死了,璇玑,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是他们真的罪不至死,你不要让三界最后只剩下血的颜色,可以吗?”
璇玑打量着他,见司凤仍是一片纯粹赤诚的模样,他已经知道了自己天界太子的身份,可眼中并未见到对她的怨恨。
璇玑一笑,悬了许久的心放了下来,心里想着:稳了。
“你想求我别杀他们?”璇玑站起身,施施然走到旁边宽大的扶手椅上坐下,见司凤还可怜巴巴的跪在地上,冲他招了招手,胜券在握道:“我不喜欢你跪着说话,过来。”
司凤爬起来刚走到她身边,就被魔尊大人猛一个拉扯跌进了她怀里。璇玑仗着司凤现在有求于她不敢拒绝,把自家小凤凰抱在怀里亲昵了好一阵,才带着笑意说:“不杀他们也可以啊,可是司凤准备给我什么补偿?”
司凤听到这话腿肚子就是一哆嗦。
上次他求她保全离泽宫的金翅鸟一族,璇玑也是这么把他搂在怀里,含笑问他准备给出什么补偿,那个补偿的结果......司凤现在想起来都觉得两腿发软。
伸头缩头都是一刀,他喘了口气,一闭眼,咬牙说道:“璇玑想要什么,我都可以。”
璇玑忍不住去掐住他腮边的软肉,喜不自禁道:“既然如此,也不知道天界有多少神官呀?一会儿叫无支祁那厮统计一下,那就一个人算一次......特殊的吧!”
司凤吓得差点一翻身摔到地上去。
一个人算一次都要他鸟命了吧!
还、还要特殊的?!
一场大战过后,三界终于重归平静,挑起战火的神君柏麟被关进九幽地狱日日承受千刀万剐、万蚁噬心之苦,永无出头之日。
曾经不可一世的仙君们纷纷被贬下凡间,重新投胎修炼,魔尊褚璇玑一统三界,颁布了新政令,妖、魔、人、仙终于在铁腕统治下不情不愿的握手谈和,开展了长达数千年的和平相处。
据不太靠谱的魔尊家傻灵兽腾蛇仙君所言,当初魔尊一怒,伏尸百万,他们璇玑本来是要屠尽所有仙族的,多亏太子羲玄以身饲虎才阻挡了悲剧的发生。
不过三界之中敢传这种闲话的也就不怕死的腾蛇仙君一个人了,自从魔尊大人跟天界太子成婚之后,那是把人家宠得天上有地上无,恨不得连星星月亮都摘下来挂那小鸟床头,敢这么嚼舌根的怕是不想要命了。
此时凌霄殿后殿里,璇玑和司凤又腻歪在一起,小鸟昨晚被她折腾狠了,此时正靠在她胸口懒洋洋的一动都不想动。璇玑亲昵的轻轻吻他的额头和脸颊,手掌在他韧性十足的腰间摩挲,磨得司凤受不住,转过身来向她讨了一个细密绵长的吻。
一吻结束,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司凤靠在她怀里,满眼的温柔缱绻。
他认认真真的看着她,突然开口道:“谢谢你,璇玑。”
“嗯?”璇玑一愣。
“其实有好多次......我都觉得,你可能并不爱我。”司凤笑了笑,想起他在十三戒中艰难求生的时候曾听她亲口说她的心上人是六师兄,想起情人咒不解,璇玑的心灯交到他手中顷刻间化为飞灰,后来更是亲眼见到璇玑和钟敏言抱在一起,还说要让她父亲主持她与她师兄的婚礼。
“也有好多次......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在璇玑发现她母亲是金翅鸟妖所杀的时候,在璇玑质问他是不是妖的时候,在璇玑愤怒的问他‘是不是以为我真不敢杀你’的时候,还有被压在天界大殿里,看着璇玑轻飘飘冷冰冰要屠神的时候。
司凤牵起璇玑的手,放在唇边珍而重之的印上了一个吻。
“谢谢你不曾放弃我,璇玑,我真的很幸运。”司凤拥住身旁的少女,所有苦难如烟絮般飘散,留在眼前的唯剩最真实的幸福。
“傻司凤。”璇玑笑起来,更加用力的抱紧了怀里的人。
十生十世他们都走过来了,这一次,她要他的司凤,得到最亲密无间、天长地久的爱。
她会永远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