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南,快帮我看看哪件裙子好看。”
项婉站在等身镜前,她左手拿着一件天蓝色小礼裙,右手持着一件淡粉色雪纺裙,面带笑容地想要听取项南的意见。
“都好看。”
敷衍的一句从项南口中传出。项婉微微鼓起双颊:“你就不能认真帮我参考参考?”
“不就是去吃顿饭,打扮得这么漂亮干什么。”
“粉色太幼稚了,还是蓝色吧。”
项婉像是没有听见项南的话一样,她独自决定了今夜晚宴的穿戴。
帝渊酒店的豪华包厢内,身着正装的齐景焕坐在席间,不一会儿包厢的门打开了。
“齐董事长,抱歉抱歉,让您久等了。”
与齐景焕的父亲打招呼的是项董事长,项婉的父亲。
齐景焕站在一旁听着两家家长寒暄,眼前是身穿海蓝色连衣裙的项婉。他无意与她对上视线,她莞尔一笑,雍容尔雅。
散席回到家,项家客厅里一个小型家庭讨论会拉开了帷幕。
项母担心齐家突然的提亲会损了项婉的心情,她握着项婉的手安慰道:“小婉,你可以先考虑考虑,我们不只有齐景焕一个人选。”
“我同意妈说的话。他们齐家的野心未免也太明显了。”
对面坐着的项淳看上去比被提亲的项婉还要不悦。
项婉微微一笑:“说不定他是真的喜欢我呢。”
“姐,你恋爱漫画看多了吧。”
项南撅着嘴,话里尽是对齐家的不屑。
白皙的食指往项南额上戳了戳,阳光的笑容浮上了项婉那张可人的面庞:“你们其实也想快点看到我穿婚纱的样子,对不对?”
“……”
看着笑脸灿烂的项婉,他们一句反对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回程路上,齐景焕坐在了他父亲的身侧。
“景焕,你别怪爸爸把你的婚期定得这么急,只要项婉过门,项家就会答应和我们合作开发新的医学项目。公司现在在上升阶段,如果有了项家辅佐,我们不怕比不过临渊市里那些大财团。”
“……”
“以项小姐的身体状况她最多只能撑两三年,到时候你还可以再娶。”
“……”
厚实隆结的手掌轻拍了拍齐景焕的手,齐景焕无言地将视线移向了车窗外。
婚礼当日,项婉对镜拿起手边的头纱,银尖穿过她绾好的发髻,皇冠发饰牢牢固定在了她发上。
“好看吗?”
看着双手夹起裙边,摆随意摆动纱裙的项婉,项南故意沉思了一会儿:“嗯……好看!”
项南扬起的嘴角使项婉脸上也染上了浓浓的笑意。
门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项淳推开了门。
“可以准备进场了。”
“嗯!”
项婉再次看了看镜中身穿白色婚纱的自己。
她今天一定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项南心中默想,弯起的唇角带着一抹难掩的温柔。
暖光照亮的婚房内,项婉平躺在柔软的婚床上,她的身旁同样平躺着一个男人。两人的肩相隔约五厘米。
静默的卧房宁静得让人感到舒心,齐景焕的精神有些放松时清浅的声音近距离地传了过来:“知道我为什么会嫁给你吗?”
“……”
“因为我想尽快找到更有效治疗先天性心脏病的技术。齐家是最大的投资商。虽然开发项目赶不及救我,但它今后可以救更多的人。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我从小在家人的担心下长大,现在我嫁出来了,他们就不用让再为我操心了。”
平淡的话语暗含着项婉心底抹不去的忧伤。
齐景焕静静听着她的话,没有因为她带着不纯心思嫁入齐家而感到恼怒。
“知道我为什么会娶你吗?”
“……”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类型,和家庭无关。”
身旁的男人有了起身的动静,突然的亲吻让项婉睁大了眼瞳,转瞬,她开始承受着齐景焕的拥吻。
清晰的吐息和炽热的触碰使得周围的空气逐渐升温。
“我话还没说完呢……”
项婉推了推压在她身上的齐景焕的肩骨,他稍微抬起了点距离。
“什么话?”
