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秋含含再次见到沈凝是在一周后的最终选拔赛上。
沈凝依旧坐在评委席中央，秋含含站在麦克风前，喉咙就像是有鱼刺卡着。
她忘词了。
“……”
伴奏还在继续，应变能力极差的秋含含心里一横，“啦啦啦啦啦啦……”
与看她跳舞时不同，秋含含忘词时，沈凝双手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挡住了嘴唇，视线也从秋含含身上转移到了桌面。
他肯定是在笑我！
终于把最后一段“啦”完了，秋含含往后退了一步。她鞠完躬，想退回选手席，沈凝叫住了她。
“等等。”
最后一轮比赛也像前一轮那样，不需要评委点评。沈凝叫住秋含含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
秋含含并直腿站好，背也挺得老直。她不想被沈凝看扁。
“这歌是你写的吗？”
“不是啊。”
“那你乱改它的歌词。”
明明知道我是忘词，还这么拆我的台！
秋含含差点没被沈凝气到跳脚。
席下传来细微的偷笑声，秋含含完全被她的竞争对手们嘲笑了。
要不是看着二十万的份上，我早摔凳子走人了！
秋含含心燃怒火，却面带微笑地对沈凝说道：“沈总，我再给你唱一首吧。”
没等沈凝回答，秋含含就张口唱了起来。
“小兔子乖乖，把歌词改改，它就改改，你打我啊！”
秋含含只唱了前三句，最后一句她是冲着沈凝说出来的。
席下的笑声比刚才更放肆了。
就在大家以为秋含含的态度会惹沈凝不快时，沈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脸上还带着少有的浅柔笑意。“回去坐着吧。”
鉴于旁观者众多，秋含含不再跟沈凝计较，一屁股坐回了她的位置上。
海选散场，秋含含往出口走。
“秋含含。”
廊下，熟悉的磁性低音从身后传来，秋含含停下脚步，语气有些不耐烦，“干嘛？”
“过来。”
秋含含满不情愿地跟着沈凝走，走廊上密集离场的女人们皆将视线投向他们。
“姐夫……”梁织梦红唇微张。比起打招呼，她更像是惊讶沈凝会主动找上秋含含。
沈凝对梁织梦点了点头，似乎没有停下的打算，径直往前走了。
秋含含怕被人误会她和沈凝的关系，她低垂着头跟在他后头，拘谨的身影看上去娇小了不少。
沈凝打开一间无人会议室的门，秋含含跟了进去。
“‘慕容’和‘南宫’，你想选上哪个？”
“嗯？”
秋含含显然不明白沈凝的意思。
“你想给我开后门？”她天然地笑着。
想得倒美。
沈凝板着脸。“你参赛不就是为了争取某个角色吗。”
“当然是。”秋含含直截了当地肯定了。
“是冲着二十万来的吧？”
不带感情的一语直击秋含含的大脑，她石化了两秒，“谁、谁说的，我就是来比赛的！”
她笨拙地掩饰目的暴露的慌乱，“我喜欢慕容！”
“为什么？”
“因为是南宫小三啊。”
秋含含不经思考地说出了自己的真实想法。比起拆散鸳鸯的南宫小姐，她自然是喜欢与赫连将军两情相悦的慕容小姐。
沈凝冷声一笑，“天真。”
“你说什么！？”
“结了婚还去找旧情人，旧情人才是小三吧。”
“……”
只觉一阵窒息感，秋含含两眼散出敌视的冷光，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欺负我可以，不过要是我妈在你们家过得不好，我一定会找你们算账。”
秋含含虽不支持她的母亲嫁入沈家，但若是她的母亲在沈家受到委屈，她绝对不会放过沈家人。
秋含含摔门走了，沈凝靠在会议桌边。
我也没打算欺负你啊。
海选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秋含含接到剑萧疏狂制作公司打来的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结束通话，她扑倒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
二十万到手了！！
梁芊颖推开书房的门，沈凝正坐着书桌前办公。
“沈凝……”
“嗯？”
沈凝目不离电脑，指尖仍在敲击键盘。
“小梦落选了……”
“是吗。”
“也不能算是落选吧，只是没能拿到她想要的角色……”
“制作组有他们的考量。”
沈凝那漠不关心的样子使得梁芊颖心里一阵落寞。
