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季寒阳回来,慕葵将他挡在了房门外。
“不欢迎我?”
男人特有的低磁嗓音和异常的处境使得慕葵的心跳愈发紊乱。
“你可以不用这么害怕。”
慕葵低着头,她无法直视季寒阳。
“不方便我进去的话,我们就站在门外聊聊?”
犹豫再三,慕葵侧过身让季寒阳进了卧室。
季寒阳坐在靠墙的长沙发上,慕葵站在沙发对面的窗边与他保持着极远的距离。
“和蓝一墨通过电话了吗?”
“嗯。”
“他都说什么了?”
“他让我回洛城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
“你跟他说你要回洛城?”
“嗯。”
“你就这么想死吗?”
面对眉心上锁的季寒阳,慕葵将视线转向了窗外漆黑的夜色。
“很奇怪对不对,明明身边有爱着自己的亲人和朋友,也有喜爱的事物,可我就是活得很绝望。也许是上天听到了我的祈求,把我的心脏变脆弱了。”
“这就是你没去看医生的原因?”
“既然无法在这样的世界里独善其身,不如静待心跳停止。”
“你的病不致死。”
“你说过会实现我的愿望。”
“答应过你的事,我不会反悔。”
沉稳的声音不带一丝虚假。
“我想死。”
“你想清楚了?”
脚步声渐渐靠近,透过玻璃慕葵知道季寒阳站在了她的身后。
季寒阳凝视着倒映在透明玻璃窗上的慕葵的脸庞,她低下了头,泛白的双唇似有些微微颤抖。
“……我不知道。”
“那就别想了。”
背后温柔的拥抱让慕葵感到难以呼吸,温热的吐息掠过她的耳瓣。
季寒阳将慕葵横抱至床,皙长的手指勾了勾纱帐的挂扣,粉帐如流水般垂地而下,身下的女人开始透出不自然的呼吸。
“你是不是觉得我病入膏肓了?”
季寒阳轻抚去慕葵眼角的泪珠,薄唇贴在她的心口上,剧烈的心跳透过薄睡衣传到了他的唇瓣,他抬起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瞳眸捕捉着呼吸逐渐紧促的慕葵。
“想知道我的愿望吗?”
“我要死了吗?”
一抹温柔的浅笑浮上了季寒阳的唇边,“我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
慕葵不知道自己在季寒阳怀里哭了多久,但她知道身旁这个男人正用他温暖的体温温热着她那颗冰冷的心。
她哭了一整夜,他便抱着她一整夜。
天空泛白之际,慕葵从床上坐了起来,大概是冬季的缘故,身侧的男人缓缓睁开眼,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好冷。”
带着困意的嗓音从额上传来,慕葵感觉到季寒阳将她身后的被子裹紧了些。
“你今天不上班吗?”
浅浅的吐息摩擦着他胸前的睡衣,季寒阳松开环住慕葵的手,在床头柜上摸索了几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为早晨六点半。
“还早,再睡会儿。”
慕葵静静躺在季寒阳的怀里,她知道他昨夜没睡好。
过了一会儿,男人的手温柔地抚摸着慕葵的乌发,温润之声再次从头顶上方传来。
“慕葵,我想把你监禁起来。”
不带威胁的语气,季寒阳平静地阐述着他的想法。
“你可以不用在意外面的世界有多肮脏,如果你想出去我不会拦你,要是觉得累了就回来,我会保护你。”
“……期限也是一个月吗?”
慕葵记得季寒阳曾经对她说过的话。他说他交往的女性很多,都不是他主动追求,是因为对方的热情让他不想伤害她们,所以他会接受,只不过在交往前他都会和那些女人规定好一个月的时限。令他没想到的是,她们几乎都会接受这个条件。
“对你,我想是无限期。”
听见慕葵微弱的抽泣,季寒阳把她抱紧了些。
“是个人在知道我的想法后应该都会避之不及,你偏偏不按照常理应对,你是不是也和我一样病态了?”
季寒阳轻声笑了笑,“我是积极向上的二十一世纪社会好青年。”
他再次搂紧慕葵,坚定的话语透过他的薄唇,“能让你的心跳停止的人只有我,你要死,也要死在我的身边。”
“你不需要为我做到这个地步。”
“这是我的愿望。”
“你是让我在我们俩的愿望中做一个选择。”
“我会尊重你的选择。”
“你不觉得你这样太狡猾了吗?”
