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寒风转变成暖风,一年一度的夏季庆典如火如荼地在翎虚市国际会展中心如期开展。
时隔半年,木月岚与夏沫再次踏入会展中心的展厅。
夏典与冬典不同的是炎热的天气使得整个会展中心的气氛更为热烈。
此行夏沫有一个重要任务,就是要去特定摊位抢购“邪神老祖”的同人本。她几乎全副武装,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向着被人群淹没的展位蓄势待发,只留给木月岚一句话。
“我去了,等我回来!”
看着夏沫娇小的身躯一下被吞没在人群里,木月岚不禁打了个寒颤。
木月岚有些小洁癖,若是冬典,她或许还会挤进人群,但在这大热天让她往人堆里挤她可是十万个不愿意。
眼看又有一拨人往这个展位围攻,木月岚赶紧往后退了退。最终她选择走到距离这大批人潮十米开外的地方。
对比起来,木月岚现在所站的位置是展厅边缘,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在走动,是一片难得的空旷区域。
木月岚背向展厅,面向展厅窗边一侧,扶肘在窗栏上。
大概是为了保证厅内通风顺畅,所以窗户没有全部关上。阵阵夏季热风带着一丝清凉从室外吹了进来。
木月岚有事没事喜欢看天,她觉得人的一生如此之长,抬头望天的时间不过瞬息,甚为可惜,所以她偶尔会趁着短暂的闲暇之余,仔细望着这片触不可及的天空。
一群大雁掠过空中,夺去了她的视线。
每每看见空中飞鸟,木月岚的心便会泛起一阵涟漪。她像那长满羽翼的小鸟一样自由自在地在空中展翅。
张良一个人朝着主舞台走去,发现远离人潮的窗边站着一个身穿雪白连衣裙,散着微卷长发的女人。她像一朵独立于世的雪花,在这片喧闹的会场中尤为显眼。
张良如此细看是觉得这个女人有些眼熟。当他看清她包上挂着的御守时,冬典的记忆从他的脑中苏醒了。
张良不是会对陌生人上心的人,即使看到了御守里的内容,仅凭一句话,他也不会明白此物主人的心境和处。他本没想过要去打招呼,只是仰望青空的女人的脸上露出了十分柔和的样子让他忍不住走了过去。
“在看什么?”
木月岚望天望得出神,一个不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偏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男人。
见木月岚面露疑惑,男人柔和了唇角,“不记得我了?”
这么好听的声音,帅气的脸庞,黑西装束身的高挑身材,不没于凡人的出众气质。在木月岚的记忆里,她根本不认识这样的人。木月岚止不住内心的惊叹。
和普通的女孩一样,木月岚是个颜控兼音控。当然她只是纯粹地多看上几眼,不会产生特殊的感情,因为她极度理智。
木月岚不好意思盯着眼前的男人看太久,她垂下长睫毛,倒觉得这个人好像在哪儿见过。
男人的修长的食指往他身上指了指,“张良。”
一个名字让木月岚这回想起了半年前冬典上的短暂相遇。
张良笑了笑,似乎不介意木月岚现在才记起他。他像木月岚那样扶肘在栏杆上,侧首问道:“你刚才在看什么?”
木月岚将视线转向湛蓝的天空,“大雁。”
此时,空中的雁群早已不留痕迹地离去,只剩几层浮云独占青空。张良静静站在木月岚的身旁,和她一起注视起这片蓝天。
少顷。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突然的话让木月岚的心咯噔了一下。她发现张良说这话时没有看她而是目视晴空,待她看向他,他才将视线转到她的身上。
木月岚一向十分警惕陌生男人,她断定问她要联系方式或者对她说这些话的男人基本都是心怀鬼胎。她在大学时被舍友吐槽过是“高冷型美女”,从小到大她的身边有不少对她抱有好感的人存在,她知道却从不戳穿。长这么大她一次恋爱都没有谈过,在别人眼中她就像是悬崖峭壁上的高岭之花。她不屑于现实恋爱,习惯了孤独和拒人于千里之外,包括拒绝后的一阵空洞。她曾自嘲过,说她恨不得去做个尼姑。但这回,木月岚听不出张良话中的用意,于是她坦率地回答了他。
“信,不过那只会存在于一小部分人身上。”
木月岚浅笑着,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中一抹寂寥。
“真巧,我也信。”
张良将视线往木月岚身后一挑,“那是你朋友?”