“你知道被选上的另一个女孩是谁吗？”
“不知道。”
婚礼上沈凝回答梁芊颖的疑问时他是无心，而这次，他是有意欺骗她。
一个唱歌忘词的人居然出现在剑萧疏狂三周年PV制作会上，还拿下慕容小姐这一主要角色，梁织梦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了。
秋含含坐在摆着“慕容”的水晶牌前，不可思议地看着坐在她对面那个熟悉的男人，他的面前摆着“赫连”的牌子。
“我来简单说明一下三位的工作内容。”PV总导演手上拿着卷成筒状的会议本，他好像已经把所以流程都刻在脑子里了。
“首先三位需要到指定摄影棚拍照，画师们会根据你们的样貌画出相应的角色，再由建模师建模。”
导演似乎不太想介绍太过专业性的东西，或许是潜意识里认为，向外行人解释说明是在白费口舌。
“海选时也说过，PV里有一段慕容小姐跳舞的场景，我们会安排舞蹈老师给秋小姐做指导，还请秋小姐配合。”
突然被点名，秋含含僵硬地点了点头。
会议开了一个小时就结束了，其中半个小时都是导演给制作组的其他成员安排工作，和秋含含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好不容易熬到散会，秋含含忙收拾东西想要溜之大吉，她不想再承受对面秦朔向她投来的目光。
秋含含坐在靠门这边，走得快也不会引起人注意。
就在秋含含觉得可以顺利到达电梯口的时候，秦朔追着她也出了会议室。
秋含含一米六五的个子那比得上秦朔那双大长腿，他很快就追上了她。
“含含。”
秋含含假装没听见近在咫尺的声音，继续往前走。秦朔两步跨上前，就与她并肩了。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么简单的事还用问，当然是因为通过了海选啊。”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会参加海选。”
“你不是为了二十万奖金来的吗？”秋含含困惑地看向秦朔。她觉得所有来参加海选的人都应该是冲着这二十万来的。
“你是为了钱啊……”秦朔似接受，又有点不可接受的喃喃道。
“难道你不是吗？”秋含含面露诧异。
“我是被剑萧疏狂邀请来的。”
秋含含本还疑惑官方只举办了“慕容”和“南宫”的甄选，而“赫连”像是一早就定好了，根本不需要海选。现在她算是明白了。
“他们居然没有邀请你做游戏，真是可惜。”
秦朔大学主修的是游戏设计，秋含含这么笑话他是有理由的。
两人踏进电梯，电梯门即将关上，梁织梦赶电梯似的小跑着进来了。她缩在电梯一角，像是为了不打扰秦朔与秋含含对话。但她的插入让原本还想继续交谈的秦朔闭唇沉默了。
秋含含倒在心里感谢梁织梦，因为她不想和秦朔独处一个密闭空间。
电梯很快下到了一层，秋含含快步走出电梯，秦朔忽视梁织梦再次追上她。
“最近还好吗？”
“挺好的。”
秋含含在心里暗想，除了急性阑尾炎入院这件事，她顺利拿到了二十万，能不好吗。
有钱才能使人踏实，是世间不变的真理。除去还给沈清的学费，还有还给温辞的医药费，至少秋含含不用担心她这一年的房租等生活支出了。
秋含含不知道秦朔打算跟着她多久，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在他们后头的梁织梦。“你的小学妹在后面呢，你和她一起走吧。”
“出去的路都是一样的，和谁走都一样。”
所以我叫你和她走啊。秋含含在心里沉沉一叹。
剑萧疏狂的制作方是朔月文化传媒有限公司，朔月办公大楼层宽一千平方米，相当于一座欧式大豪宅的面积。进门右侧是二十米长的迎宾前台，左侧为开放式休闲咖啡厅，宽敞的中央大厅中有一个显眼的回旋式阶梯通向三楼餐厅，再往里走才是电梯入口。
秋含含从五米高的大理石壁后走出，经过中央大厅，她不禁感叹：终于看到入口的回旋转门了。
江衍点了杯热咖啡坐在休息区的软椅上休息，手机里是父亲江海发来的语气强硬的信息。他犹豫着回信，偶然抬起头，一个酷似秋含含的人从十米之外的中央大厅经过，他迅速用指尖敲了敲玻璃桌。“哎，你看那人像不像含含。”
温辞转过头，江衍说的那个女人已经和她身旁的男人走出转门了。
一个隐约的背影，温辞无法断定。“你看错了吧。”
比起看不清的女人，温辞更在意江衍的情况。“你爸不同意你参加三周年发布会，是因为撞上国考的日子了吧。”
