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触摸到真实的你
也就是这一刻，她抱着郁离，搂着她护着她，对她说出这句话的这一刻，池照影忽然有些心酸。
她想起许久以前。
郁离还爱着自己的那时候，那个总是惫倦总是郁愁的大小姐，会期盼于在忙碌的行程里见自己一面，总是刻意把那些疲累和愁绪都掩藏起来，她看向自己时，漂亮的桃花眼里，全是望着喜欢之人的脉脉清软。
她更是想起，在每一次得到一点回应后，郁离展颜的那一瞬，那一瞬
该怎么形容呢？
其实池照影知道的，就在那一瞬，她看见千万朵烟花齐齐迸裂，看见千万枝桃花尽数绽放，就在郁离弯起来的双眸里。
世界都明亮了。
她还想起被情热反应折磨的郁离。郁离总怕她们的关系多出太多交易的成分，她总想自己捱过去。
记不得多少次了，自己忙于工作，碍于行程，对郁离发过来的信息仿若未见。
而郁离被在被拒绝过后，更是学会隐瞒，而后被情欲俘获，掉入深渊，就快被磨折得融化。
融化成沾满池照影气息去不得别处的水。
池照影忽然忆起自己当初的感受，她还记得自己搂住浑身泛粉流着泪叫自己名字的郁离时，心底浮现出来的，绝不能为人所知的，窃窃的暗喜。
明明是自己一手施就，任由郁离被情欲碾压研磨，而她就等着郁离失控，等着她流着泪求自己。
而后暗自欢喜。
她多坏啊。
这样的事情经历过多少次呢？郁离经历过多少个难以抗拒的满是雾粉色的情热期？却等不来一句真心实意的
我来了。
隐藏心底多年的旧时情绪忽然翻腾上来，以至于这三个字一出口，就让池照影热了眼眶。
更是心疼。
我赶回来了，大小姐。池照影重复着，又道。
你不要哭。她从身后抱着怀里的人，柔声哄着，我就在这里。
别担心，我找到你了。
郁离没有出声，洗手间里只有Omega一个人的说话声。
池照影抱着她，抵着她的后肩，低声呢喃，大小姐，我正抱着你，你不再是一个人，你现在可以哭。
不需要躲起来，也不用担心其他，你还有我。
只有我，就只有我在这里，哭泣也没关系，你想哭就哭，我会一直陪着你。
这些话说出口的时候，池照影其实并没有底气。什么叫做她陪着就没关系，郁离所受的伤害，从来就不乏来自于池照影的，此时她在这里，和郁离困守在狭小的洗手间里
将心比心，她的话似乎算不上什么安抚。
但池照影不想理会，她也不会拘泥在这里，她只知道现在决不能让郁离一个人面对这些难以消化的悲伤。
她需要在郁离身边。
郁离依旧没有出声，只安静地站着，也就任由她抱着。
阿池。许久，郁离终于开口。
我在。池照影揽着她，下巴抵住她的肩，呼吸静浅。
一声呼唤过后，郁离又沉默下来。
发梢微湿，扫过颊侧下颌时掠过一瞬的微凉，池照影眸光一荡，温声道，大小姐想说什么呢？
郁离在此时抬头，镜子前的两人身形重合，紧密相拥。
池照影看清郁离眼下的红。
阿池，你先出去好么？郁离似乎平静许多，她看着镜子里的倒影，轻声开口。
方才注满寒意的警告不再，郁离找回了她惯常的语气，也就披上最让她安心的盔甲。
又看不清她的情绪了，悲伤或是压抑，都寻不得踪迹，就连脸上的泪痕也变得不甚真切。
池照影眸光一黯。
郁离
我没事。郁离接着道，声线清雅，不见哭腔，没事的，你不要担心。
我自己待一会就好，你先出去吧，豆包好像
门外的猫咪恰到好处地喵了一声，给了正想着如何让逃避更自然一些的郁离一个借口，但郁离这句话并没有顺畅说完。
郁离突然从她的怀里挣开，扶着洗手池呕吐起来。
不并不是呕吐，是无奈挣扎着的干呕。
是再忍耐不了时，冲腾出来的生理反应。
池照影怔愣了一瞬。
诚然，郁离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不舒服的时候，但在这之前，她所见到所认为的郁离总是优雅得体进退得宜，此时见她这样难受的干呕，池照影脑子空了一瞬
眼前的人，既虚渺却又无比真实。
池照影回过神来，跟过去半步。
呕吐的声音反复不息。
这自然很难受，否则郁离也不会想着一个人藏起来独自面对。
