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朔风市后的一天早上，牧芷兰接到了殷宁的电话。午后，她推开了一家咖啡馆的门。
“芷兰，这边。”
牧芷兰将视线投向这个清朗的少年音的主人，微笑着朝他走去。
“这么早就到了？”
“我约会很守时的，从来不会让女生等。”
牧芷兰和殷宁是新闻传播学系的同学，但他们不在同一个班，他们认识的契机是同学间吃顿饭而后相识了这般约定俗成的剧情。要说当初牧芷兰为什么会和殷宁吃饭，是因为当时牧芷兰的舍友和殷宁的舍友成功交往，某天两个宿舍的人凑在了一个饭桌上。
牧芷兰向来有些交际恐惧症，她勉强被舍友们拖到了聚餐现场，面对四个陌生的隔壁班男生，她显得格外拘束。
“能请到我们系的系花赏光，这欧气都可以去买彩票了。”
面对并无恶意的调侃，牧芷兰习以为常地笑了笑。她不在意什么系花的头衔，甚至觉得时常会被这个头衔困扰。比如上下课出现在人前，仿佛能被旁人盯穿好几个洞，又比如她其实不想理会身前这几个虽已成年，思想却极其幼稚的少年，无奈对方总会时不时向她搭话。
“等下我陪你去买彩票？”
爽朗的声音轻扬，牧芷兰抬眼看向了这个像是在帮她解围的男生。
“殷宁，你都是有对象的人了，就别来蹭我的欧气啦。”
幽默的对话，牧芷兰被逗笑了。自然而然，她与这几位男生的交流也由此变得频繁了起来。
牧芷兰的朋友不算多，毕业之后同窗们都各奔东西，唯一能联系着见上面的大概就只有现在坐在她对面，优雅地品着咖啡的殷宁了。
一个多月不见，殷宁好像比在校时看上去成熟了点。
未等点好的饮品端上，牧芷兰迫不及待地开口问道：“你在电话里神神秘秘的说有事要和我说，是什么事？。”
殷宁那白皙的指尖轻夹着透着光泽的小银勺，小勺在杯中勾勒起一圈圈小漩涡。
“听说你辞掉了报社的工作？”
“我打算出国留学，所以辞了。”
牧芷兰弯起的眉眼下似有一层阴霾，安静的咖啡店里她轻浅的声音转瞬即逝。
“定好去哪个国家了吗？”
“英国。”
“什么时候过去？”
“两个月之后。”
牧芷兰把出国留学的计划大致告诉了殷宁。除了父母，她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过出国这件事。
殷宁拿起手边的咖啡，递到嘴边才发觉咖啡已经见底了。他放下杯子，视线挪回到牧芷兰的身上。
“我以为你的工作没有着落，还想给你介绍一份呢。没想到你都已经把出国的行程计划好了。”
殷宁唇边的笑意不像他言语这般轻盈，倒像是有些寂寞的样子。
牧芷兰没有注意到他脸上细微的变化，她好奇地问道：“是什么工作？”
“宁殷报社的编辑。”
“宁殷！？”
不怪眼前女人的惊讶，宁殷报社是全国极具影响力的一家民营报社，也是许多新闻学毕业生向往就职的企业。
殷宁微笑着说道：“我现在在那里上班。”
牧芷兰收了收惊诧的心：“你是怎么进入这种大公司的？”
“我没和你说过吗，宁殷是我家开的。”
“你家开的？”
见牧芷兰没有反应过来，殷宁轻声笑了笑：“《晋书·乐志上》上说‘文武发挥，茂建嘉勋。修己济治，民用宁殷’。我的太祖爷爷创建这家报社时就从上面取了‘宁殷’二字。哈哈，这些话都是跟我爸现学现卖的。”
“所以‘宁殷’倒过来就成了你的名字？”
“你的重点在这里？”
牧芷兰的发言让刚才还压在殷宁心上的石头稍微松了些。
“我们编辑部缺人，如果你不介意就来我们公司工作一段时间吧，就当是帮个忙。”
“你们大公司还招短期员工？”
“招，当然招了。特别是像你这么能编会撰，采访能力强的，求之不得。”
“我怎么觉得你像是有阴谋呢。”
牧芷兰凝视着殷宁的深瞳，露出了质疑的目光。
这位可人的系花平日里就是一个天真无邪的小女孩的模样，可一到关键时刻就藏不住所谓的女人的第六感。
“算了，跟你明说吧。”
殷宁像是本就不打算隐藏。
“其实是我们报社掌握到了一个独家新闻，和朔风航空有关，不过因为受查者的身份，我们不方便让公司内部人员去调查，所以想找一个无所属，入界未深的新人，这样查起来也比较容易让对方放松警惕。”
“朔风航空？”
“你不是一直都对民航界感兴趣吗，所以我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你。”
“是什么样的独家？”