低沉的嗓音带着欲望未消的沙哑。项婉红着脸,浅柔的话语轻飘出她的唇:“我嫁给你的最后一个原因……”
“……”
“我不会嫁给我不喜欢的男人。”
那时的齐景焕还没有料到今后项婉会爱他爱到愿意赌上生命为他生育孩子,而他会深爱项婉誓终身不娶。
“小婉……”
刺眼的晨光照着刚睁开睡眼的齐景焕。
又梦到她了。
项婉去世这三年,齐景焕不时会梦见他与项婉的种种过往。
“大少爷,都准备好。”
门边,女仆的声音传了进来。
“知道了。”
齐景焕掀开丝绒被从床上坐了起来,只听女仆细声说道:“二少爷已经在车里等了。”
“……”
他居然会这么早。齐景焕穿上鞋走进了浴室。
早晨的项家。项南走进项淳的房间,项淳正在镜子前整装。项南朝他走过去,脸上没了往日的精神:“昨晚……我梦到姐姐了。”
“……”
项淳顿了顿调整领带的手,沉声回应道:“我今天会晚点过去,你先去吧。”
看着同是有些失神的项淳,项南拖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他的房间。
宝马停在了一座青山下,项南手捧一束蓝色信风子下了车。
墓园里几乎见不到几个人,项南缓步走上石阶,阳光照在阶阶台阶上泛着粼粼亮光。
项婉的墓碑前站着两个人,仅一眼,项南面上就露出了无法掩盖的怒意,他快步走上前。
齐旻乐率先发现了项南,他走近站在墓碑前的齐景焕:“项南来了。”
齐景焕收起神伤的模样,转头往石子路看去。
“你们来这里干什么?”
冰冷的声音分隔了这暖阳天。
未待齐景焕发声,齐旻乐先开了口:“当然是来看你姐姐。”
“我姐姐不需要你们探望,马上给我滚。”
“项南……”
齐景焕想缓和情绪激动的项南,但他话还没说完就被项南打断了。
“你连姐姐的葬礼都没有来,现在在这装什么好丈夫!”
说着,项南一把抓起摆在项婉墓碑前的蓝色信风子,甩到齐景焕的胸前:“拿走你的花!”
齐景焕抬手抱住了项南甩过来的花束,几片蓝色花瓣无声飘落。
“我知道你怨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你姐姐……”
“是,你是没有照顾好她。”
项南抓起齐景焕的领口,狠狠瞪视道:“你明明知道她有先天性心脏病,她的体质根本生不了孩子!”
“……是我的错。”
齐景焕脸上的伤心神情和口中虚弱的道歉让项南愈加愤怒。
“就是你的错!把我姐姐还给我……!”
两下重拳捶在了齐景焕的身上,他受力后退了两步。
“你还给我……”
项南双手紧拽住齐景焕的衣领,平整的白衬衫起了皱褶。
“项南你够了!”
齐旻乐像是看不下去了,他上前拉住了项南。
“你给我放开!嫌我上次打你打得还不够吗!?”
项南使劲想要挣脱齐旻乐的束缚,双臂却被他从身后牢牢锁住,难以动弹。
“孩子是嫂子坚持要的。嫂子去世的那些天哥一直吃不下饭,葬礼那天他胃出血晕倒被送去急救……”
“……”
“他不是不想去,是我们不让他去!”
