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临渊市的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十月的某天,夜晚的Glass Flower里,一个陌生男人坐到了慕葵的对面。
自从偶尔出入季寒阳的酒吧,慕葵不少被男人请酒,只是今晚这个男人让她产生了浓浓的厌恶感。
“小姐,有兴趣做兼职吗?”
“……”
“OL一晚1000,处女再加500。”
男人的话被近处的酒保听见了,他走到季寒阳的身边耳语,“慕小姐好像被人缠上了,问她要不要做小姐。”
季寒阳迅速放下手中的调酒器具走出吧台。慕葵被人请酒的场面他见过不少,但她基本能推脱就推脱,他在一旁看着也不怎么担心。只是若是遇到像今夜这般难缠的人,季寒阳不会坐视不管。
“这位先生,本店不允许推销不正当行业。”
“你谁啊,别妨碍老子做生意。”
“我是这家店的老板。你的酒费可以全免,请你现在马上出去。”
大概是季寒阳的话刺激了这个中年男人,他怒气冲冲地站了起来揪住季寒阳的衣领。他起身时故意碰倒了手边的玻璃杯,玻璃杯碎裂在地,引起了店内客人们的注意。
季寒阳抬起右手握住了男人拽着他衣领的手,凌厉的眉眼没了平日的柔和,语气更似霜月寒冰,“想在我店里闹事,就别怪我不给你面子。”
季寒阳脸上冷冽的眼神比男人凶狠的目光更具威慑力,他暗暗使力的手让男人的眉间露出一丝苦痛的皱痕,男人不敌季寒阳的握力松开了拽着他衣领的手。
听见喧哗,门口雇佣的保安机警地赶来,只听季寒阳淡漠地说道:“这位先生喝醉了,请他出去。”
闹事者被驱逐出店,店内才逐渐平静下来。季寒阳朝坐在舞台上的江天翊使了个眼色,江天翊意会地对着唇边的麦克风语气爽朗,“发生了点小插曲,我想各位一定觉得刚才那位喝上头的先生比我唱得还好听,我可不服你们成为他的听众。”
在江天翊的琴声带动下,店内又恢复了原有的和谐氛围。
“你没事吧?”
细细的女声从身旁传来,望着神色担忧的慕葵,季寒阳柔和了眼脸,方才的寒冰之气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没事。被吓到了吧?”
“……没有。”
虽然嘴上否认,但慕葵的脸上完全藏不住隐约的不安。
季寒阳牵起慕葵那有些冰凉的手,把她带到吧台。
“等我一下。”
望着往吧台后走去的季寒阳的背影,慕葵乖乖坐在了椅子上。
不一会儿,一块小蛋糕出现在了慕葵的眼前。
“下班的时候路过蛋糕店,正好看到推出新品,你尝尝好不好吃。”
“巧克力蒙布朗!?”
见到自己最爱的蛋糕,慕葵双眸闪起了亮光。
眼前的女人似乎已经忘却了方才那不愉快的事情了,季寒阳弯起了唇。虽然送出的方式出乎了他的意料,不过能看到意想之中慕葵的笑容,也不枉他绕路去买的这块蛋糕。
慕葵休息日偶尔会叫蓝一墨出去吃个饭,蓝一墨偶尔会带着江天翊一起出现在她的面前,而江天翊总是时不时地邀请她到Glass Flower里听他弹吉他。
“你以为上班族都很闲吗?”
慕葵坐在地下音乐室的沙发上喝了一口杯中无味的纯净水,江天翊拨了拨琴弦,扬起嘴角,“我的葵姐姐,你今天不是休假嘛。”
话音刚落,低头摆弄鼓棒的蓝一墨冷冷哼了一声,但他们没有听到蓝一墨那冷嗤之声。
慕葵朝江天翊抱怨,“我只想窝在被窝里休假。”
“那下次我去你家玩好了。”
“我很忙的。”
“都在忙些什么?”季寒阳坐到了慕葵的身旁。
慕葵垂下脑袋,“整天写文案,想策划,加班加到脑袋都要炸了。”
“这么忙?”
“嗯,你不也加班吗?”
“我已经习惯了。”
“不累?”