季寒阳知道慕葵不会伤害她身边任何一个人,她没有选择自杀是因为她有太多顾虑,而他现在也成为了她的顾虑。
“慕葵,相信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的心跳停止。”
季寒阳去上班了,慕葵躺在床上没有起来,她哭累了就睡了过去,醒来之后枕被仍是一片湿润。她就这样反反复复,昏昏沉沉地卧床不起。
白天季寒阳给她发过两条信息,一条是让她好好吃饭,另一条是告诉她,他今天可以提早下班。
季寒阳回来前,慕葵洗干净了脸。待他回来,她一如常态。
看着慕葵那微微泛红的眼眶,季寒阳一眼就看出了她哭过。他见过女孩哭,却不知道世上竟会有让他如此难过的哭泣。
季寒阳为慕葵做了一些她喜欢的又比较容易下咽的饭菜,慕葵虽没什么胃口,多少还是吃了点。
吃完饭慕葵又累了,她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呆呆望着雕花白玉镜中映着的自己。
门外传来了两声轻柔的敲门声。
征得慕葵同意,季寒阳打开了房门。他走到慕葵身边,把一个深蓝色的长条首饰盒放在了她的妆台上。
“这个送你。”
“……”
慕葵静静看着盒中的白金项链,弧形项链的骨架上细腻地刻着“I always by you side”,她没有拿起项链。
“你不用送我这些。”
“我想把你留在我的身边。”
慕葵垂下眸,她的心中藏着无解的怒意。她气自己没用,给这个男人添了太多麻烦。
季寒阳取过项链,把它戴在了慕葵那白皙的脖颈上。
“别摘下来。”
慕葵的心思全被季寒阳看透了,她收回了想要拒绝的手。
“还有一件礼物要送给你。”
季寒阳带到慕葵来到床边,床头柜上不知何时多了几本童话故事书。他记得她的喜好。
“以后每天晚上我都给你讲故事。”
慕葵曾经无意提到过她是听童话故事长大的,她从未想过长大后还能听到睡前故事。
慕葵没有拒绝季寒阳,因为卧在他的身旁时她会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当他胸口的律动与臂膀的温度触碰到她的身体,她的心会隐隐作痛,眼泪会不受控地滑落,但无论她如何抽泣,这个男人都会温柔地拂去她脸上的泪水。
明知道越是安慰,慕葵会哭得越厉害,但季寒阳仍旧没有放手,因为这是只有他才能做得到的事。他想,比起让慕葵孤身一人卧床流泪,不如等她哭累了,在他怀里睡过去的好。
第三天,慕葵不再哭了,晚上季寒阳自然而然地来到她的床边给她讲故事,哄她入睡。
第四天,慕葵已经习惯季寒阳进到她的房间。
又过了一日,她似乎恋上了他的温度。
第六天,读完故事的季寒阳放下手中的童话读本从身后环住慕葵时她翻了个身主动窝进了他的怀里,他止不住怔了怔,抱着慕葵的臂膀环得更紧了。
小别墅里的“监禁”生活持续了一周。白天季寒阳去上班,慕葵就在家里看书打发时间,晚上季寒阳会靠在她的床边给她讲故事,直到她入睡。
到了第七天晚上,慕葵洗完澡回到卧室,发现季寒阳已坐在她的床边,手里正翻阅着一本故事书。她钻进被窝,探头看着季寒阳手中的书。
“黑童话?”
“今晚给你讲一个卖火柴的小女孩。”
夜幕下寒风刺骨,雪已没过脚踝,小女孩还在街上慢慢地走着。已经很晚了,她卖不完篮子里的火柴不敢回家。小女孩穿着单薄的衣衫,脸和手已经冻得没有了血色。街上灯火通明,窗内温暖的灯光照不亮屋外的飞雪。
休息一下吧,实在太冷了。
小女孩坐在墙角边拿出了三根火柴。今天是圣诞节,这个就当是给自己的礼物吧。
火柴在风中微微闪耀了一下,摇曳着微弱的火光。
“好困……”
小女孩的声音在寒风中散去,她的眼皮渐渐合了起来。
这样睡去,也许就能一睡不醒了吧。
忽然,她耳边传来一阵模糊的声音。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只见掌心里闪着温暖的红光。她摊开手掌,一颗小小的红宝石在手心里闪烁。
“这是?”