“暂时还不能告诉你，不过是个挺劲爆的新闻。”
学新闻传播的人对于秘密的独家新闻，骨子里都深藏着比旁人多一倍的好奇心，牧芷兰也是同样。
殷宁摊开右手掌心：“这是报酬，作为潜入记者。”
“五千？”
见殷宁摇头，牧芷兰震惊地睁圆了眼：“五万！？”
“对。”
“一个民航的新闻哪值这么多钱……”
话说未说完，牧芷兰便意识到这条新闻或许没有她想得这么简单。
“我是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如果你不愿意就算了。”
“哎，等等……”
牧芷兰拦住了想要结束话题的殷宁。
“先告诉我是什么样的新闻，需要我做些什么，不然我可不敢随便答应你。”
牧芷兰这么说并不是在意那五万块钱，而是想弄清楚朔风航空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苍云在朔风航空任职，她不希望此次暗访牵扯到他。
“这份工作很简单，你只要扮演航空周报的记者去采访一个叫做欧少言的人，剩下的我们报社会处理。”
“欧少言？”
听到熟悉又难以忘怀的名字，牧芷兰极力抑制着突然加速的心跳。她维持着难以维持的镇定模样端坐，听殷宁继续说着。
“他爸是朔风航空的董事，他下个月就要从副机长晋升机长了，好像还要改飞国际航班。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
牧芷兰耐心地等待殷宁说下去，谁知他却弯了弯唇：“我们掌握到的消息还不能全部告诉你，需要你加入后才能告知，之后要靠你去取证。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从一开始的百无聊赖转换成精神极度紧张，牧芷兰的心可谓是经历了一次高空坠落。比起可能是欧少言的负面新闻，她更多的是担心在欧少言身边与他接触频繁的苍云。绝对不可以小看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无论多么细小的一件事，只要有人有心作妖，必定不可能轻易撇清关系。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就帮帮你好啦。”
牧芷兰故作轻快地对殷宁微微一笑，答应了他的邀请。
第二天，如与殷宁约定的那样，牧芷兰拿到了航空周报的工作证，并得知了此次工作的内容。
殷宁不知道当他对牧芷兰说让她去查找欧少言在工作场中的花花事迹的证据时，她的脸色为什么会这么难看。
“你放心，这次暗访我会和你一起行动。”
以为牧芷兰是有些怯懦，殷宁禁不住安慰道。
周一早上，殷宁站在朔风机场的员工通道前等待着牧芷兰。八点半左右，牧芷兰穿着一套OL风格的小西裙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人靠衣装。殷宁的眸中闪起了亮光。在他眼里牧芷兰即使是素颜素衣都能让人眼前一亮，如今褪去了青涩外衣的她一转职场女人的模样，更让他确信了他的眼光。
“对不起，路上堵车，我迟到了。”
牧芷兰喘着急促的气息，打理好的发型也因小跑遭遇的微风给乱了原本的样子。殷宁抬手梳理了一下她额前翘起的刘海。
“我也才刚到。你不用这么着急赶来，小心崴了脚。”
殷宁看了一眼牧芷兰脚上的细高跟。他从来没有见过牧芷兰穿超过3厘米高的高跟鞋，看着她刚才那摇晃的步子更让他不放心了。
“我们赶紧去取材吧。”
不知是因为对采访工作的热情，还是因为牧芷兰置身于她喜欢的机场环境里，看着跟前活力四射的女人，殷宁在心里笑了笑。尽管换了一身成熟点的打扮，本性还是没有变。
他领着牧芷兰按照原定的计划走进了机场会客室。
因事先与机场领导打好了招呼，说要做一期年轻有为的机长专栏，即将晋升机长的欧少言自然被推举为了重点采访对象，没有人质疑他们真正的采访目的。
推开休息室的大门，室内是简洁的白色桌椅，除了几株绿色植物外再没有过多的润色。
欧少言优雅地坐在落地玻璃窗前，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滴划过玻璃外层，时间仿佛静止了一般，让人想要永远欣赏这幅静谧的画面。听见门边的声响，他将视线平移，与牧芷兰对上眼时他的眉间微锁了一下。
