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织梦听说秦朔和他女朋友分手了，正处于颓丧状态中，她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都说失恋的男人如果遇到一个温柔体贴的女人，很容易从分手的悲伤中走出来。受到梁织梦安慰秦朔内心似产生了些动摇。

    初夏染上了腾升的热浪，秋含含还完书，与刚进图书馆的秦朔和梁织梦撞了个正着。梁织梦是知道秋含含的，但秋含含不清楚她和秦朔的关系。

    周围有人小声议论起校花校草交往的闲话，梁织梦心中不免雀跃。面对秋含含，她就像是一个胜者，而秋含含输给了她。这是作为一个女人难免的心绪，当然秋含含不知道她这些骄傲的心理活动。她故意无视秦朔，按自己的步调走出了图书馆。

    树荫为炎热的大地营造出一片乘凉处，勉强遮盖了初夏的热度。秋含含走在林荫下，刚才图书馆里旁人的议论传进了她的耳里。即使在面对秦朔时她掩盖得很好，但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开始藏不住心中的失落与难过。秦朔没有追上来，这让她更清楚地意识到他们是彻底断绝关系了。

    分手后偶尔回想起与秦朔度过的甜蜜时光，秋含含会感到温暖，也会徒生伤感，但从来没有后悔过向他提分手。今日偶遇，她心生感伤，只因那个曾经呵护过她的男人现在站在了别的女人身边。

    她越想心情越苦涩，以至于没看清前方的路，撞上了迎面而来的两个男人中的其中一个，她手中的手机摔到了水泥地上。

    男人躬身拾起地上的手机，看着碎裂如蜘蛛网的手机屏幕，他的表情有些僵硬。

    “对不起。”江衍把手机递还给秋含含，她的脸上露出了和他一样难言的表情。

    觉得光道歉还不够，江衍又开口说道：“我会赔你的。”

    秋含含接过手机，唇角勾起一道勉强的笑容，“不用了。”

    江衍拦住打算离开的她，“是我撞到你，我有责任赔偿。”

    “我本来就打算换手机，所以不用赔了。”

    秋含含看了一眼陪伴了她四年的老旧手机，是该到寿终正寝的时候了，只是这样的更换方式是她没想到的，她一向很爱护它。

    “我们现在要去手机店，载你一起去吧。”江衍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温辞，像是在征求他的意见。温辞点了点头，没有反对。

    秋含含一时愣于江衍的提议，她折腾了一下手机，发现屏幕已经完全失灵，连打车回家都做不到。无奈之下，她答应和他们一起去手机店。

    秋含含跟在两个男人身后，他们止步在了一辆黑色奔驰前。江衍为她打开后座车门，见她圆睁双眼，又抬眼看向他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秋含含不可思议地盯着奔驰前盖看。汽车前盖中央采用了方形透明引擎盖，透过玻璃层能看清里面精致的齿轮轴承和透露出金钱气息的镶金边角装饰，车尾加装了一个赛车尾翼，亮眼又拉风。

    温辞不是一个高调的人，他改装车只因他是个车迷。对于关注他车的人，他已经见怪不怪了，他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开得舒服，并不是很在意旁人的眼光。

    秋含含想拿出手机偷拍一张这难得一见的豪车，但一想到手机坏了，她直在心里大喊错失了良机。

    秋含含放弃考研，投身进了近年吸金极快的自媒体行业。当然不是每种自媒体都能快速赚钱，她选择的是做主播。

    直播分为两个阶区，一个是免费的普通房间，另一个是高收费的秘密房间。秘密房间有年龄限制，是专门用于满足成年人的。

    秋含含给自己的直播间定了一个规定：每个月她会给礼物榜单第一的那位金主发放一次福利。

    一开播，秋含含就凭借着她这张可纯可妖的小脸和能与模特比拟的身材，吸引了一波所谓的“粉丝”。

    平时直播，秋含含会身着性感的衣服跳热舞。跳舞对有舞蹈功底的她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偶尔为了赚取人气，她会开通秘密房间。

    在她第一次开通秘密房间的时候，一个ID为“温柔”的男人给她送了大量礼物，一跃登上了礼物榜榜首。

    开播后的第一个月，晚上，秋含含走进市内顶级皇冠酒店。

    她打开套房的门，约定的人还未到。她是故意提前一个小时进房的。

    她不急不慢地洗完澡，在肌肤每一处抹匀香精，澡后微微上升的体温使得这馥郁的香味更浓了。

    两声清晰的敲门声响起，出浴不久的秋含含平静了一下紧张的心跳，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

    “你好。”沉着的声音从男人的唇中传出。见秋含含睁圆着水亮的双瞳，他轻声笑了笑：“我们应该见过。”

    “你怎么会……”

    秋含含本想询问温辞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她马上意识到了原因。

    “可以进去吗？”