那过往的许多次都是如此么？都是像现在这样，一次次跑向洗手间，一次次地干呕。
郁离胃不好啊。
一记响钟惊醒了池照影。
她张了张嘴，喉口却干涸。她知晓郁离的胃病，也猜到郁离大抵知晓了当初的真相，她知晓郁离此时的悲伤。正是这些信息，让总是玲珑处事的池照影，忽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郁离仍旧没有缓过来，她伏着身子，肩头肋下都因为发力而颤抖。
池照影沉默下来，心脏纠葛成一团，她越是心疼，就越是无措。
只能抚上郁离的后背，一下一下地顺抚。
也就是此时，她才恍然，泛红的眼角，交错的泪痕，都是因为干呕带来的生理反应。
郁离并没有哭。
是啊总是默默承受扛下所有的郁离，从来就不会哭泣。
郁离没再坚持，或许是因为她一直想隐瞒的秘密被曝光，那就没有再遮掩的必要了。
她没再开口，只是扶着洗手台，一遍一遍地干呕。
这持续了许久，门外豆包的叫声也焦躁起来。
呕吐的声音平息，池照影的手搭在Alpha的肩胛上，轻声问，好些了么？
嗯。郁离习惯性地抬头，借着过道微弱的光，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郁离面无表情地看着，看着唇边的水渍，看着唇瓣上的咬痕，也看见自己近乎猩红的眼眶。
虚弱，狼狈，招人笑话。
她直视着自己，目光冷清，近乎冰凉。透过镜子里那张脸，她似乎看见那个阴暗角落里的自己。
那个虚有其表破败不堪的自己。
她一路走到现在，似乎没有做成过任何一件事。
一无是处，挫败颓唐。
但也没关系，都没关系，她轻轻告诉自己。
视线缓缓左移，她看见池照影的面容，那双深邃美艳的眼睛里，此时装满担忧，甚至显出几分楚楚。
不是池照影脸上会出现的楚楚可怜。
此时她们隔着镜子对视，她望着池照影的眼睛，看见那些担忧与包容，甚至能看见有爱意翻涌不息。
在这个昏暗的、狭小的空间里，她清晰感知到池照影的爱。
像是四面奔来无处不在的袅袅花香。
薰衣草。
眼前忽然出现大片大片的薰衣草花圃，碧空如洗，阳光馨暖，还有一阵阵怡人的微风。
她看见池照影的眼神，感觉到这人对自己的爱意。
心脏一缩，似是被这些滚烫的爱意烧灼。郁离倏然偏过头，她收回目光敛下眼睫，不再与池照影对视。
她闭了闭眼。
阿池，我想洗一洗，你可以先出去等我。
池照影自然不会让她一个人，她都做好了死缠烂打胡搅蛮缠的准备，面对郁离，总得一往无前。
不，大小姐。池照影温声道，让你一个人我会不放心。就当是为了让我安心，我现在得陪着你。
豆包仍旧在门外等着，门内的两个人却无暇顾及。
池照影抬手摸上身后的开关，咔哒一声，灯光撒满洗手间，亮堂如昼。
郁离脸上的郁色也无所遁形。
大小姐，让我陪着你。池照影重复一句。
郁离没有拒绝，她知道自己拒绝也没用。池照影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认真得近乎执拗。这人想要做什么，就必须要做成的。
她轻轻嗯了一声，自池照影跟前离开，脱离那人熨热的体温，她低低舒了一口气。
池照影跟进浴室里。
在干湿分离的隔间里，顶灯的灯光镀在她发顶，映出一圈微亮。
她眸光安静，神情静雅，美艳到恣意的五官里此时也只剩温柔，她抬眸望过来，而后温软笑开，笑意里尽是安抚与宠溺，大小姐，不要想其他，只要想着我。
郁离一怔。
你看，这人一直都没变过，即便用着这样温柔的神态温柔的语气，还是这般强势，强势到让她倍感安心。
胸腔起伏，呼吸过几转。
而后，她闻见薰衣草的香气。
不带情欲意味，只是安抚情绪的浅淡香气，像是拂过花叶的微风，静雅怡人。
郁离知晓这人的用意，她抿了抿唇，抬手打开花洒。
隔着水汽濛濛，余光里，与她纠葛了数年的Omega就站在那处，女人身姿优雅，身形隽美。
眉目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