“旻乐。”
齐景焕上前抓住了齐旻乐拦着项南的手,让他放开了项南。
项南双膝无力地跪在墓碑前,双手撑在地面冰冷的石碑上。
“你以为我不知道姐姐很想要那个孩子吗……”
两滴泪滴落碑文,深切的哀伤渲染着明媚的晴天。
“你以为我不知道姐姐很喜欢你,喜欢到连死都不怕吗……”
“……”
“可我就是恨。我恨你没有去看她最后一眼,恨你没有办法和她共度一生……”
男人厚实的手覆上了项南的肩,他抬起眼,齐景焕少有的眼眶湿润的模样刻在了他的眼底。
“小婉不希望你为她这么伤心。”
温柔的话语在安慰着项南,明明他也很哀痛。
齐景焕还是这样,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他自己身上,哪怕这不是他的错。项南捏紧了拳。他针对齐家,对齐景焕恶语相向,只是因为他心底那股怒意无处宣泄,他就像是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然而三年过去了,齐景焕仍旧一味地对他包容忍让,反而让项南更加苦闷。
泪水模糊了视线,项南抬手一把擦掉了眼眶中的水雾。他将掉落在地的他的那束蓝色信风子拾起,放到了项婉的墓碑前。
“你陪陪姐姐吧,她一定很想你。”
项南迈步走向了下山的石阶。
看着项南离去,齐旻乐将视线挪到了墓碑上,轻柔的声色不像平时的他:“嫂子,我改天再来看你。”
说完,齐旻乐追着项南下了山。
如暴风雨席卷而去,项婉的墓碑周围已没了人烟。齐景焕像是依偎着项婉,靠坐了在她的墓碑旁。
“小婉……”
不分昼夜的轻声呼唤在每年扫墓时更能让他痛彻心扉。
墓碑前摆着的两束蓝色信风子,在微风拂过的少间花瓣飘落在了齐景焕的掌心,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他的脸庞滴在了手心里的蓝色花瓣上。
项南走下石阶,泪水一涌上他的眼眶他就抬手狠狠擦去。他就这样不停反复着同样的动作。
“项南!”
身后齐旻乐的声音传了过来,项南没有理会,反而加快了脚步。
“项南!”
齐旻乐快步追上他,拉住了他的肩。泛红的眼眶与赤红的鼻尖一眼就能看出他在哭。
“干什么。”
项南甩开齐旻乐放在他肩上的手继续往前走,齐旻乐追了两步与他并肩而行。
“上次宴会的事……对不起。”
“……”
突然的道歉让项南意外,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停下脚步。
“那天我心情不好,就把气撒到你头上了。对不起。”
一向傲气的齐旻乐居然对他说了两句道歉,项南不禁心中感概。
他们无言地下了山,在山脚下他们碰到了准备上山的项淳和宋以晴。
她怎么也来了?项南心中好奇。
看着眼眶红肿的项南,项淳不觉皱起了眉。只听项南低声说道:“姐夫在上面,你们待会儿再上去吧。”
“……”
项南已经三年没有叫过齐景焕“姐夫”了。他再次迈开脚步,丢下三人往停车场方向走了。
齐旻乐一直跟着项南,到停车场时项南不耐烦地回过身:“跟着我干嘛?”
“怕你找不到人陪你喝酒。”
齐旻乐把手搭在宝马的车顶上,扬了扬唇:“开门。”
宝马停在了PLAYBOY门前,项南把车钥匙抛给上前迎接的门童,率先走进了酒吧。
两位公子哥的酒桌上摆满了各种华贵的名酒。
“齐旻乐,这桌你请。”
项南丝毫不客气,拿起一瓶威士忌咕嘟咕嘟地直往胃里灌。
“我请可以,就怕你喝完这些酒之前就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你敢小看我。”
几句互损,项南手中的酒瓶空了一半。这时一个清纯的身影出现在了他们的酒桌前。
“你怎么会在这?”
两句同样的话重叠在了一起。项南询问的是韩蜜颍,而韩蜜颍的质问对象是齐旻乐。因楚晗曦之事,韩蜜颍对齐旻乐的印象可以说是低到了极点。
“你怎么和他在一起?”
“……碰巧。”
项南不好说齐旻乐是来陪他喝酒的,他只好模糊地回答了韩蜜颍。
随意打照的灯光无意掠过项南那张清俊的面庞,韩蜜颍注意到了他眼下那层红晕。
“你眼睛怎么这么红?”
“……过敏。”
再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即便是逞强项南也不愿让韩蜜颍看到他脆弱的一面。但看韩蜜颍的样子,她好像不太相信他说的话。
“你来这儿干什么,不是不喜欢泡吧吗?”
