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涧林丢了钱包,回座位上找了一圈,不出意料没找到。
“你有没有看到我钱包?黑色的,这么大。”方涧林比划了一下,他的动作停下来,突然说:“我们以前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秦凉摇头,“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秦学姐,我不是在搭讪。”方涧林说,“我想起来,上学期我在君悦酒店见过你。那时候你不是这个发型。”
秦凉很漠然,她说不记得了。
方涧林开车回家,总觉得事情不对劲。他上一次见到秦凉,是在认识许裕园那一晚。在碰见许裕园之前的几分钟,去洗手间的路上,他和这个女生擦身而过。
被救以后的许裕园却说:“围棋社的人全部走了,只剩下我一个。”
方涧林给许裕园打电话,无人接听,给梅荀打电话,打到第三个,梅荀才接。
“你怎么半天不接我电话?许裕园去找你了吗?”
演出结束以后很多观众围着他要联系方式,梅荀被他们扰得头痛,没顾上看手机。“没有,怎么了?”
方涧林猛踩一脚刹车,把车子停在路边,“梅荀,你现在立刻去找他。跟他同来的女同学有问题。我估计人在洗手间,不在就报警吧。”
*
许裕园推开厕所隔间门那一刻,一只涂了红色指甲油的手扣住了门板。下一秒,alpha信息素铺天盖袭来,是浓烈到发苦的咖啡味。
梅荀不会用信息素强制他发情,许裕园从没有受过这么强烈的信息素攻势,瞬间两腿发软,靠在墙上干呕。
“你把信息素……掺在咖啡里了……两次……”许裕园后知后觉。信息素除味产品已经非常成熟,很多人会选择隐瞒性别,秦凉就是其中之一。
“终于想起来了啊,我以为你永远、永远都看不见我。”秦凉敏捷地挤进隔间里,手伸到背后把门插销推上去。
“对不起,不是针对你,我记不住很多人……”
秦凉身高体型比他瘦薄一些,但是学过柔道,又是alpha,发情中的许裕园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几脚被她踹翻在地上。
“真可怜,你为了他去堕胎,他连一个标记都不给你。”
许裕园摔得眼冒金星,“你调查我?”
秦凉冷笑,“你又忘了?我在食堂看见你孕吐了。”
他是遇上了跟踪狂吧……许裕园抓起不锈钢垃圾桶去砸秦凉,扶着马桶的水箱站起身,没站直又被秦凉按倒。
许裕园给了她一拳,秦凉被他打得脑袋歪过去,鼻子涌出大股鲜血。她扭头把鼻血擦在肩上,下一秒,高跟鞋的细长鞋跟就把许裕园的手背钉在地上。在omega的惨叫声中,她低声警示:“别动粗,你会输给我。”
秦凉的口袋里,麻绳、抹布、电击棒一应俱全,还有避孕套——避免留下证据。她进来时,外面的人群已经散了,她付了一个月的工资让清洁工提前下班,在门口立了一个清洁中的黄牌,所以她可以不紧不慢地品尝她的猎物。
学校剧院不是理想的下手地点,固然浪漫、刺激,可是风险也大。只是毕业在即,秦凉已经没有耐心等待更好的机会。
“我本来不打算碰你的,但是连那个人都可以,我很不甘心。”
骨头好像被踩碎了,许裕园疼得直抽气,“你不要提他!”
秦凉继续用鞋跟碾他的手掌,口气却很温和,循循善诱,“这件事是我们的秘密,你不会说出去吧?你不想全校都知道你去堕胎,还被强奸吧?优等生怎么可以这么脏,这么堕落?”
“不说出去……但我会……弄死你……”许裕园用最后的力气,抬腿踹她的裆部。
秦凉提着他的脑袋往墙上撞,让他放弃无谓的挣扎,把腿张开。许裕园喉咙一片腥甜,因为耳鸣而听不清话,神情非常茫然。秦凉抽了他两巴掌,用最后的耐心说:“叫你张腿,听见没有?”
*
厕所门响了一声,里面的人还没反应过来,整扇门就被踹破了,从门框上掉下来。
梅荀把门板踢开,仗着身高体型优势,将秦凉从隔间里拎出来,动手揍了她几拳。这女生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也经不起揍,梅荀把她捆起来交给保安了,拿出手机报警。
秦凉让他别报警,“我没有上他,你报警也没用。大家去医院验伤嘛,我也被你们打伤了……”
“你闭嘴,把你的信息素收一下。”梅荀伸手掐住她的脖子。
梅荀的力度很大,有一瞬间,秦凉甚至以为自己的颈椎会被他掐断,但是梅荀很快就放开他,去抱坐在地板上的许裕园。
梅荀托住许裕园的腋下,把他抱到洗手台上坐下,给他穿好衣服。
熟悉的怀抱让他极有安全感,许裕园往梅荀怀里钻,“带我回家……”
梅荀强忍住对别的alpha信息素的反胃,凑上去咬他后颈的腺体,一边给他顺背,说先等警察过来。
“不等了,等不及了,我们不管她……”欲火烧没了理智,许裕园不顾旁人在场,抱住梅荀的脖子,抬起大腿去蹭他的腰,简直就是在公然求欢。
梅荀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他身上:“你安分一点,保安马上把抑制剂送过来。”
梅荀接了个电话,过了一会,他把手机放到许裕园耳边,“跟你妈报个平安”。
许裕园差点把手机甩出去,“你为什么要告诉我妈?”