“他何止是不让我参加发布会，他还禁止我直播，这几天我都是偷偷上播的。”
“要是被你爸知道你在这儿，岂不是很不妙？”
“我可能会被他打断腿。”
江家家教极严，江衍从小活在父亲的威严下，连叛逆期都不敢有。
“我真羡慕你，有两个哥哥帮你打理家族事业，你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江衍垂下了脑袋。
“我也羡慕你，有两个姐姐从小疼你。”
“还不是泼出去的水，有了老公，忘了弟弟。”
想起嫁出去的两位姐姐，江衍更丧气了。“发布会是下午开始，我上午去考试，下午弃考，我爸应该不知道。到时候我就说我忘了涂答题卡上的考号，所以没有分数。”
江衍连应付他爸的对策都想好了。
这时，一个身穿商务装的女人走到他们身边。“温先生、江先生，会议马上就要开始了。”
“哦，好。”江衍停止回想，站起了身。
秋含含庆幸摄影棚拍摄是三个新角色分开拍的。会议那天和秦朔在大楼门前分开后，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辛苦了。”一位工作人员向走出聚光灯的秋含含微笑道。秋含含也回以她微笑。
化妆一小时，拍摄十分钟，这也太对不起服装师和化妆师了吧。
秋含含在心里吐槽起了短暂的拍摄时间。
“秋小姐，这边请。”
负责联系秋含含的工作人员把她带出摄影棚。她就像是秋含含的临时经纪人，秋含含在剑萧疏狂里的这段工作时间，都是由她来安排的。
“半个小时后是惊鸿舞的视频拍摄，动作都记住了吗？”
“放心，我记动作很快的。”
“舞蹈老师也夸你了呢。”
被经纪人一夸，秋含含不觉想起以前上学的时候，她的班主任说她文化课的知识老记不住，但体育课的体操动作记得比谁都快。所以在校时，比起语文老师，她更讨体育老师喜欢。
“对了，听说今天沈总也会过来看。你可别一紧张，把动作给忘了。”
“什么！？”
听到沈凝会来，秋含含整个人都炸毛了。
舞蹈录制现场，秋含含杵在绿布前对着好几台摄影机。沈凝站在控制台前，既可以通过屏幕看清秋含含脸上细微的表情，也可远眺聚光灯下一袭红衫轻舞的她。
惊鸿舞是唐代汉族舞蹈，是唐玄宗早期宠妃梅妃的成名之舞。剑萧疏狂借这现已失传的舞蹈之名用于游戏，为的是体现出慕容小姐绝代惊鸿的倾城舞姿。
惊鸿舞的舞蹈动作轻盈、飘逸，还带着女性的柔美。秋含含在这三点上，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曲惊鸿。导演大喊了一句“咔”，摄影棚里陶醉观看的人们纷纷献上了掌声。秋含含害羞地鞠了一躬，踮着脚尖就跑下了舞台。
空无一人的更衣室里，秋含含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她的拍摄已经全部结束，接下来的制作工作都与她无关了。
她把外衫挂到衣架上，正要脱里衫时，更衣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打开了。
秋含含的手僵在开衫领口处，半裸露的香肩就像是在勾引进门的男人。
秋含含忙把里衫重新穿好，不满的眼神瞪向那个无礼闯入的男人。“进来不会敲门啊！”
“就你一个人，需要敲门吗。”
感受不到半分尊重的意思，秋含含真想将手边脱下的假发扔到沈凝身上。
“你知不知道，你这个行为叫做‘非礼’。”
“不是没脱衣服吗。”沈凝的深瞳上下扫视了一下秋含含身上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讽刺地说道。
秋含含拉开刚系上的腰间的蝴蝶结，里衫微微敞开了些，沈凝隐约能看见她内衣的颜色。她故意抬了抬右腿，浴衣式的里衫由下往上敞开到了她的大腿根。
“非、礼、呀。”
秋含含用气腔轻吐出这三个字，就像是在沈凝耳边低声呢喃，挠他的耳朵。
“妖精。”
沈凝两步跨上前，一下捏住她那纤弱的手腕。“你是在诱惑我？”
“沈总真是自我意识过剩呢。”秋含含唇角含笑，宛如一个正在恶作剧的小孩。
“恭喜你，成功了。”
沈凝左手搂过秋含含的腰，右手扒开了她的开衫。开衫顺着左肩滑落了一半，露出大片白嫩肌肤。脖颈被冰凉的薄唇触碰，他像是吸血鬼一样咬上了她的锁骨。
“唔……！”
