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暴雨来潮
和她在一起,直到永远。
眼前的Omega目光坚定,明明美艳风情,明明成熟稳重,可施星若看着她眼底的光火,看见的全是昂扬难息的热情。
日光般明媚。
有着少年人一般敢爱敢恨坦荡坚贞的赤诚。
或许她可以呢?
施星若走了一瞬间的神,她想到自己日益灰寂的女儿,又看着这个烈火骄阳般的Omega,忽然间生出这样的想法。
或许池照影可以让她的孩子得到幸福。
她和郁繁做不到的,池照影可以。
转瞬而逝的想法,又被施星若无奈拭去,她哪里能自私地替郁离做决定。施星若收回心思,看着眼前的Omega,轻轻说道,阿姨知道了。
所以阿姨为什么不尝试看看呢?您《如雪》的优秀有目共睹,您是所有人都认可都向往着的如雪,您为什么不再试试看呢?池照影并不论自己这番言论给施星若留下什么样的想法,她今天揣着这样一个目的而来,此时就只会奔着这个目标而去。
要让施星若重新面对如雪,让她从不自信、不敢面对的状态里出离,要让郁离的妈咪开心起来。
阿姨,试试看吧?池照影又描深一句。
施星若轻轻眨眼,桃花眼里已见动容,等她再睁眼时,又恢复平静,她眼睫微垂,望着池照影,照影,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再饰演第三部,为什么退圈吗?
是因为您的身体吗?池照影斟酌着,回复道。
所有人都这样以为,然而并不是。施星若浅浅笑着,你也知道,我患的病症并不会让我丧失行动能力。
池照影怔了怔,没想到施星若直接点破她先前的疑惑,便又听施星若的声音响起。
我不演的原因和我的身体、和任何外力都没关系,我不想演、没再继续,乃至于退圈,只是因为我演不了了。
演不了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施星若说得也轻巧,几乎是双唇一碰舌尖一抵,便从唇间滑了出来。
可也正是这样清淡的几个字,却道明了一个逐梦者倒在荆棘路上,眼看着咫尺之遥的梦想高塔,化作虚幻蜃景的无奈。
为什么演不了呢?在这之前,她分明状态那样好,分明仍是三十年前的如雪,就算是病症也
但您分明还可以,您刚刚也说,当时的病症并不会影响您表演池照影问出心中疑惑。
照影也看过《如雪》接下来的故事对吧,在你心里,如雪是个什么样的人呢?施星若轻声问道。
池照影稍愣,而后认真回答,清冷出尘,心怀苍生,她聪明冷静,天赋异禀,泰山崩于前也会力求能护下百姓苍黎。
对啊,她心怀苍生。施星若重复了一句,她爱着世间所有人,可她独独不会爱上某一个人。
施星若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掸不起桌面上最细碎的那片木屑。
池照影的心却一沉。
对啊,如雪就是这样一个,无爱无恨的人。
她初入山底尘世,本应该懵懂无知,却比那些白眉白须仙风道骨的大前辈,更像云端仙人。
正因为如此,如雪这个形象才会如此深入人心,她用肉身凡胎,撑住了无情无爱断心绝念的仙人形象。
可我爱上了一个人。施星若说。
让尘埃落定,让池照影再生不出一句问疑的话。
当你深爱着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会在你心里留下痕迹,你无法拭去,也无法掩藏,就连你眼里的光,也会变得不一样。
我有了深爱的人,我就再不是如雪,我再也无法饰演如雪了。
我也曾挣扎过,曾努力过,曾想着不爱就好了,忘记就好了,所有的一切都能回到原点,我还能是如雪。
但我做不到。那些痕迹终究无法抹去,就算强行扭转,我也不可能是那个无谓无求不谈情爱的如雪了。
这样照影能懂吗?