殷宁率先走到欧少言的面前：“欧先生，您好。我们是航空周报的记者。”
“您好。”
欧少言客气地握住了殷宁的手，松手时他看了一眼站在殷宁身侧的牧芷兰。
“这是我的搭档，本次对欧先生的专访由我们两个负责，请多关照。”
牧芷兰没有想到殷宁的官腔打得这么熟练。为了不让殷宁起疑，她朝欧少言微微一笑：“欧先生，您好。我叫牧芷兰。”
欧少言明显看出了这是她故意与他拉开距离的笑容。她会出现在这儿应该只是碰巧。如此想着，欧少言决定陪牧芷兰演完这出陌生人的戏码。
入座后，牧芷兰坐在欧少言的对面，冷静地问着事先准备好的问题：“请问欧先生为什么会选择做飞行员？”
“家庭原因。因为我爸在机场工作，所以我从小就接触到许多航天知识，就算没有特意去记住，但经年耳濡目染，自然而然地在这个领域上显得突出了点。”
“您认为如何做才是标准的飞行员？”
“有实绩，严于律己，具备灵敏准确的感知能力和良好的空间定向能力等等。航空对飞行员的身体、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要求都很高，如果没有一定的思想觉悟，是不可能踏入这个行业的。”
欧少言的回答让人听不出有什么不妥，反倒给人一种正统飞行员的形象。
牧芷兰悄悄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殷宁，见他在细听，于是她只好继续保持着记者的样态向欧少言发问。
“请问您是怎么看待荣升机长这件事的？”
“大部分人的人生每一步都充满着运气和机遇，我会珍惜这次机会。集团认可我的实力，我能完成他们给我的工作，这不影响我今后一如往常履行自己的职责。”
听着欧少言的回答牧芷兰不禁在心里产生了一个疑问，言谈如此淡薄的一个人真的会在工作场上欲乱金迷吗？
牧芷兰想起了她只身在翎虚市里的那个雨夜，欧少言冷漠地把她抵在窗边——“男人都是狼，特别是成天在天上飞得不到发泄的男人”。
“芷兰？”
思绪越飘越远，耳边低声的呼唤将牧芷兰唤回。殷宁有些担忧地望着她，牧芷兰赶忙将视线转回手中的本子上。
“你喜欢做飞行员吗？”
欧少言装作没有在意牧芷兰的出神，他顺其自然地接过了她的问题。
“刚进民航学校时只是把它当成了一条必经之路，但在操纵机杆飞上天空的那瞬间，我很自豪自己是一名飞行员。”
“那你觉得成天在天上飞的男人，会比普通男人更有欲望吗？”
“……”
这个问题没有写在牧芷兰的笔记本上，但当她感受到欧少言对飞行的热忱时，她忍不住想要解开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
“咳咳，芷兰……”
殷宁用手肘碰了碰挺直着身板正坐着的牧芷兰。
欧少言没有介意牧芷兰的失礼发问，他向殷宁浅浅一笑，让他不要责怪她。
“飞行员也是普通人，如果只是纯粹为了欲望找上他不爱的女人，那他和禽兽没有任何区别。”
“……”
欧少言的回答让牧芷兰的心有了一瞬间的触动。突然头脑发热提出了不该问的问题，牧芷兰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结束对话。见状，殷宁赶忙救场：“欧先生，我们还要采访一下您身边的同事，今天的采访就到这吧。”
说着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欧少言也配合着他站起了身。两人再次握了握手。
牧芷兰离开时没有再和欧少言对上眼，她始终低垂着头默默跟在殷宁身后，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芷兰，你太着急了。”
不带责备的语气，殷宁停下了脚步。
“对不起……”
眼前的女人像极了一朵蔫掉的小花，殷宁柔和了唇角：“我不是在怪你。”
“……”
“为什么要这么问他？”
察觉出殷宁的疑惑，牧芷兰赶忙在脑中急速拼凑着可以应对他的话。
“我……只是想知道他对感情的认知，所以才下意识地问出了口。”
“你这问题不该这么问，而是要问他对恋爱的看法。”
殷宁揉了揉牧芷兰那头柔顺的乌发，轻快的语气像是要给她打气。
“好了，对本人的采访结束了，该去干正事了。我们分头行动吧。”