秋含含的惊讶还没得到缓解，沈凝抬手捂住她的嘴，皓齿又啃上了她的脖子。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低磁的嗓音打断了秋含含的浮想联翩。她冷不防地打了个寒颤，低头看了看腰间上系得牢牢的蝴蝶结。
我的天，我怎么会想到要去勾引他！！
秋含含顿时绯红了脸。
由于录制惊鸿舞时，秋含含把自己代入了要勾引赫连将军的慕容小姐，既然要勾引，那总得有个目标。
她把沈凝指定为勾引对象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整个摄影棚里就他最帅。
我不会还没出戏吧。
“喂。”看着心不在焉秋含含，沈凝朝她走近了些。“爸说了，要你尽快搬到沈家。”
“嗯？”
“你没见我说的话吗……”
谈事时不喜欢多说三遍以上的沈凝觉得，他的耐心都要被秋含含给磨没了。
被身材挺拔的沈凝逼近，秋含含更陷入了混乱，“我、我考虑考虑……”
“……”
连沈凝都觉得秋含含的回答太出乎意料了。
“啊，不是……”
回过神来的秋含含想挽救刚说出的话，得到回复的沈凝已经离开更衣室了。
剑萧疏狂三周年发布会当天，收到官方邀请函的秋含含也到达了发布会现场。
会场设在市内最大的会展中心，许多游戏迷纷纷聚集在此。
秋含含听说发布会入场券一票难求，黄牛价甚至炒到两千一张，堪比小明星的演唱会票价了。
通过VIP检票口，秋含含看了一眼手上已失效的入场券：两千块没了。
虽然可惜两千元的门票，但秋含含今天是被她的临时经纪人半强制要求出席。经纪人的工作就是邀请秋含含到现场，秋含含不想她为难，就答应了。
偌大的会场里除了粉丝，还有不少脖子上挂着工作证，人手一台摄像机的记者。秋含含也拿到了相关工作人员的小挂牌，是经纪人给她的。
按照门票上写着的座位号，秋含含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个像大礼堂一样的会场，中央前四排都是留给相关人员的座位。
秋含含看表演时一向喜欢坐前排，她开心地看着距离她只有五米开外的宽敞舞台。官方给她安排的是第二排中间偏右的位置，她的前一排像是给重要贵宾坐的，再往后是其他工作人员和记者的座位。
还挺前面的。
就在秋含含这么想着时，一个衣着时尚的男人牵着一个漂亮女人的手走进第二排。秋含含抬眼看了一眼他们，不慌不忙地侧过腿让他们通过。
梁织梦对秋含含甜甜一笑，“谢谢。”
秋含含没有理她，掏出手机就玩了起来。
秋含含入座时就已经看到自己的座位和边上两个座位上分别贴着“慕容”、“赫连”和“南宫”的标签。
秦朔坐在秋含含旁边显得有些尴尬。
刚才走下阶梯寻找座位时，梁织梦不小心在阶梯上崴了一下脚，秦朔牵她的手不过是防止她再崴脚而已。
秋含含刷着手机里无聊的信息，她只是为了让长发遮住侧脸，挡住秦朔的视线，才选择了低头玩手机的姿势。
过道间传来一阵热议，秋含含抬起头，只见一身黑色西装白领的英俊男人在人群的围簇下走向前排。
男人在秋含含面前的座椅处停下脚步，与她相视分秒后，在秦朔前面的位置坐了下来。
差点忘了，他是剑萧疏狂的投资人。
秋含含的心浮上了一层乌云。她不太想和沈凝打照面。
“姐夫。”梁织梦微微起身，向沈凝打了个招呼。沈凝回头回应了一句，转回视线时不忘瞥了一眼坐在秋含含身边的秦朔。
红毯铺就的舞台上，宽屏LED显示屏上播放着剑萧疏狂以往的活动视频。
他们是一起来的吗。
看着视频里的精美画面，沈凝的心思全跑到了秋含含的身上。他有些介意秋含含与秦朔的关系。
发布会分为三个阶段。首先由官方代表人介绍并回顾剑萧疏狂以往的活动和取得的反响，其实就是业绩部门该干的事。吹完了该吹的牛，就轮到粉丝最期待的嘉宾登场环节。官方会在嘉宾登场后公布游戏新版本并开启新副本，由嘉宾们体验试玩，由此进行游戏宣传。
听说主办方邀请了两位神秘嘉宾，也不知道是谁。
看着传单上印着的两个男人的剪影，秋含含的思绪又回到了发布会的流程上。
发布新版本固然是发布会的亮点，但重头戏还在最后的第三阶段——公布新角色。
一想到自己的脸被做成游戏角色，秋含含就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
要是把这件事告诉江衍和温辞，他们一定会大吃一惊吧。
想象了一下那副场面，秋含含不觉弯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