“有累的时候。”
看着慕葵向季寒阳露出一个柔美的微笑,江天翊的嘴角沉了下来,他继续沉默着听着两人的对话。
“所以说走夜路是不可避免的。”
“你家太偏僻了,我帮你换一间。”
“我穷。”
“两百一个月,比你现在住的地方要好。”
“哪有这么好的地方?”
“我家。”
季寒阳的话把慕葵逗乐了。
“我可不敢住。”
“我家离良子公司更近。”
“那也不敢。”
慕葵知道季寒阳是在开玩笑,所以她没太在意。
这时,蓝一墨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你怎么知道慕葵住哪?”
偶尔他们聚在一起,季寒阳都会送慕葵回家,而慕葵也渐渐习惯与他一同回去。
慕葵与季寒阳相视了一眼。
“我让她告诉我的。”
得到答案的蓝一墨继续看着手中的乐谱,不觉抓紧了拿着乐谱的五指。
今夜蓝一墨和江天翊要在Glass Flower里驻唱,慕葵便陪着他们待在了酒吧里。
江天翊的演唱结束,他抱着吉他走向吧台。
慕葵走近坐在高脚木椅上休息的江天翊,脸上露出了关心的样子,“你今天是不是不在状态?”
江天翊看了看慕葵,有些欲言又止。
“阳哥有女朋友了。”
慕葵睁着水润的杏眼,歪了歪头,“你不知道吗?”
看着满脸疑惑的慕葵,江天翊愣住了。“你已经知道了?”
“嗯,他告诉过我。”慕葵轻轻一笑,“他没告诉你吗?”
江天翊只手扶额,背过身,“我以为你不知道……”
“你说什么?”
酒吧内过于热闹,慕葵没有听清江天翊的低语。她将身子凑近他,江天翊一抬眼就撞上了慕葵那双明亮的瞳眸。
看着慕葵因距离太近而回缩身子闪躲着他的视线,江天翊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慕葵,你住哪儿?”
略微低沉的嗓音从身前传来,慕葵再次将目光转回到江天翊的身上。
“你真要来我家玩?”
“我就是想知道。”
夜色渐晚慕葵打算先行一步,她走出酒吧,身后季寒阳跟了出来。
“真的不用我送?”
“不用,你去忙吧。”
慕葵不习惯别人对她太好,这会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报。
慕葵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昏暗的街灯几乎照不清前方的道路,她没有发现出了酒吧之后有一个黑衣男人一路跟踪她,而此刻这个男人看准了时机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腕。
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扯,慕葵先是一惊,随后她的双唇被一只大手紧紧捂住让她无法呼声求救。
男人将慕葵拉入了黑暗之中,无论她如何挣扎终是敌不过壮年之力。她害怕地想要摆脱男人的控制,却被男人一把推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季寒阳坐在吧台前和几个女人聊着天,放在手边的手机亮了起来,他接通了慕葵的电话,只听到一个陌生男人的低吼,很快电话被挂断了。他回拨过去,让人心寒的忙音顿时令他的脑袋一片空白,一瞬间他想到了他最不想预见、最害怕的结果。
密不透风的房间内,仅有一缕朦胧月光透过黑色窗帘的缝隙洒在众多闪着蓝光的电脑显示屏上。白徵羽右手五指轻搭在鼠标上,左手指尖啪嗒啪嗒地敲击着键盘。突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身体前倾,深亮的眼睛凑上电脑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好几个监控录像,他快速点了两下鼠标,将其中一个窗口放大,屏幕里一个体魄健壮的男人正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拽进深巷。
一声细微的冷笑透过白徵羽的薄唇。他并不认识屏幕上映出的一男一女。顿时趣味全无的他将视线移开屏幕,随手拿起桌上一杯还冒着热气的香浓咖啡。一口浓浓的咖啡顺入喉咙,他蹙了蹙眉。
太苦。
白徵羽走向空荡的厨房取了一包糖回来,只见监控录像中出现了稍微能让他提起些兴趣的画面,他拉过转椅又坐了下来。
屏幕上出现了刚才的男人和另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他认识,虽只见过一面,但这个连名字都不值得他去记住的女人让他感到很恶心,而被男人拐进巷子里的女人没有出现在监控里。
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了几下,白徵羽调出了另一处的监控,这个监控距离深巷较远,只能模糊映出被拐女人的身,她曲着身体躺在地上,摄像头在昏暗的夜色下照不清地面上的痕迹。