“我……”
“哈哈,又是因为白徵羽的事吧。”
“……”
韩蜜颍每次来找项南都是为了谈白徵羽的事,项南已经习惯了。
“不是……”
“嗯?”
“我昨天听到白徵羽和你打电话,今天好像是你姐姐的忌日……我想你应该很难过……”
“……”
大闹帝渊酒店那日韩蜜颍也在场,那天项南的愤怒与悲伤印在了她的心里。作为朋友,她想要在他难过时给予他安慰,那日的她没能做到,但今日她提前做好了准备。
“我哥哥说了,人在疲惫的时候吃点甜点有助于恢复心情。这是我亲手做的。”
一个缠着丝带的方形蛋糕盒出现在了酒桌上。
“我问了白徵羽你应该会在的地方,就直接给你送过来了。”
“……”
“别这么看着我……我们好歹是朋友,安慰你的事我还是会做的!”
大概是被项南盯得害羞了,韩蜜颍红起了脸。
“我以为你心里就只会想着白徵羽。”
项南伸手拉过韩蜜颍,让她坐在到他的身边。
“以后你要是被白徵羽彻底甩了,就换我来安慰你吧。”
“你是见不得我好是吧?”
看着双颊鼓起的韩蜜颍,项南再次弯起了唇。
“既然你有人陪,我就走了。”
齐旻乐识趣地站起身,才走没两步韩蜜颍就叫住了他。
“喂!”
齐旻乐回过身,只见韩蜜颍板起小脸严肃道:“你去给晗曦道歉!”
“……”
“我说韩大小姐,事情不都已经过去了吗……”
项南本想缓和一下他们俩的气氛,却换来韩蜜颍怒冲冲的一瞪,他赶忙闭上了嘴。
“我会去和楚晗曦谈的。”
平静的回应让韩蜜颍愣了愣神,她没有想到齐旻乐会答应得这么爽快。
“你可不能欺负她!”
齐旻乐抬唇一笑,离开了酒吧。
“他……!”
“好了好了,不是说要安慰我吗,怎么还缠上别的男人了。”
项南拉住想要起身再找齐旻乐麻烦的韩蜜颍,把她摁回到了沙发上。
“谁缠上他了!还有你、你快放开我!”
看着又是气急败坏又是面色羞红的韩蜜颍,项南忘却了心底那份悲伤的情绪,笑了起来。他打开蛋糕盒,精致的草莓蛋糕出现在了眼前。他切了一小块尝了一口。
“好吃吗?”
“你可以考虑以后去做糕点师。”
“我的人生不用你规划,你还是为你自己打算吧。”
“我下个月就去美国了。”
“诶?”
韩蜜颍停下切蛋糕的手。
“美国一个化学院看中了我的研究课题,邀请我去那边和他们一起做科研。”
项南语气平淡地说着,随后露出一个浅浅笑容:“这件事你是第一个知道的,要帮我保密。特别是别告诉白徵羽,我怕他舍不得我。”
“你……要去多久?”
“不知道。混得好了说不定会在那边定居。”
项南玩笑参半地回答了韩蜜颍。
齐旻乐漫步在人行道上,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枯叶成林的公园。
桃笺公园在秋日下透出萧瑟之感,满地金黄铺盖着石子路让人不忍践踏。皮鞋踏上枯叶发出干脆的咯吱声,齐旻乐停在一座小沙丘前,过往回忆一下浮现脑海。
齐家为发展家族生意,举家从朔风市搬到了临渊市。初入临渊,为了尽快熟悉这座城市,十四岁的齐旻乐放学选择了步行回家。同样是一个秋日,他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经过桃笺公园时忽然听到一个女孩哭泣的声音,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制服的粉面少女缩在一个小圆拱旁,另一个肤色雪白的少女护在她的身侧,有三个看起来像是不良少年的人把她们包围,一看就是想要欺负她们。齐旻乐虽不是好管闲事之人,但这样的场面让他心生不平,他正想上前教训那三人,一个澄亮的女声从拱石上传来。
“离蜜颍、雪璎远一点!”