她有些不解。
“这是送给你的圣诞礼物。”
小女孩四处张望,却已寻不到声音的主人了。
广场上,燕子停在王子雕像的肩头,蹭了蹭他冰冷的脸颊。
“我把你的礼物带给她了。”
“我知道你一定会的。那个小姑娘每次路过这里都会抬头冲我微笑,这么可爱的女孩,我怎么能让她过一个没有礼物的圣诞节呢。”
温柔的嗓音让慕葵涌起了一阵困意,不过她还是坚持听完了这个故事。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
听见慕葵迷迷糊糊的呢喃,季寒阳放下手中的书,躺在了她的身边。
“想出门吗?”
温暖的体温透过睡衣传了过来,慕葵静静窝在他的怀里没有回答他。
“如果明天下雪,你能试着停下我的心跳吗?”
平淡的话语中暗含着难言的痛楚,是慕葵发病时的症状。
少顷,低沉的一语轻传入耳。
“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入夜,今年临渊市的第一场雪纷飞而至。
慕葵站在窗边望着外头白雪皑皑,即使屋内开着暖气,她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季寒阳走到窗边拉上窗帘,把慕葵抱到了床上。
两人坐在床上静静相拥,心口相贴感受到的彼此的心跳愈发清晰时,季寒阳吻上了慕葵的唇。没有预兆的亲吻令慕葵睁大了眼瞳。
“你心脏不好是因为别的事让你逼迫自己,这个理由我不喜欢,我宁愿亲手停下你的心跳。我想你的死因是我,而不是那些俗事。”
季寒阳再次含住慕葵的唇,深情的吻让慕葵轻轻闭上了眼。
早晨慕葵醒来,她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了,只觉得昨夜睡得很沉,连早上季寒阳去上班了她都不知道。
起床后,慕葵开始想念季寒阳,不管做什么都会想起他,她觉得她的心已不受自己控制了。
夜晚的Glass Flower,江天翊和蓝一墨坐在吧台前聊天。
“阳哥这段时间是不是很忙?”
“不知道,我这几天都没在酒吧里碰见过他。”
“也不知道慕葵最近怎么样了。”
“你想她?”
“当然想了!她一声不响地就离开,我还没能跟她告别呢。”
江天翊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
“她都这么大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说你这弟弟怎么当的,上天赐给你一个这么好的姐姐,你都不珍惜。你要是不要,就给我!”
听闻江天翊的话,蓝一墨露出了不屑的一笑。
“好你个蓝一墨,居然还这么神气。我告诉你,虽然慕葵不喜欢比她年龄小的人,不过我还没有放弃。”
“你喝醉了吧。”
蓝一墨嫌弃似的拨开了放在他肩上的江天翊的手。一阵刺鼻的烟味飘进了两人的鼻腔,蓝一墨难耐地皱起了眉头。
“咳咳……谁在吧里吸烟,不知道Glass Flower禁烟吗。”
他边抬手扇风把烟雾从鼻前拍走,边将视线往抽烟的那人身上移去。
“酒保已经过去了,这烟味待会儿就没了。”
江天翊抚慰般地说道:“阳哥的禁烟令也是慕葵来的那会儿才开始,可能有人不知道吧。”
“说起来他不是偶尔也会抽烟吗?”
见蓝一墨露出疑惑的神情,江天翊也摆出疑惑的样子回问:“不是和禁烟令一起戒了吗?”
慕葵走进季寒阳的书房找书,无意在书架的储物柜里发现了一个看起来很华贵的黑色男士打火机。
“找到了吗……”
季寒阳推门走进来看见慕葵手上的打火机,脸上露出了少有的无措。
慕葵好奇地回望着站在门边的季寒阳,“你会抽烟?”
果不其然,她问出了他心里的预想。
“已经戒了。”
季寒阳的回答没能引起慕葵的兴趣,她专注地盯着这个外观华美的打火机,又将打火机的盖子打开兴致勃勃地观察了起来。
季寒阳走到她的跟前,拿过她手上那个光泽润亮的纪梵希打火机。
“是这样点的。”
一道蓝黄色火焰倏然亮起。
这款纪梵希打火机不仅外观好看,连腾出的烈焰都吸引了慕葵的眼球。
随着一个清脆的金属碰击声,季寒阳合上了打火机的盖子。
慕葵似乎还没看够,她又将这个打火机拿回到手上把玩。
季寒阳靠在书柜边,神色柔和地弯起唇角,“不找书了?”
