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镜子前的你
日头继续上攀,逐渐爬至最高点,日光也就耀眼起来。
池照影站在庭院里,阳光直直刺入她瞳孔,迫使她眯起眼。
周遭花坛里的花木草枝随着微风拂动,簌簌作响。
还有几只灰白色的小蝴蝶在花丛里起落绕旋。
扑腾,扑腾
池小姐?徐衡听了她的要求,语气依旧沉稳,是公事公办沉默寡言的徐助理惯有的语气。
就连这个称呼里的疑惑意味也浅淡。
徐衡如此平淡的反应唤回池照影的理智。也对,郁离上次并没有松口,徐衡也没有承认过,对于郁离而言,不承认那么就可以避而不谈当做她从没做过,而徐衡更不会曝光身份。
此时此刻的徐衡,仍然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助理,哪里知道什么郁宅,又怎么会知道这时候的郁离在哪里?
池照影拧起眉。
到了现在再装下去还有意义么?别和我扯什么你不知道郁离在哪里和郁离没有关系,你瞒不了我,郁离也骗不了我。池照影深吸一口气,语气愈发沉缓,每一个重音都落得干脆有力。
好似一下一下砸向钟身的钟椎,即便被听筒挤压被信号过滤,还是极势沉地落进徐衡耳里。
徐衡偏了一下头,没有开口,他继续听着。
我并不是在求证,我现在是要求你,过来接我去见郁离。池照影顿了一瞬,声线压得更实,逐渐有了命令的意味,徐助理。
蝴蝶惊飞。
抱歉,池小姐。徐衡的声音不慌不忙,对于这个要求,请原谅我无法办到。
但我现在可以去接你,池小姐把定位发给我。
徐衡的态度太冷静太平缓,惹得池照影心焦,心底的躁乱不安愈发强烈。
她攥住指尖,指甲掐进掌心里,疼痛唤回几分清明,池照影深呼吸几次,她知晓徐衡的为人,他既然态度坚定,自己便得不到结果。
此时也不是要结果的好时机。
嗯,我把定位发你,你现在过来。池照影没再执拗去问郁离所在,她说完这句话便挂断电话,又给徐衡弹了自己的定位。
她本可以让郁家的司机送自己过去,但现在自己不知道郁离在哪里,更不想麻烦施星若。池照影点进微信页面,点开和郁离的对话框。
信息收发的页面白绿相间,看着郁离的头像,池照影心静了片刻。
她开始打字。
池照影:【我这边要回家了,郁离什么时候忙完呀?】
【/喵喵喵!/】
表情第一个是豆包打哈欠的动图,上次拍摄的视频,池照影心念一起,配上文字存成表情包,漂亮可人的布偶猫打着哈欠,胡子垫上耸,猫嘴一张一闭,配合着文字一下下晃,倒是格外可爱。
看着屏幕上的豆包,池照影心静了几分。
她握着手机等,日光愈发烈,熨得她额角也渗出细汗,池照影此时才发觉自己身上还是单薄的居家服。
正要回房换衣服时,郁离的回信送了过来。
【已经忙完了,现在在准备回家。】
池照影眸光一动,接着打字。
【回这边吗?】
郁离:【不。今天有点累,就不回去了。】
池照影:【好,那我也快点回家。/抱抱~/】
郁离的输入状态一直在闪烁,池照影看着屏幕走回客厅,还是那句:对方正在输入中
她想说什么?有什么想说的却不方便说出来的么?结合郁离此时的情况,池照影无法做出准确的判断。
但隔着屏幕,隔着这个未知的对话框,池照影心下一酸。
像是打开水闸的蓄水池,刻度线一格接一格被水面没过,逐渐满溢,逐渐盖覆,她也就越发地心疼郁离。
还没想好怎么和郁离说,就已经心疼得无以复加。
眼眶一热,池照影咬了咬下唇。
她正要打字,郁离的消息送过来。
【好。】
干净简单又很郁离的回复。
池照影沉默地抚过手机边框。
纠结过后,郁离也没有说出她真正想说的话。
她总归还是心墙高竖,而池照影被隔绝在外。
徐衡的动作依旧利索,赶回家的时候,屋子里空无一人。
屋内摆设如昨,空空荡荡的不见一丝人气。
池照影迈步进门,想着郁离大或许是还没到家,她吐出一口气,弯腰换鞋。
鞋架上放置着今天郁离出门时穿的小高跟。
池照影思绪停摆了一瞬,郁离回家了?她现在在这里么?那为什么屋子里没有开灯这般灰寂?