他们此行对欧少言的采访为次，主要还是想从他身边的人口中套话。
宽敞的工作人员通道里偶尔会有身穿制服的男女经过牧芷兰的身边，牧芷兰伫立在走廊边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旁人不时回过头来看她的目光，连路过的一些空少对她投来既好奇又抱着些许好感的眼神都没有察觉。
迎面走来一组刚下飞机的机组人员，他们三三两两并肩而行，其中一个男人止步在了牧芷兰的面前。
“你在这里干什么？”
熟悉的嗓音令牧芷兰抬起了低垂的瞳眸。当她看清苍云的脸时，只听与苍云一同下机的几个同事揶揄道：“我们公司好像没有这么漂亮的小妹妹吧。”
独自一人站在长廊上并非会惹人瞩目，只是牧芷兰今天的装扮为她增加了不少回头率，即使她本人根本没有意识到她身上会散发出这样的魅力。
“你们先走吧。”
苍云那宽阔的后背挡在了牧芷兰的身前，遮挡住了想要窥探她姣好面容的同僚们的视线。
苍云平日里看似冷淡，不过与他接触过的人都知道他不难亲近，但现在苍云却露出此处是禁区禁止靠近的气场，同事们心领神会纷纷散去了。
廊下只剩两人，苍云转过身来，再度询问牧芷兰：“你怎么在这里？”
当初接下暗访任务，牧芷兰就猜到可能会在机场里碰到苍云，没想到还真被她遇上了。她不想让苍云知道太多关于采访的事，她在他面前保不准会露出马脚。她抱紧了胸前的笔记本，故意将工作牌遮住。
“我朋友在做一个关于机长的采访，让我过来帮他的忙。”
说着牧芷兰想离开，苍云一下握住了她的上臂。
“哪家报社？”
“不告诉你。”
“采访谁？”
“问这么多干什么。”
苍云勾起薄唇，将牧芷兰抵到墙壁边。
“我也是机长，你怎么不采访我？”
“你……不是副机长嘛。”
“等我升正驾驶了，你会不会采访我？”
过近的距离连呼吸都清晰可辨。
“好啊……我就等着你晋升了。”
牧芷兰推开挡在她身前那片结实的胸膛，她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小白兔似的一溜烟儿就逃离了苍云的“魔抓”，消失在了他深邃的眼瞳深处。
苍云回到休息室，自然是少不了被好事的同事开玩笑，而这个好事者还是道听途说来的。
“苍云，刚才他们说你在走廊上有艳遇？”
祁誉风坐在洁净的桌面上邪邪一笑。
苍云走到饮水机边倒了杯水，谁都没有注意到他上扬的唇角。倒完水他回过身，脸上是与平时无二异的清冷表情。他拉开祁誉风脚边的椅子坐了下来。
“你现在过去，说不定也能遇到。”
“我说你的嘲讽技能又升级了吧？”
一声浅笑透过苍云的薄唇。
“真不够兄弟。”
祁誉风拿起苍云刚倒满水的纸杯，抢先将杯中的水喝掉了。
苍云无奈地摇了摇头，向着这位正愤愤不平的男人问道：“今天公司有谁要接受采访吗？”
“嗯？你不知道？”
看着有些茫然的苍云，祁誉风弯起了那双俊俏的眉眼：“是欧少。听说他要晋升正驾，就有报社想要采访他。这不，公司马上给他安排了。”
说着，祁誉风悄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我晋升的时候有没有这待遇。”
一阵轻风掠起，祁誉风一跃下桌拍了拍苍云的肩膀：“算了，反正我是羡慕不来。上班去了。”
“喝了我的水就想走？”
“要喝你自己再倒。”
抛下这句话，祁誉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休息室。
苍云靠在椅背上，望着一滴水不剩的空纸杯若有所思。
逃出苍云的视线范围，牧芷兰躲在拐角处缓了缓紧张的心跳。她的指尖抚过笔记本的封皮，一阵违和感浮上心头。
糟了，录音笔落在采访室里了！还没离开多久，应该没有人拿走。牧芷兰快步往会客室的方向返回，默默祈祷欧少言离开会客室了。
怀薇薇一下飞机就听说记者已经采访了欧少言，她红唇一弯。迎面欧少言朝她走来。
都不需要去找，自己送上门来了。怀薇薇停下脚步，等着欧少言向她靠近。
见怀薇薇停下，欧少言立刻明白她又要来找他的茬了。他妥协似的走到了她的面前。
怀薇薇还未开口，欧少言就乖乖地停在了她的跟前，这让她既有一丝爽快，又因被他读懂了她的行动路线而感到恼火。
“你找我？”
低沉的嗓音穿过耳膜，令怀薇薇想起了与欧少言打破禁忌的那一夜。
那个夜晚欧少言比以往还要温柔百倍。自那天以后，每当听到他这沉着的嗓音，怀薇薇的心脏都会狂跳不止。