    秋含含回过神，她故作镇定把门留给温辞，往床边走了。

    酒店的温辞定的。客房位于酒店57楼，站在飘窗边可观看窗外繁忙街道无与伦比的梦幻景致。精致的建筑设计通过家具、艺术品摆设和地毯等定制品，巧妙地贯穿整个空间，时尚感与档次非普通酒店可比。

    但现在秋含含没有心思欣赏玻璃窗外迷离的夜景，也没有细品房间设计的从容。她径直走到床边，从放在床上的手提包里取出工作器具。她工作所需的工具很简单，一部手机，一个手机架。由于今夜有帮手，她连常用的成人道具都用不上。

    秋含含开门时温辞就闻到了一阵沁人的香气。他关好门，走下只有五阶的楼梯。秋含含在摆弄她的手机支架，像是在找拍摄角度，不停调整手机镜头。即使心里做出了判断，他还是刻意问出口，“需要帮忙吗？”

    “不用。”秋含含简洁地回答了他，视线仍停留在手机上。

    温辞朝跪坐在床上的秋含含靠近，秋含含感到腿边的床垫下凹，抬起头时温辞已单手撑床，微弯下腰看着她了。

    “你很紧张？”

    与温辞保持距离后秋含含稍稍缓和了紧张的情绪，但此刻他距离她不过几厘米，她一瞬间感到周围的空气全部消失，只剩窒息感了。

    “没有……”她低下头，躲开了他那双深色眼眸的注视。

    温辞直起身，往后退了一步，“需要我怎么配合你？”

    “还没想好……”

    秋含含今夜第一次对着摄像头做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有到网上去看同行的视频或直播，去学习借鉴她们的方法，但再多的教程都不如亲身实践，她缺少的是实战经验。

    “你想要什么样的？”秋含含微微抬起上翘的睫毛，她不太好意思直视温辞。

    “顺其自然。”

    顺其自然这个回答或许正能舒缓秋含含的紧张。

    在进房之前，她有想过她的对象可能会是一个中年大叔，会提很多无理要求，甚至会尽情地折腾她。不过还好对方是一个品貌非凡的年轻男人，看上去似乎还挺有风度，这让她安心了不少。

    “那我开始了？”秋含含再次窥探温辞的神情。他点了点头，屋内的柔光打在他的眼脸上，显得十分柔和。

    一个深夜，江衍关掉直播间推流，清算了一下这个月的工作收益，还不错。他的收益每日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连播七小时的江衍刚想退出游戏，就看到好友栏里一个熟悉的头像亮了起来。他伸出指尖，快速敲击了几下泛着彩光的键盘，向她发送了私信。

    “好久不见，要来一局吗？”

    不一会儿，对方回复了一句“好呀”，江衍向她发出了组队邀请。

    像女孩回复的速度那样，她很快就加入了他的队伍。

    江衍打开队伍内语音，“笑笑，一个月没见你上线了，在忙什么？”

    “没什么，只是不太想打游戏。”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做什么事都是三分钟热度。”

    “就当是这样吧。”

    女孩的苦笑让江衍觉得她久不上线是另有缘由。他装作没有察觉她话里的敷衍，转而语调变得轻快，“带你打一局，帮你把热度找回来？”

    似乎是被江衍的爽朗感染，女孩先前透出的疲乏像是消散了。耳边传来她轻松的笑声，“好啊，那就感谢会长大人带我上分了。”

    秋含含很久没有打游戏了。晚上结束直播，她在网站的游戏区内随便浏览。她点开人气最高的直播间，这是一位名叫“温公子”的主播的直播间。

    “打得真好。”秋含含盯着电脑屏幕喃喃道。

    直播间的弹幕刷起了“江公子”，只听男人的声音通过耳麦清晰地传出，“江公子下播了吗？”

    像是为了回应主播，弹幕纷纷刷起了消息。

    秋含含从这些信息量里推测出这位温公子和弹幕里提及的江公子是好友，他们甚至有着众多CP粉。

    仅是一句简短的问话，弹幕回复就令人目不暇接。秋含含将目光落在直播间的人气值上，上面显示的观看人数为三十万。出于好奇，她又看了一眼这个主播的粉丝数。一百万！？秋含含震惊了。

    好奇心的再次驱使下，秋含含通过弹幕找到了江公子的账号，发现他也是位游戏主播，且粉丝量同是高达一百万。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秋含含看着她仅有一万的粉丝数，沉声叹了口气：“一百倍，连零头都算不上。”