“她一直打电话过来问,我没办法撒谎。”
*
警察过来拍照和取证,押走了秦凉,让许裕园先去医院验伤,明天再到警察局做笔录。
注射完抑制剂以后,许裕园逐渐清醒过来。情欲退散,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疼痛,还有身上的肮脏。他紧紧闭着眼,痛苦地说:“我很想洗澡。”
“忍一下,去医院检查完就可以了。”梅荀伸手抱住他,“刚刚警察告诉我她已经成年了。用药强奸未成年,还暴力伤人,她会被从重判刑的。”
许裕园喉咙泛酸,脑子里乱腾腾的,过了一会才说:“她没有插进来……”
梅荀嗯了一声,“强奸未遂也够判她两三年了,她把药下在哪里?”
“咖啡里。是她的信息素,应该还有别的药……”alpha信息素是对omega最有效的春药,但许裕园意识到咖啡里一定还有别的东西,否则他不至于浑身无力。
“咖啡杯丢在哪了?能找回来吗?”
许裕园努力想了想,最后摇头,“演出结束后被她带走了。”
两人之间陷入沉默。夜深了,车窗外的城市一片死寂,只有汽车轮子在马路上摩擦的声音。
“你是怎么发现我出事的?”
梅荀刚解释完,就接到了方涧林的电话。梅荀说已经没事了,让方涧林不用过来。
“结束以后很多人跟我要联系方式,跟他们耗了太久,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你,对不起。”
许裕园闭着眼睛,感觉头疼得要裂开来,像有人抄着一把铁锤敲他的脑壳,“你给了吗?”
“给了几个人,是朋友的朋友。”
头顶的声音逐渐模糊、渺远,许裕园呢喃了一句无人听清的话。梅荀把手掌盖在他眼睛上,“睡一会吧,到了我叫你。”
*
医院验伤的初步结果是脑震荡、手骨骨折以及全身多处淤伤,其他检查要等到白天才能做。
许晓曼带了换洗的衣服来医院,梅荀帮他洗了一个澡。全身上下伤得最重的是左手——高跟鞋的鞋根直接把他的骨头碾断了。洗澡的时候许裕园全程举着包扎好的左手,他说,“还好只是左手。”
离高考只剩下三个月。
梅荀关掉花洒,用毛巾给他擦身,擦到大腿上,他忍不住又问了一次:“她有上你吗?”
许裕园摇头,“只用手指……”他说不下去了。
“我没别的意思,如果有,要吃避孕药。”梅荀给他穿好衣服,抱他上床,给他盖好被子就打算离开。
“别走。”许裕园艰难地挪开身体,空出大半的床位,恳求道:“陪我睡好不好?”
两人关了灯躺在床上,因为床窄,肩膀互相挤着。信息素用水冲不走,只能等其慢慢挥发。似有若无的咖啡味还在病房里飘荡。许裕园问:“她的信息素让你很难受?”
“嗯。”
“你标记我,就不会有alpha碰我了。”许裕园转过头,在黑暗中注视着梅荀的眼睛,认真地说。
“园园,你只是……被吓到了。”梅荀侧过身,搂住他的腰,“快睡,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都没睡好,醒了个大早。白天,梅荀陪着许裕园跑检查、跑警察局,许晓曼一直面色不善,梅荀只装看不见。
黄昏时下起了毛毛雨,梅荀下楼买晚餐时被雨淋了,走廊的穿堂风刮过来,冻得他浑身发抖。他推门时听到屋里的说话声。
“我说不动你,你自己看着办吧。你也十七八岁的人了。”
“你迁怒他有什么用?这不是他的错。”许裕园觉得不可理喻,“强奸犯还在警察局,是他救了我。”
“你不跟他在一起,每天都好好的,会出这些事吗?”
许裕园很厌烦:“会。那个人是我的同学,她盯上我很久了。”
“怀孕呢?也不是他的错?”
“过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我去打听过了,他的家庭情况很复杂,他爸跟他姐姐乱伦,他妈也走得很离奇。你怎么知道他没问题?这不是一两天能看出来的。”
“妈,你不要听外人胡说八道。”
许晓曼一条一条给儿子分析利弊,“除了家庭复杂、成绩一般以外,他长得太惹眼了,不适合当对象。小小年纪心思很重的样子,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我怕你跟他在一起很辛苦,你呢,天天把他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哦,还是艺术生,以后能挣钱养你吗?”
许裕园高声说:“我可以挣钱养他。”
“行,我就看你俩能谈多久。”许晓曼说,“都高考了,我也不打算惹你不开心,等上了大学你就会自动明白了。”
“明白什么?”
许晓曼理所当然:“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梅荀等里面安静下来几分钟,才叩门。他把饭放到桌上,说自己要回家换衣服。许晓曼说:“小荀也累了一天了,今晚你在家里休息吧,我照顾他就行。”
梅荀说好,刚要转身离开,卧床的病人就抓住了他的手臂。梅荀尴尬地挣扎了一下,许裕园却抓得更紧了。
病房里陷入沉默,直到许晓曼开口:“园园,你撒娇也看时候,人家衣服都湿了,不换下来要感冒。”
许裕园不动,两人就这样僵持着,直到梅荀俯身吻了一下他的额头,轻声说:“我晚上来看你。”
许裕园点点头,这才把手指松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