白徵羽无趣地伸了个懒腰,想着做回好人帮她打个120,他刚要拿过桌上的手机,手机屏幕就亮了起来,他接听了这通既是意料之中又让他感到有些稀奇的电话。
“喂。”
白徵羽那清冷的音色中带着一丝愉悦,只听电话那头传来男人急促的声音。
“白徵羽,帮我找个人。”
对方丝毫不掩饰急切的语气,白徵羽弯起了唇角,“五千。”
听到对方迅速的应允和所求,白徵羽将身子往座椅背上靠了靠,“你要找的人在桃源路的窄巷里,看不出是死是活。”
说完,白徵羽想要挂断电话,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将手机放回唇边,“对了,顺便送你一个售后福利。你新交的女朋友也在那里。”
白徵羽挂断了与季寒阳的通话。
不久,电脑屏幕里出现了三个男人的身影,救护车也随之而来。白徵羽无趣地关掉监控录像的窗口,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白徵羽本是毫无目的地打开城市各处的监控摄像寻找乐趣,无意看到这么一出。这些事在临渊市里时有发生,白徵羽见多了不觉稀奇,只是没想到这么凑巧季寒阳托他寻找的正是监控里那个倒地不起的女人。
认识季寒阳十年之久,白徵羽第一次见他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焦急,他不禁哼笑了一声,闭上眼睡了过去。
慕葵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浓浓的药水味刺激着她的鼻腔令她清醒了些。
记忆逐渐苏醒,慕葵强忍着头疼记起了自己被男人拉进黑暗的街巷,记起了她拨出的求救电话,记起了倒在地上无法呼吸的痛苦,还有男人狠狠地对她说让她远离季寒阳。
她闭上眼,只觉心口微微绞痛,一滴泪滑过眼角,她又睡了过去。
慕葵再次睁开眼时,蓝一墨守在了她的床边。她轻弯起唇,苍白的唇瓣尤显无力。
“别这样看我……”
她想要抬手拂去蓝一墨眉间紧皱的纹路,但她有点使不上力气。
“你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病吗?”
慕葵从来没有听过蓝一墨这般严肃的语气。
“你不该先告诉我,那个威胁我的男人有没有被抓到……”
“抓到了,是上次在酒吧里问你要不要做小姐的那个人。”
得知男人的身份,慕葵并不打算深究,她现在什么都不想考虑。
“医生说你是心律失常。”
慕葵平时容易心悸,严重的时候还会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但她从来没有去医院做过检查。
“你不会告诉我爸妈了吧?”
“还没有。”
“别说。”
“你想瞒到什么时候?”
慕葵平静地看着蓝一墨,浅浅的微笑勉强浮上苍白的面颊,“永远。”
蓝一墨走出病房,季寒阳走上前,嗓音比以往还要低沉,“慕葵醒了吗……”
话音未落,蓝一墨用力地推开了他。他快步走到靠在墙边的女人面前,女人看到蓝一墨气势汹汹的样子顿时露出了胆怯的神色。
“我告诉你,慕葵从来不会和别人争抢任何东西,更不会抢你的男人!她就是个宁愿伤害自己也不会让别人受伤的笨蛋!你现在马上带着你的男人给我滚!”
蓝一墨瞪视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女人,皙长的食指指向被他推到一旁的季寒阳。
“我真的不知道她有心脏病……”
女人靠在墙边,颤抖着娇弱的身躯。
“是,连我都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会知道!但是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害死她!”
“够了。”
江天翊上前拉住蓝一墨那紧紧握拳的右臂。
“在吵什么……”
虚弱的声音从病房门边传来,他们纷纷回头往声源处看去,只见慕葵扶着门沿勉强站立。
“墨墨你在干什么?”
略带斥责的声色让怒火中烧的蓝一墨冷静了不少。
看着正在哭泣的陌生女人,慕葵想要走过去,却被江天翊挡住了去路,也挡住了她的视线。
“医生让你先别下床。”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连江天翊的语气都带着藏不住的怒意,慕葵只好乖乖听从劝告回到了病房。
慕葵躺在床上,病房内已听不到外头蓝一墨的怒吼了。
江天翊沉着脸坐在病床边。看着他紧锁的眉间,慕葵虚弱地开口说道:“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她开始想要了解事情发展的全过程了。
“你倒在街上,然后被救护车送到了医院。”
“你的语文老师就是这样教你概括全文的?”