    温公子娴熟灵巧的操作如云流水，他一举拿下决胜局的冠军。获胜后他的愉悦通过麦克风传递给了观众，但秋含含却微微蹙起了眉。

    这个声音，有点熟悉。

    仅凭声音断定他是温辞未免有点太草率了。秋含含关掉了直播页面。

    也许是因为看了温公子打游戏，秋含含觉得心痒痒，鼠标不自觉地移向“剑萧疏狂”的游戏图标。他们玩的是同一款游戏。

    剑萧疏狂是一款古风网游，也是当下最热门网游，受众群多而广。投资制作这款游戏的是国内知名企业——沈氏集团。

    秋含含虽讨厌这个集团，但游戏又没有错，她没有理由抵触它。

    秋含含刚上线就收到了同公会的“江公子”的邀请。

    秋含含的游戏ID叫“含笑九泉”，公会里的人都叫她“笑笑”，最先这么叫的就是这位江公子，公会的会长。他曾失笑着问她，一个风华正茂的女孩为什么要起一个这么接近死亡的名字。当时秋含含只是简单地回答了一句“总比死不瞑目好。”

    秋含含和江公子一起玩了一局，在这位护花使者的保护下，她才免于一死。

    “我太菜了！”

    江公子轻笑着，丝毫没有因秋含含拖他后腿而感到不快。

    聊天框闪烁了两下，江衍点开私聊信箱，看清私聊内容，他向女孩问道：“不介意我邀个人？”

    “嗯，邀吧。”

    秋含含一个月没登录游戏，堆积了一堆任务，其中包括多人任务。她没理由拒绝其他人的加入，甚至为可以完成任务而觉得庆幸。

    流光闪现，一位白衣蹁跹的男子出现在了队伍里。

    刚一加入，男人便责备江公子，“怎么不说你还有队友。”

    他似乎不知道秋含含的存在。

    标志性的磁性嗓音通过耳机传到秋含含的耳中，秋含含哑然看向角色上方显示的ID，这才后知后觉——温公子和江公子。

    他们一起打了几局，秋含含先一步退出游戏。江衍也打算下线时，温辞叫住了他。

    “江衍，那个女的是谁？”温辞的语意不像是一般询问。

    一般人对于这样的问题基本上是抱着随口问问的心态，但在江衍听来，温辞好像是要从他这里获取女孩的信息。在他的印象中，温辞很少会和别人聊女人。

    江衍疑惑地答道：“公会的朋友啊。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她不是你们公会唯一一个女孩嘛，就有点好奇。”

    如果用好奇二字去解释温辞的反常，江衍还是能接受的。只是能让温辞好奇的女孩，他觉得屈指可数。

    江衍和温辞是邻居，自江衍出生以来，温辞就住在他家隔壁，直到现在。他没有青梅，只有这个比他大两岁的竹马，也是因为两人性格合得来，才维持了这二十多年的友情。

    二人喜爱打游戏，且技术一流，曾受邀参加过国内一些大型电竞比赛，获得了不错的成绩。随着新媒体行业的发展，率先看到直播行业前景的温辞开启了主播之路，江衍随之跟上，仅两年积累，他们已经成为游戏区里最受欢迎的两大巨头了。

    “笑笑是我们公会仅存的一枝花，你可别想把她拐走。”

    江衍误以为温辞是要把女孩拉到他们公会去。

    “让你和我待一个公会你不肯，非要自己创一个，做我的死对头，何必呢。”

    “要是我俩联合，还有谁能打得过我们？这游戏不就没有玩头了。”江衍顿了顿，“再说，粉丝都喜欢看我们想杀相爱，我们当然要满足他们了。”

    “行，说不过你。所以你到底认不认识刚才那女人？”

    “怎么，对人家有兴趣？”

    “不是，”在江衍面前，温辞不打算隐瞒，“我觉得她的声音很像我一个朋友。”

    “嗯？你周围女的这么多，你还分得清？”

    “别把人说得像到处拈花惹草的花花公子一样。”

    “不是吗？”

    “是吗？”

    退出游戏，温辞看了一眼手机，手机上没有收的秋含含发来的任何消息。

    他想，如果和他一起打游戏的人是秋含含，那她应该也会像他一样听出了对方的声音，游戏结束后可能会发消息来询问或是套话。但温辞预想的这两种情况都没有发生。不过他还是基本断定了那就是秋含含的声音。

    结束游戏，秋含含家的门铃响了。

    都快零点了，会是谁？

    秋含含半分警醒地悄声走近门边。

    她独居在一幢普通的低矮公寓楼里。公寓面积不大，一房一厅一厨一卫，足够她一个人生活。她的朋友不多，能拜访她的朋友就更少了，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浓云不见月的深夜里。

    通过玄关对讲门铃的显示屏，秋含含看清了门外站着的身穿笔挺西装的陌生男人。

    男人看上去三十左右，虽隔着屏幕，她还是能感受到他内里透出的异于凡人的高贵气质。

    秋含含点下通话键，“请问你找谁？”

    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是敲错门了。但男人的回复打消了她的猜想。

    “找你。”

    简短的回话让秋含含惊讶地张开了唇。

    脑内一阵翻乱后，她将嘴贴近对讲框，“你是谁？”

    即使秋含含不贴近着说，男人都能听得清楚，但她还是做出了这个没什么意义的举动。

    等待对方回答的时间不过两秒，秋含含却觉得这两秒分外漫长。

    “沈凝。”男人简洁地自报了姓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