木月岚回过头,看见夏沫提着一个小袋子满心欢喜地小跑着朝她奔来,她的神情不禁柔和了下来。想回张良话时,身旁的人已经离开了。
午后一点,会展中心主舞台仍是整个会场中最热闹的一处。
木月岚和夏沫在舞台的后台做着准备。这次,她们不再是观众,而是表演者。
冬典和夏典皆会举办演出大赛,表演方式包括演唱歌曲、跳舞、cosplay等,同时还会邀请国内外知名圈内人士前来评审。
木月岚和夏沫没有被大赛的紧张感吞没,她们报名参赛的动机很简单,或者可以说是很让人无语。
“看人家都好正式,我们就像是来春游的。”
“就当是在KTV,唱完跑路。”
“我就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还玩真的。”
“因为我看你很认真地说想要参加呀。”
“谁知道和我初中那时相比夏典大赛的豪华程度提高了这么多……”
木月岚一副崩溃状。
“算了算了,反正都是萝卜白菜,就当是在KTV里唱歌了。”
“萝卜白菜?”
“把观众当成萝卜白菜。”
夏沫被木月岚给逗笑了。
“待会儿我忘词就尴尬了。”
“又没人认识我们,不怕丢人。”
工作人员叫到了她们的号数,两人迅速整理了一下服装和发型,接过工作人员递上的麦克风走上了舞台。
一开始木月岚和夏沫只是抱着随便玩玩,挥洒青春的心态,但当她们站上舞台,这样的心态就被台下观众的数量给压垮了,更让木月岚没有想到的是她刚立下的flag这么快就被打脸。
坐在评审席中间的那个人是两个小时前与木月岚有过几句交流的“张良”,而摆在他面前的水晶牌上印着的名字居然也是“张良”。
张良看到木月岚似乎也露出了一丝惊讶,但很快又恢复了原来那淡然的神情。
前奏响起,木月岚已无心顾及眼前这些人了,不过她无法将他们当作萝卜白菜,只是缓缓发声,把他们当成了听众。
木月岚和夏沫的声音就像她俩的关系一样,融合在一起毫不突兀。她们演唱的是去年秋季动画中“坠落的天使”的主题曲“Pray”。这首歌是木月岚选的,理由十分单纯,因为木月岚很喜欢这首歌的歌词。
“即便知道是我,是否谁都不愿为我哭泣,是否会这样走向终焉。如果我就这样消失,明日是否能得到解脱。请你不要放手,快将我夺去……”
曲毕,台下响起阵阵掌声。
评审点评环节,木月岚几乎听不进台下这些评审员说了什么。她不在乎他们的点评,她和夏沫参赛的初衷只是想让压抑了半年的彼此开心。这半年来,木月岚仍旧被家里人絮絮叨叨工作上的事,而夏沫考上公务员后整日加班,还要面对官场上各种无法言明的压力。她们只有在见上彼此一面时才稍稍感到有所慰藉。
都是步入社会的人了,比不得那些还停留在学生时代天真无邪的孩子们,她们接受过的点评可不止是像现在这样这么肤浅的几句。
一瞬间,木月岚觉得她们不该站在这里,哪怕她和夏沫仍可以装出一副她们还是大学生的样子,但她们终归已经走出校园了。
评审席下,萧子然看着舞台上穿着黑白两色连衣裙演唱“Pray”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待评审环节结束,张良起身朝后台走去。萧子然和萧千尘相视了一眼跟了上去。
下到后台,不想等待结果的木月岚和夏沫收拾完东西准备离开,却听见后台入口处响起一阵狂热的尖叫。她们不明所以,人潮堵住了去路让她们无路可走。
片刻,人群分成了两边,空出的中间走出三个男人。
近距离见到两个女人,萧子然才记起这个名叫木月岚的人。
张良走到木月岚和夏沫面前,见她们已经背上包,手中满是战利品,他弯了弯唇,“不等结果?”
木月岚和夏沫愣了一下。
“我们有急事。”
木月岚一本正经地撒起谎,拉起夏沫就要走,但出口早就被围堵得水泄不通,她的步子刚绕过张良就停了下来。实在是太多人了,她没有勇气往人堆里扎。
“你们看看这个。”
身后传来张良极具磁性的嗓音。
张良手上拿着两份类似于宣传册一样的东西,她们分别接过翻看,的确是一份宣传册。令木月岚不解的是,这是良子文化传媒有限公司的宣传册。
见她们翻得差不多了,张良动了动薄唇:“不知两位有没有兴趣加入我们公司?”