她换好鞋走进屋内,环顾一圈,轻轻唤了一声郁离,没有得到回应。
出乎意料的,房间对侧角落里的布偶猫闻声抬头,喵了一声。
池照影脚步一顿。
豆包这声微哑的呼唤,好像是回应她,又好像是主动打招呼,总而言之,对于这只眯着刀眼的高冷猫咪来说,这已经相当反常了。
豆包趴着的地方,正是洗手间过道。
池照影不做他想,她走近那扇门,豆包跟了过来,挨在她腿侧,莫名有些殷切的意味。
池照影来不及管它,她继续寻找郁离。
郁离。
透过洗手间的门,里间没有亮光,仍旧是没有开灯,但池照影站在门后,轻柔地唤了一声。
她确定郁离就在里面。
不仅仅是直觉,后颈的腺体也生了反应,感应到她所爱的Alpha的存在,感应到郁离的情绪,感应到浓郁的悲伤。
一墙之隔。
郁离。池照影又唤,你在里面吗?
一片沉寂,没有灯光,也没有声响,好似空无一人。
但池照影的直觉向来管用,腺体的反应更不会欺骗她,她拧着眉,又跟了一句,我开门了。
我在。里面终于有了动静,郁离的声音传出来,隔着门显得有些虚柔,也有些不真切,过会就好。
不要开门
迎着郁离的拒绝,池照影眉尾一抽,她手腕一定,径直打开推拉门。
过道里的灯光侵入黑暗中,里间的空间被照亮,也映亮了郁离颊上的泪。
池照影站在门口,洗手池上的镜子平滑洁净,郁离背对着她,而她透过镜子,看见郁离的面容。
看见她泛红的眼眶,苍白的肤色,也看见她睑下错乱交织的泪痕。
郁离条件反射地要去掩藏,她侧过脸去,一侧的发随之落下,遮住大半的侧脸。郁离抬起胳膊,欲盖弥彰地遮住自己的脸。
出去。她轻声说了一句。
池照影没有出声,也没有顺从郁离的命令,她神色冷凝,瞧不出异样,颤动着的眼睫却泄露了情绪。
她跟进一步,往郁离跟前走去。
大小姐知道了?Omega的音调很低,在狭小的洗手间里,更显几分喑哑。
郁离闭了闭眼,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
她没预料到池照影回来得这样快,不过就算预料到了,她也没办法掩藏。
反胃的翻腾感太过难受,她想藏也藏不住,只能扶着洗手池拼命干呕。
如此狼狈的模样被池照影瞧见,郁离全然反应不及。好似将她最不想展露在人前的秘密摊在天光下,一片一片切开来,让对方看得清楚,瞧得明白,再没有一丝可遮掩的余地。
情绪突如其来,郁离咬了一下唇,冷声重复,出去。
久违的、满是清寒凛冽气息的一句命令。
郁离似乎再维持不了温柔,所有强悍的伪装都化为乌有,她端不稳自己的情绪,像是一面摇摇欲坠布满裂痕的镜子,随时都可能分崩离析。
池照影看见她颤抖的肩。
方才推测郁离得知真相之后,她的心脏就一直在狂跳,没有片刻安分,此时终于见到郁离,视线所及之处有了这株小玫瑰,即便她如此颓然几近凋零,池照影仍觉安心。
不再焦灼,不再惶惶。
池照影站在原地,站在郁离身后,情绪安稳下来,腺体也归于平静,她望着郁离,望着镜子里的Alpha。
郁离低着头,面容遮掩了大半,而她借由镜子,看清郁离所有的模样。
交错的泪痕,殷红如血的唇。
池照影愈发往前,她贴近郁离,缓缓抬起手,掌心贴上郁离的腰。
化作缠绵漉湿的花藤,揽过娇柔秀弱的植茎。
她拥郁离入怀。
拥抱轻柔又绵密,池照影扣住这杆纤细的腰,搂住这个脆弱的人。
我来了。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