池照影如何不懂?眼前可以说是世界上最了解如雪的人,这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自己一个字也无法反驳。
原本准备好满肚子开解她、说服她的话,在这一刻,忽然就没了存在的意义。
是啊,施星若都知道,她如何不知道她状态正好她正值黄金年华,她如何不知道不再饰演如雪是多大的遗憾,就算到现在,一提起《如雪》,她眼底的光都会明亮几分。
她可以用表演去遮掩一切,或许导演不知道、所有的观众也不知道,她的表演依旧挑不出任何错处,但是施星若本人却无比明了,她无法欺骗自己,无法说服自己还能继续完美饰演如雪。
这样的念头一经出现,便再回不到原点。
她比任何人的要求都要高,甚至容忍不了如雪的眼里有过爱情的痕迹。
我能明白。许久,池照影说。
我也曾努力过,我抗拒我的爱人,我一度迷失过自己,有时夜深梦回,我还会想起如雪站在树下,那股秋风,衣袖的触感那把冰凉的剑。
可我做不到了,再也做不到了。但我又后悔,我后悔遇见她,爱上她,让我再也无法饰演如雪。当时的想法现在想来的确很幼稚,我幼稚又自私地伤害着所有人。
施星若轻笑了一声,这么多年过去,那些悔意也被消化殆尽,只剩岁月沉淀后的释怀。
被后悔的情绪支配,想法就会变得极端。
但我彼时年轻,做不到放手。施星若接着道。
放手。
谁又能轻易做到呢?池照影的笑意渐渐隐去,眉头微皱,施星若的话较为笼统,并没有太多细节,可她还是能听出当初那些嶙峋龟裂的挣扎。
我想演如雪,可偏偏我再也演不了如雪了,我无法释怀,也不得解脱。施星若叹了一口气,最后,我找到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天色愈晚,手里的书也翻过一卷,郁离揉揉眼睛,坐直了身子。
透过望去,夜空的颜色浓沉,一大片阴云笼罩在上空,就连空气里也掺进去更多的凉。
要下雨了么?
郁离皱眉,等她放下书,才发觉自己已经揉了许久的手腕,阴雨天总是会提醒她曾受过的旧伤,空气一潮气温一低,手腕就会传来阵阵疼痛。
自骨骼深处滋生的闷痛。
揉了许久也没见好转,正想着要不要去热敷一下,又见时间已晚,想着在洗澡之前招呼妈咪她们一声。
等会或许有暴雨,气温也会低上不少。
郁离抬手抚上耳侧,摘着耳坠往外走。
女人身形纤细,裤腿下的脚腕肌肤温润,骨骼清朗,是如琢如磨的漂亮。
随着步伐迈动,裤子柔软的布料轻轻曳动,抚摩过下方肌肤,也勾勒出Alpha的腿部线条。
室外夜色幽浓,阴云聚顶,似乎下一秒就有大雨倾盆。大厅里倒是灯火通明,郁离足尖轻点,踏下过道后的阶梯,只是用作装饰的几级台阶,上头铺着的绒垫柔软又厚实,郁离缓步踏过最后一阶。
居家的拖鞋吸纳了所有声音。
一侧的落地窗并没有完全合上,忽如其来一阵夜风,窗帘被高高带起,猎猎作响。
郁离站在客厅正中,沁凉的夜风刮拂着她单薄的身形,连带着肩头的发也被扬起,她反射性地闭上眼。
夜风穿堂而过,呼啸声灌耳。
马上要下雨了。风还未歇,郁离缓缓睁开眼,转过身子走向一侧的房间。
时间太晚,很快就会迎来暴雨,也不知道她们记不记得关闭房内的窗,郁离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欲要敲响房门。
房门并未合上,谈话声隐约可辨。
死亡或许能让我解脱,我怀着了结所有的想法,并未主动治疗。我甚至想着,如果有幸病发,就能理所应当地逃避一切,不用做选择,也不用反复折磨自己。施星若的声音传出来,就一了百了了。
郁离抬起的手腕一顿,屈起的指节僵在原地,最终慢慢缩进掌心里。
她缓缓垂下了手。
恰在这时炸出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映亮幽暗难明的夜色。
也映出郁离脸色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