她没有理会欧少言，转身朝一间极少人用的会客室方向走去，她清楚欧少言必定会跟在她的身后。
会客室的门没有锁上，牧芷兰将门推开了一条缝，看清四下无人，她才悄声走了进去。
“果然在这里。”
牧芷兰走到刚才与欧少言相对而坐的桌前，一支银灰色的录音笔还在记录着分秒的声音。她刚想结束录音，两个清晰的脚步声朝她所在的会议室逼近。她下意识地躲到近处一根立柱后面。这根立柱旁还摆放着一株叫不出名字的枝叶繁茂的大植物，它将牧芷兰的身形隐蔽了起来。
牧芷兰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躲起来，但当她意识到她根本无需躲藏的时候，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
倘若这时出去肯定会被人当成可疑分子，早知道就不躲起来了。牧芷兰懊悔地往枝叶后藏了藏身。希望他们能早点离开吧。她微微躬身，想要透过树叶的缝隙窥探来者是何人，意外的是，出现在屋内的是两个她熟悉的身影。
怀薇薇率先进入会客室，会客室里一个人都没有。今天一天这间房间都被当作取材室，想必没有人会笨到来这里休憩。
欧少言关上门，怀薇薇眼角凌厉地将他如同猎物一样锁定。
“你今天接到采访了？”
“嗯。”
“知道报社的人为什么会来采访你吗？”
“他们想做一期关于新星机长的专题。”
话音刚落，怀薇薇那魅人的红唇发出了两声冷笑：“你真的相信他们只是来采访你怎么当上机长的？”
闻言，欧少言锁上了眉心。
“我告诉你，他们是为了挖你的丑闻来的。”
怀薇薇腰靠桌边，目光里尽是鄙夷：“好奇我为什么知道吗？”
欧少言的眉间越锁越紧，他猜出了怀薇薇接下来要对他说什么，她的言语将会是他最不想听见的话。
“是我把消息透露给报社的，没想到他们的速度这么快。这个时代的人比起光辉事迹，好像更喜欢义愤填膺地听一些负面新闻。”
怀薇薇将她的报复行为倾吐而出，欧少言却不为所动。
看着面色不改，连只言片语都不肯对她发泄的男人，怀薇薇心中一团闷火。
“你说话呀！对我做出这种下流的事，你装什么清高！”
怀薇薇终于耐不住了，倚着桌子的腰不知何时挺直了起来。
“他们现在说不定已经在写关于你的稿子了，明天消息一刊载，你这辈子都别想在待在航空界！”
“……”
“你说话啊！”
怀薇薇的双手紧紧拽住欧少言胸前的白衬衫，制服肩章上的三条金黄色横杠异常耀眼。
“你不是很喜欢当飞行员吗？你就这么甘愿放弃你的前程？”
褐色的双眸流露出一片流光。望着这双泛光的眼眸，欧少言温柔了神色。
“如果你认为我没有资格再进入驾驶舱，我可以放弃。”
笃定的话语清晰地传入怀薇薇的耳中，也飘入了树影后牧芷兰的耳里。
欧少言抬起手，轻轻握住了怀薇薇的手腕。
“我知道你心里只容得下苍云，我无论如何都代替不了他，就像你在我心里一样。”
怀薇薇睁圆了眼瞳，被欧少言握着的手格外热烫。
“你让我和别的女人同床，对苍云喜欢的女人下手，只有这点我不会答应。”
屋内两人的对话信息量过于庞大，牧芷兰一时间呆愣住了，听到苍云的名字时她的大脑更像是短路了一般。手心里的细物滑落，一声清脆的物体落地声回响在空荡的室内。
没有想到会客室里还有第三人存在，怀薇薇和欧少言一同警惕地朝繁茂的绿荫处看去。觉得藏不住了，牧芷兰捡起地上的录音笔从树后面走了出来。
看到牧芷兰的身影，怀薇薇瞪大了双眼。若是旁人倒还好，偏偏是她最不想提及和见到的女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的……”
见到树后的人是牧芷兰，欧少言语气平淡地对她说了一句：“如果报社想把我做过的事情刊登出来的话，就请便吧。”
语毕，欧少言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看着欧少言离去，怀薇薇不知该怎么应付眼前的牧芷兰，她蹙起细眉又气又怒的样子。僵持片刻，她一言不发地离开了会客室。
牧芷兰只觉浑身乏力，恨不得立刻躺倒在自家的床上放空脑袋。仅半天的时间她像是经历了一场擂台赛，她感到疲惫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