此话一出,不仅是木月岚和夏沫,连跟在张良身后那两个男人都惊了。
木月岚内心失笑:公然挖墙脚还挖到公家头上了。
木月岚想的当然不是她自己,而是指夏沫。至于她自身,早已被禁锢在洛城市,她的家里,更别说要到另一个城市生活。
这么一想,木月岚不禁觉得自己过于可悲,甚至有点想哭。她不想再和眼前这些人打交道,哪怕公司宣传册上给出的条件再好。
“月岚,有外交部门。”
夏沫一句话让木月岚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或许是浏览得太快看漏了,木月岚顺着夏沫指尖的方向看去。
可就算看清楚又能怎样呢。方才闪闪发亮的瞳眸瞬间黯淡了下来。
木月岚觉得头很痛,周围嘈杂的声音像是一根根针直往她的脑中刺,她不想再待在这儿了。她摇了摇头,将宣传册还给了张良。
“谢谢,我们已经有工作了。”
木月岚拉着夏沫朝着出口走,这次即使是往人堆里扎,她也不会停下脚步了。
木月岚和夏沫消失在人群后,萧子然用手肘碰了碰张良,眸中藏不住笑意,言语戏谑道:“你看上的是御姐还是萝莉?”
张良瞥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是一个理性的人,行事皆有明确的目的,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想得到什么样的结果。
“刚才那个御姐是今年冬典上我们捡到她护身符的那个吧?”
萧子然也不管有没有人在听他说,开口发表起了意见。“作为业余来说她们唱得是很不错,只是那个御姐……叫什么来着?木月岚?她唱歌的时候好像根本没有往评审席上看吧。”
张良暗想,她大概也没有往观众席看。她的目光始终是平视的,仿佛就是在期待某个人出现,将这只坠落的天使夺走。
“良,你想让她们进歌尽流沙?”
萧千尘猜不出张良的意思,即使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他也不明白张良此举,更别说旁人了。
“被拒绝了。”
“要我去追吗?”
出乎意料的话让萧子然深感诧异,“哥……你喜欢御姐还是萝莉?”
“我部门缺人。”
“胡说!你部门什么时候缺过人。”
眼看扳回一局,萧子然得意忘形了起来。他一手搭在萧千尘肩上,在他耳边低语,“我说,你是看上人家了吧?”
萧千尘无视身旁这个烦人的弟弟,再次看向张良,“真的不追?”
张良没有犹豫,笃定的声音清晰地从口中传出,“追。”
萧子然不知道张良为什么对这两个女人这么执着,他想,或许是他认为她们适合加入歌尽流沙吧。
行至展厅门前木月岚和夏沫被突如其来的瓢泼大雨挡在了阶梯上,夏沫从包里掏出一把伞递给了木月岚,木月岚正想拉开伞柄,右臂突然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拉住,她吓了一跳,身旁的夏沫亦是同样。
“等等。”
低磁的嗓音从咫尺间传来,木月岚抬眼便对上了张良那双深邃的眼瞳。因为离得近,她隐约能听见张良唇边的气息。不习惯与他人触碰的木月岚猛地收回手,往后退了一步。
跟着张良出来的萧子然凑到萧千尘耳边,用她们听不见的声音耳语道:“原来是御姐。”
至于为什么知道是御姐,萧千尘也看出来了。若按距离,夏沫离张良更近,而他却绕过夏沫拉住了木月岚。
萧千尘走到张良身边,开口向两个未弄清楚状况的女人解释。“不好意思,吓到你们了。我们是良子公司的员工,刚才的比赛两位晋级前十,可以获得我们公司提供的奖品,不知道能否占用你们一点时间?”
雨越下越大甚至开始雷电交加,在这样的天气里走去两百米开外的地铁站实属下策。夏沫一向听木月岚做主,她用那双水灵灵的眼睛看着木月岚,不发表她的意见,反倒让木月岚为难了起来。
木月岚向来对奖励这类东西不感兴趣,用奖品去引诱她的都是不了解她的人。
见木月岚犹豫,萧子然凑了上来。“奖品就是带你们参观歌尽流沙工作室。”
木月岚和夏沫想像的奖品无非是实物,不料萧子然说出了这么一件只可观不可取的奖赏。
冬典之前,木月岚根本不知道歌尽流沙,看了他们在冬典上的表演,她抱着好奇的心理下载了他们的歌,但他们用的都是艺名,分不清谁是谁,她只是觉得好听就听了。夏沫也和她一样,对这家公司算不上了解。
“你们怎么跑这儿来了!”
一个甜甜的带着些许怒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萧子然慌忙拉过萧千尘,把他推到女人的面前当他的挡箭牌。
萧千尘开启一向处变不惊的应对模式。“悠悠,我们想增加工作室的成员。”
尹悠悠不可思议地眨了眨眼。她绕过萧氏兄弟走到木月岚和夏沫跟前仔细看了看,随后她冲站在一旁的张良闪亮起双眸,“张良,你终于舍得加人了?”