见慕葵还有心思开玩笑,江天翊的眉心舒缓了些。
“刚才那个女人是阳哥的女朋友,你最近和阳哥走得近,她吃醋了,就教唆上次那个男人恐吓你。”
“我的病严重吗?”
这个问题慕葵很难对蓝一墨问出口,她只能问江天翊。
“不是特别严重。”
“骗人,我刚才明明听到墨墨说我快死了。”
“那是因为我们赶到现场看到你晕倒在地上,把他吓着了。”
慕葵缓缓坐起身,动了动白唇,“季寒阳还在外面吗,我想见他。”
“慕葵你……”
“我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
季寒阳走进病房,只见面色苍白的慕葵坐在床上望着窗外澄澈的晴空,见到他进来,她的脸上浮现了熟悉的笑容。
“你们三个今天怎么都摆着同一副表情。”
“慕葵,对不起。”
“别道歉了……”
慕葵双手抱膝,下巴靠在被子上,低垂着眼眸。
“墨墨现在还在气头上,你别跟他计较。”
慕葵的话使得季寒阳攥紧了拳。
“你就不会为自己着想吗?”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你想寻死?”
“我没有这么消极。”
“你知不知道你倒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慕葵只记得当陌生男人丢下呼吸困难的她离去时,有一瞬间她觉得她很快就能解脱,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深渊一般的人间地狱,她其实是开心的,只是窒息的痛苦让她感到度秒如年。
“可惜我没死成。”
波澜未起的话语从白唇中轻飘而出。
“我和她分手了。”
同样是平淡的一语。
沉默使得心电监护仪的冰冷滴滴声更为清晰。
“你不是说你和女人的交往期限都是一个月吗,你和她才交往没多久吧。”
“我不会和伤害我朋友的人交往。”
“爱之深而已,你可以原谅她。”
“你不是我们分手的原因,只是一个契机。”
窗外枯叶凋零的枝桠映在慕葵的瞳中,而季寒阳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眸映着她病弱的身影。
“慕葵,你知道心律不齐的人最美的死法吗?”
慕葵在医院待了两天,季寒阳帮她办了出院手续。
奔驰在川流不息的街区内行驶了近半个小时,最终开进了一片偏离市中心的豪华别墅群,季寒阳把车停在了一幢现代化风格的小别墅前。
这是一幢两层简欧别墅,白色的外墙呈主色调,黑色的窗边与之相间,一、二楼皆设置了落地窗,若不拉上窗帘室内将会被一览无余。室外有一个泳池与一楼外墙相连成L字型,泳池中的水正好能将整幢别墅倒映其中。
见慕葵呆站在院内,季寒阳柔声问道:“害怕了?”
慕葵的明眸闪过一道犹豫,“这里是?”
“我家的别墅。”
慕葵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个年龄比她大不了多少的男人,“你家有矿吧……”
“差不多吧。”季寒阳轻声笑了笑。
“你真打算让我待在这里?”
“准确来说我不想让你出去。”
“监禁是犯法的。”
“你见过哪个监禁犯会把房门钥匙交给人质?”
“我不明白你这么做的理由。”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你租的房子环境不好,这别墅空着也是空着。”
慕葵凝望着季寒阳的双瞳,像是要将自己的身影印刻在他的眼里一般。
在医院里季寒阳问慕葵知不知道心律不齐的人最美的死法时,慕葵怔了半晌。
“在一个温暖且安心的环境里虚弱至死。”季寒阳的低语至今仍萦绕在慕葵的脑海。
“你就不怕我真的死在你身边?”
看着眉心蹙起的慕葵,季寒阳弯了弯唇,“我们只是为了实现彼此的愿望而已。”
“可是你连你的愿望都没有告诉我。”
“我会告诉你的。”
季寒阳把慕葵带上二楼一间已经布置好的房间,卧室里摆放着一张看上去十分柔软的双人床,粉色的纱帐挂在床头两边,衣柜和梳妆台皆和谐地安放着,暖色的吊灯灯光照在室内尤显温暖。
“在这安心住下吧。我公司还有事,要先回去一趟,等我回来。”
不失柔情的一语掠过额前,慕葵忽觉心口一紧,她立刻背过身,躲开了身后男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