慕葵这才想起她到书房来的目的。
见慕葵兴致不减的样子,季寒阳走到储物柜前从里面拿出来了一个银色镶钻的另一款纪梵希打火机送给了她。他知道比起黑色,她更喜欢银色。
在小别墅里度过的日子好像过得特别快,转眼就要过年了。
今年慕葵没有回家,而是留在季寒阳的小别墅里。她只说工作忙,回不了家,但她知道蓝一墨已经回到洛城,很快她的谎言就会被揭穿。
季寒阳本想让慕葵跟他一起回本家吃团圆饭,但被她拒绝了。
“你别急着回来,我正想一个人待着。”
季寒阳明白慕葵的心思,她不想让他费心,不愿打扰他与家人团聚。
慕葵独自留在小别墅中,入夜食之无味的她不再勉强自己进食。她洗了个澡躺回床上,偶尔能听见时远时近的烟火绚烂之声。
当近处的烟火声传来,慕葵犹豫了一下走下了床。璀璨的烟花透过玻璃窗映入眼帘,她不禁将身子往前倾了倾,不料鼻尖碰上了冰冷的玻璃,窗上残留下一小片水雾。
自小慕葵就喜欢在呈有水雾的玻璃窗上写字,她在窗上呼了几口气,纤细的食指写下了三个字。
写完之后她无奈地弯了弯樱唇。
季家年夜饭算不上热闹却也其乐融融,当提及联姻之事时,季寒阳的心沉了下来。他没有留在本家过夜,吃完饭他便以工作为由告别了父母。
回到家,季寒阳径直走进慕葵的房间。
此时十点刚过,慕葵正站在窗边和家人通着电话,见到季寒阳回来,她露出了一丝惊慌,赶忙抬手擦去眼眶中的泪水。
季寒阳走到慕葵身前示意她将电话转给他接听,慕葵摇头拒绝,她不愿让他与她的家人通话。
两三句后,慕葵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想和你一起跨年。”
季寒阳把慕葵抱入怀中,温暖的体温贴着她的睡衣传了过来,与此同时,他看到了雾气凝聚的玻璃窗上写着的是清晰可见的他的名字。
年后慕葵一直提不起精神,周末季寒阳带着她来到临渊市最大的一家宠物商店。
慕葵很喜欢小猫小狗,一进入宠物店她仿佛就已经被治愈了。
季寒阳跟在她的身后,她往哪里走,他就跟到哪儿。她若是在橱柜前停下个几分钟,他也不催促。
逛了好半天,深感满足的慕葵转身对季寒阳露出了一抹近日少见的嫣然笑容,“走吧。”
看来她是看够了。
“带一只回家养吧。”
慕葵巴眨了几下明眸,她没有想要养宠物的意思,只是昨夜睡前提了一句想撸猫,没想到一觉过后季寒阳就带她来了宠物商店,更让她没想到的是他会让她挑一只带回家。
慕葵犹豫着动了动唇,“我……不太会照顾,还是算了吧。”
细微的声音准确地传入了季寒阳的耳中,他没有说什么,带着慕葵离开了宠物店。
两天后,一只毛色洁白的小布偶猫出现在了小别墅的客厅里。它窝在季寒阳的掌心上,还不时伸出舌头想要舔舐他的脸颊。
“好可爱!”
慕葵止不住要被萌化的声音。
“你抱抱?”
季寒阳将小布偶猫递到慕葵面前,谁知这只小猫伸出爪子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不放。
“它怎么这么黏你……”
“你吃醋了?”
“才不是。”
季寒阳将小奶猫放上慕葵的掌心。
“给它取个名字吧。”
“我不是说我不太会照顾吗,而且布偶猫这么贵……”
看出了慕葵的顾虑,季寒阳柔和了唇角,“你喜欢肯定就能照顾好它,我也会和你一起照顾它。”
温暖的手心覆上了慕葵的乌发,怀中小奶猫的娇声可爱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