歌尽流沙里女性成员很少,萧子然知道尹悠悠一定很期待有同龄的女性与她一起工作,他笑着说道:“我们想邀请她们去工作室看看。”
尹悠悠对着木月岚和夏沫甜甜一笑,“你们好,我叫尹悠悠,请多指教。”
“她们还没答应。”
像是要阻止尹悠悠那高涨的情绪,张良给她泼了一盆冷水。
仿佛是被这场大雨浇灭的火种,尹悠悠瞬间蔫了下来。
木月岚看着这个与她们年龄相仿,容貌亮眼的女人露出失落的神色,倒开始有些内疚起来,但她还是开口婉拒了他们的盛情。
晚上,木月岚和夏沫随便进了一家日式拉面馆,她们没有回洛城,而是选择在翎虚市留宿一夜。
这家日式拉面馆的环境很好,大概是雨夜的缘故客人不算多,店内放着柔美的轻音乐,橘色的灯光映照着店内每一处,让人感到十分舒适。
两人聊着今日漫展上的种种,惬意非常。当聊到评审给她们的评价时,夏沫惊讶地睁圆了眼,“你没听吗!?”
“嗯,没什么好听的。”
木月岚不以为然地回答着。
夏沫把木月岚没听进去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
“他们每个人都说了几句,基本都是‘音色不错’,‘声线融合度很高’,‘还要继续加油哦’,之类的话。”
“我记得坐在中间的那个评审好像没说话吧。”木月岚喃喃道。
夏沫回忆了一下,像是回想起来了一样,“嗯,是没有。是谁来着?”
“张良。”
“就是他……”
一开始木月岚以为夏沫是在回应她,但很快她发现夏沫的视线停在了她的身后。她好奇地回头往身后看,只见店门口来了一批年轻的客人,他们纷纷将手中的伞有序地放入玄关,走进店内。
“……”
天公不作美就算了,还要安排这狭路相逢的戏码。
萧子然见张良停下脚步,他推了推他那宽阔的后背,“怎么不走?”
说着,萧子然探了个头往前一看,“嗯?这么巧。”
木月岚差点握不稳手中的筷子。
张良朝她们点了点头径直朝里走了。见张良不作声,萧子然没再多话,跟着就走。萧千尘和尹悠悠向她们打了声招呼和剩下的几个年轻人有说有笑地往靠里边的空位置去了。
外头的雨越下越大,偶尔还能听见几声雷鸣。夏季的雨总是这样持续时间不长,但要是下起来,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
进店时还未飘雨,这会儿却以磅礴之势下了起来,木月岚不禁暗暗咋舌:对面桌上坐着的那几个人会呼风唤雨不成?
木月岚和夏沫差不多处于饱腹状态,鉴于外头雨大,两人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对面坐着的那群年轻人以不影响旁人的程度聊得热火朝天,因隔着些距离木月岚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只是偶尔抬头会对上那三个男人的视线让她感到极为不自在。
“坐哪里不好,偏偏要和我对着坐……”木月岚小声嘟囔着。
“哈哈哈,尴尬。”
夏沫是背对着他们,所以她没有木月岚这么介意。她直了直身板,“我帮你挡着。”
“你太小只了,根本挡不住。”木月岚毫不客气地吐槽了一句。
或许是这一如往常的谈笑让木月岚不再去在意对面桌上的那群人了。
萧子然看着坐在他们对面不远处的两个女人,他只手撑着脸颊向张良问道:“你很想让她们加入歌尽流沙?”
“嗯。”
“为什么?”
“她给了我灵感。”
“谁?”
萧子然话音未落,只听一声茶杯落地的声音,他看见张良的眉心紧蹙了一下。
外头雷鸣渐止,雨声变得淅淅沥沥,木月岚和夏沫正要起身离开,一个小男孩从木月岚身边蹿过,他手中的茶杯撞上了她的右手小臂。
“嗞——”
茶杯掉在了仿木地板上,杯中还冒着一丝蒸汽飞烟。木月岚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腕被烧开的茶水给烫红了。
小男孩自知闯祸了,一脸慌张。
尽管手上灼痛,木月岚还是立刻蹲下来询问小男孩的状况,但他只是不停摇头,没有说话。
听到响声,小男孩的妈妈小跑着过来,一个劲地向木月岚道歉。木月岚听着这个母亲的口音不像是国人,于是便用流畅的外语与她交谈。为了让他们安心,她向这位母亲解释错不在小男孩,是她自己不小心撞上去,直到对方释然。
看着木月岚只身走向洗手间,萧子然惊讶地喃喃道:“她日语说得真好……”
张良没有搭理他,起身走出了拉面馆。
不一会儿张良回到店里,手里多了一支牙膏。见他没有回座位而是往洗手间方向去,萧子然不解地看向萧千尘,“张良这是爱上了?”