几颗橡皮擦大小的石子砸在了三个不良少年的身上,他们不敌突然现身的少女的攻势,纷纷往后退了几步。石子扔尽之时,站在石拱上的少女跃身而下,她没有顾及因上升风力而掀起的制服裙摆,抓起缩在拱石前的两个胆颤少女的手蹬腿就跑。
“站住!!”
吃了亏的不良少年自然怒不可遏,眼看就要追上她们。齐旻乐心想糟了,正思考该怎么帮她们脱身,只见三个不良顿然停下了脚步,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英气的十七八岁的少年。他身上透出让人难以靠近的寒气,而他的身后站着几个身穿黑西装,戴着黑墨镜的成年男人。
少女们躲在这个少年的身后,而追着她们的不良看到这个少年就像是看到了妖魔,脸上露出了畏怯,一溜烟就逃得无影无踪了。
齐旻乐站在树后看着这一慕,他有些好奇这个少年的来头。
粉面少女一下扑到少年的怀里哭了起来,看来刚才的事把她吓得不轻。
“蜜颍,你胆子也太小了,就应该像我那样狠狠教训他们一顿才对。”
明晰的女声传进齐旻乐的耳中,是那个朝不良们扔石子的女孩。虽然隔得远,但少女无畏的模样印在了齐旻乐的眼底。
每次齐旻乐路过桃笺公园都会无意识地寻找起那日那个少女的身影,可惜至那日起他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少女,直到他留学归来。
齐旻乐好奇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楚晗曦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唯唯诺诺了。订婚宴上,她明显不愿成为生意上的牺牲品,但她却没有拒绝这桩婚事。事后无论齐旻乐怎么羞辱她,她都默默忍受,这让齐旻乐心中愤然。好在她还是那个倔强的楚晗曦。一想到楚晗曦放言拍卖帝渊酒店,齐旻乐的唇角不觉扬起了笑意。
齐旻乐不是不喜欢楚晗曦,而是不希望未来的另一半是靠利益交换来的。他和齐景焕不一样,他不允许他的婚姻掺杂半点功利,这样的爱情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亵渎。
桃笺公园面积不大,但条条石子路交叉很容易让人迷失方向。齐旻乐从回忆中回过神时,他已行至一处石砖建成的小圆拱附近。楚晗曦站在的圆拱之上,桀骜的身影仍历历在目,齐旻乐弯了弯唇,朝圆拱走去。走近时,他才发现圆拱洞中好像有一个人。
这是一个像南极冰雕洞一样的圆拱洞,专供小孩玩乐用。孩子们玩躲猫猫时经常会藏身于此,也不见怪,只是这个时间点小孩都去上学了,公园里空无一人,很难让人想到会有人在洞中。
齐旻乐左手撑在拱门上,弯腰探头一看,意料之外的人撞入了他的眼。
本是抱膝呆坐的楚晗曦被突然遮住光线的一片阴影夺去了注意,她下意识地抬头往门边看。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
看着像是玩躲猫猫时被抓获,身子往洞里缩的楚晗曦,齐旻乐僵住了窥探洞内的身体。
两人就这样呆愣了几秒。远处一阵急促的脚步与说话声打破他们的僵持。
“去那边找找!”
脚步声越来越近。说时迟那时快,楚晗曦拉住了齐旻乐腰间的皮带把他往洞中拖。
“快进来。”
圆拱洞口本就小,齐旻乐一个大男人好不容易挤进洞中,脚步声已经行至他们身处的这块公园空地了。
“你干什……”
“嘘!”