萧千尘摇了摇头。
一旁,尹悠悠轻声笑道:“你们的张大总裁那会这么容易就爱上。”
“那他还去买牙膏?”
“你去问他,问我干什么。”
在萧子然的眼里,他觉得尹悠悠好像不太相信一见钟情。
冰冷的自来水顺着小臂流过手腕,刺骨的疼痛向木月岚袭来。她平时很少受伤,这样的疼痛让她咬了咬牙关。她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伤势不是太严重。
走出洗手间几步开外,木月岚见张良拿着手上的东西朝她晃了晃。她走过去,发现他手上拿着一支牙膏。
“涂上吧。”
“哪来的?”
接过牙膏,木月岚没有打开。
“隔壁有家便利店。”
木月岚有些不可思议地微张了张瞳。她不喜欢欠别人人情,不习惯别人对她好。她总是将自己保护地严严实实的,既不跨入他人领域,也不让他人踏进她的内心。
见木月岚没有要用的意思,张良拿过牙膏将其打开。他伸出手握住了木月岚的右手,突然的举动让木月岚一惊,她想将手抽回,却不敌张良的腕力。
“自己来还是我来?”
强硬的语气让木月岚感到无所适从,她慌忙说:“烫伤不能用牙膏,网上说的!”
“……”
半秒静默,迷人的浅笑从张良唇边透出,“轻度烫伤可以用。”
木月岚的手被张良握着越发不自在,她只好妥协,“我自己来。”
张良松开木月岚的手,看着她将牙膏抹在被烫红的手腕上。
木月岚的手腕很细,烫伤的面积不如一个鸡蛋大,但疼痛并非是用面积去衡量。
“五分钟后再洗掉。”
磁性的低音萦绕在木月岚的耳畔,让她这个音控忍不住想要多听几句。
仿佛是使用了读心术,张良靠在墙边,橘黄色的灯光照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似有星辰停留。
“和我随便聊聊?”
“……聊什么?”
“聊你为什么拒绝我们。”
“我朋友是公务员,她不会到你们公司去的。”
木月岚没有再找理由推脱,而是就事论事。
“那你呢?”
张良反问得很快,木月岚抬了抬眼又迅速垂了下去。
“你们呢,为什么想让我们加入?”
“你家在洛城?”
和木月岚一样,张良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木月岚推测张良是看了参赛报名表上的信息才掌握到她的个人资料。
“下个月中秋,歌尽流沙会去洛城商演,你有空吗?”
张良没有强势邀请,他在询问。
“具体在哪?”
木月岚对他们的商演还是感兴趣的,而且中秋放假,她本就打算拉着夏沫出门。
“AEON。”
AEON坐落于洛城市中心,是洛城市里人气最旺的一家大型商城,木月岚和夏沫几乎每周都会去那里聚上一次。
“我会去看的。”
“你不想参加?”
“我还是当观众吧。”
“不介意的话把你的联系方式给我。”
木月岚再次抬眼看向张良,她默默开启一贯的自卫模式。
“参赛表上有。”
“现在交换比较方便。”
“……”
这次看上去有些难以拒绝,木月岚从包里掏出了手机。
“这是小号?”
“……”
木月岚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张良。她这个号都是用来敷衍人的,平时也几乎用不到它。
“把你常用的那个给我。”
第一次有男人这样问木月岚要联系方式,她暗想,张良也太聪明了。况且这从内到外的潇洒的形象,包括跟在他身后的萧氏兄弟,难不成都是那种很有经验的花花公子类型?
木月岚对帅哥的定义不仅要看脸和身材,还要看气质与谈吐,今天可算是她活了22年之久的奇遇。
与张良交换了联系方式,木月岚返回洗手间将手腕上的牙膏洗净,伤口好像不那么疼了。
走出洗手间,不见张良的身影,木月岚顿时觉得心里空空的。她用力摇了摇头,将心中的空洞挥散。
走回餐厅,夏沫神色担忧地赶到木月岚身边。木月岚最后往对面热闹的餐桌上望了一眼,见张良没有看她,她拎上包和夏沫一起离开了拉面馆。
张良放下手中的茶杯,注视着雪白的背影消失在店门外。片刻,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上面只显示出短短两个字——“谢谢。”
他弯了弯唇,指尖轻按键盘,回复了三个字——“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