齐旻乐还未来得及质问楚晗曦为什么要把他拽进洞里,楚晗曦就捂住了他的嘴。
狭小的洞中齐旻乐背靠在圆形洞弧上,而楚晗曦跪趴在他的身上,前倾的身体就快要贴上他的胸膛。连腿都伸不直的洞里,齐旻乐不知道他要保持这个姿势多久。
耳边回荡着清晰的呼吸声,感受到掌心一阵温热,楚晗曦立刻收回了捂着齐旻乐嘴的手。
虽然洞内昏暗,但楚晗曦伏趴着的姿势让齐旻乐想不去在意她无意露出的某些部位都难。
既然送到面前,那还是受着吧。这么想着,齐旻乐干脆把视线固定在了那片乳白的嫩肤上。
察觉到齐旻乐下垂的目光,楚晗曦迅速抬手压住了衣领。
“呵。”
薄唇轻泄出的笑语让楚晗曦的脸颊霎时红烫,但她不能发声斥责,只好瞪着圆亮的眼表达她的恼怒。
“看到人了吗?”
“没有。”
“去那边找找。”
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楚晗曦轻呼了口气。
听见脚步走远再看楚晗曦的反应,齐旻乐意会地勾了勾唇:“你在躲谁?”
楚晗曦还不打算离开,她抱膝靠在了洞弧边,与齐旻乐对向而坐。
“跟你没关系。”
“听说你爸妈最近在派人到处找你。”
“……”
自悔婚那日楚晗曦就没有回过楚家,拍卖会那天她现了一小会儿身又销声匿迹了。
“你现在住哪儿?”
“不用你管。”
压抑的小洞似已容不下两人,楚晗曦躬身出了拱洞,齐旻乐紧随而出。
洞中的灰色尘埃沾上了齐旻乐的黑西装,他皱了皱眉。见齐旻乐面露嫌弃地拂去身上的灰尘,尘埃附在他身上显得他格外狼狈。楚晗曦不禁笑了出来。银铃般的笑声勾住了齐旻乐的心,他抬眼朝身前的女人看去,明朗的笑容倒映在了他的眼瞳中。
见齐旻乐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楚晗曦立刻收起了笑脸。她话也不说,转身往公园外走。
沉稳的皮鞋声入耳,楚晗曦回过头:“你跟着我干什么?”
她语气里含着的距离感齐旻乐自然听得出来,毕竟他对她做过不少过分的事。
“我送你回家。”
楚晗曦是不愿回家才躲着那些四处寻找她的黑衣人,齐旻乐却说要把她送回家,这句话着实把楚晗曦气得不轻。
眼前的女人显然是在生气,但齐旻乐不知道她在气什么,他只是想送她回她现在住的地方而已。
一个身影护在了楚晗曦的身前。
“你找晗曦有事吗?”
清冷的话语透过男人的薄唇,齐旻乐看了看韩夜昇,与那日在公园里护着他那三个妹妹的神情如出一辙。他冷声一笑:“没事。”
话不多说,韩夜昇牵起楚晗曦的手离开了桃笺公园。
迈巴赫一路奔驰,最终停在了一家豪华西餐厅前。韩夜昇早已预定了位置,服务员将两人领入席位。楚晗曦扬起一个甜美的笑容:“夜昇哥哥,你真快……”
前边引路的服务员一个吃惊,韩夜昇轻咳了一声。
“我才打完电话你就到了。”
这种话还是不要断句的好,免得让旁人误会。韩夜昇心底呼了一口气。
“你怎么会和齐旻乐在一起?”
“你也很惊讶对不对。我是碰巧遇到他。这种碰巧真让人讨厌。”
一路逃跑的楚晗曦好不容易得以喘口气,她一坐下就把玻璃杯中的凉开水一口喝完了。
“你出门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最近不是很忙嘛,我不想打扰你。”
韩夜昇在临渊市有一处私宅,楚晗曦这段时间都居住在他的私宅里。她本想在外头随便租间房子安顿,但韩夜昇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租房,硬是把她安排到了他的公寓。韩夜昇平时都住在韩宅,公寓一直没人住,正好可以让楚晗曦暂时安身。
“过两天我要去趟美国,你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嗯。”
楚晗曦答应得爽快,但她心里并不想过度依赖韩夜昇。他已经帮了她很多,接下来该是她自强自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