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让我离你近一点
日头正酣。
天光明亮，自窗帘缝隙里漏进来，驱散房内的昏暗。
二人洗过澡后，便躺回床上。
- 没有比被窝更有安全感的地方了。
这是池照影的原话，于是郁离便被她牵进房间，被半搂半抱地带上了床。
值得庆幸的是，池照影并没有要做爱的意思，她所有眼神所有动作，都不带情欲，就像她先前所说，她单单只是想要待在一起，单单只是想陪着自己。
这样就很满足。
郁离从池照影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里感觉到她的用意。
对于这样的心情，她自然能理解，当初她们还有着交易关系时，自己面对池照影时，就是这样容易满足。
她说不出冷硬拒绝的话，更是因为她此刻没有更多的精力去应付池照影。
想陪着，那就陪着吧，郁离这样想。
只是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没有亲吻，没有拥抱，只有另一个人的体温。
隔着不远的距离，似有若无地传递过来。
还有温柔的薰衣草香气。
郁离闭了闭眼，忽然有些眼热。
原来这个人的信息素气味，不知不觉间已经镌入她骨血里。郁离莫名想起小时候吃过的椰子糖。
和所有的小孩一样，她小时候也是比较爱吃甜食的。
小时候在奶奶家，总会有人来拜访，于是家里的待客果盘总不会空。她想起那枚椰子糖。
果盘里放了形形色色的糖果，郁离偏爱那种白色包装的椰子糖。
她小时候吃了不少，先前在国外养病时，偶然在一家店铺看见同样的糖果，在等候之余，她剥了一颗。
还没放进嘴里，仅仅是闻见椰子糖的香气，她就热了眼眶。
有时候，一声呼唤、一段音乐、一个味道，就能把人带回过去的时光。
那时她总是需要面对无数大人的目光，总是被来来去去聒噪扰人的小孩环绕，算不上多愉快。
但或许是这些年来，她越长大，失去的就越多。
她所拥有的东西，总在慢慢离自己而去，以至于就算是回到那段并不欢欣的童年时光里，她还是觉得怀念。
时光荏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池照影的信息素，也有了同样的效力。
在昏暗的房间，门窗紧闭，听不见外界的声音，只有浅浅的呼吸声，她感受着薰衣草香的Omega信息素。
忽觉怀念。
睫梢一颤，郁离闭上眼。恍恍惚惚里，她想起第一次闻见池照影信息素的时候。
那时池照影正在看剧本，穿着纯棉质的居家T恤，坐在床尾的地板上。
床尾到墙壁的距离并不远，她长得高挑，一双腿无处安放，只能侧屈着。不是很端正的姿态，几分闲散几分慵懒，便是让人心醉的风情了。
窗帘被风拂动，阳光便被打碎，被揉成一格一格的光斑，全数往池照影身上落。
那人坐在光影斑驳处，像是引诱众生的美神。
那便是让她心旌摇曳遥不可及的梦。
微风拂过鼻尖，郁离闻见了花香。
看着不远处的身影，佐以这温馨又包容的花香，她听见血液沸腾的声音
每一个气泡翻涌，都在清晰地告诉她：好喜欢，好喜欢。
喜欢这个味道，喜欢这个人。
池照影似乎察觉到了异样，她转过头来，用那双冷艳漂亮的眼睛望着自己，眉梢一压，目光就更专注更深邃。
- 怎么了？
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郁离已经记不清。
她回忆起自己当时起伏难平的情绪，她知道那是分化前期的征兆她能闻见另一个人的信息素气味了。
她能闻见池照影了。
好开心。
彼时的欢喜乘着时光扁舟忽然撞进心海。
春风吻过百花，棹杆击入雾湖，溅起飞网般的浪花。
就在此时，就停驻在这一刻，郁离暗自祈祷。
可她越暗示自己，便越无法自控，她不由自主地想起母亲的话。
- 死亡能让我解脱。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她想起自己每次去往妈咪身边，想要感受一点温存关怀时，妈咪就是怀着这样的心思来面对自己的么？
怀着想了结所有的想法，做好了离开人世的准备，做好了将自己孤身一人留在世间的准备。
一年又一年。
她还没来得品味旧时光里那一点糖，苦涩便覆涌而来。
池照影留心着身侧人的动静，可郁离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身子薄软，呼吸也浅静，几乎觉察不到她的存在。
她正要说些什么，身侧的人蓦地挣起身来。
这下连招呼都来不及打，郁离径直奔往洗手间，而后便是呕吐声。
当下并没有更好的处理措施，池照影拧着眉，想着等郁离回来是否要去趟医院。
可她呼吸不甚舒畅，胸腔里塞了太多东西，酸的苦的胡乱搅和，她深吸了一口气，对郁离的心疼反复堆叠，似乎成了能捉摸到的生理反应。
心口泛出疼痛，仿若刀割。
她讨厌这样，池照影缓缓眨了眨眼，讨厌这样无措的现状。
想要郁离开心，想要她健康，想要她幸福。
想要她舒服些就好。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徒然听着，只能干等着，只能一遍一遍的感受郁离的痛楚。
她的小玫瑰似乎快要枯萎了。
池照影抬起手背，缓缓遮住眼尾，洇去强忍不住的湿泪。
一直折腾到下午，郁离才能好好入睡。
池照影松了一口气，索性什么也不去想，抱着郁离一同入眠。
这一觉睡了很久。
再睁眼的时候天光将息，夕光昏沉，房间里摘不出一丝亮光，视线里一片虚茫的黑。
她躺在床上，四肢似乎陷入僵直，心肺也疲累，甚至不愿意动一动手指。
思绪却异常活跃。
郁离醒了吗？她有好好入睡吗？这么久没吃东西她会难受吧，她肯定没什么胃口，但她胃不好，越不吃就越难受
许许多多想法一个接一个沉浮，池照影一动不动，直到脚边的豆包翻了个身。
猫咪要比人类大方得多。
它迈开步子走过来，沿着被子的凹陷处，一直走至郁离身后，毫不犹豫地倒下，倚住郁离的后背，一气呵成，它小小声地喵呜叫着，呼噜着去蹭郁离。
于是被郁离捞进怀里。
她醒着。
大小姐醒了么？池照影问。
嗯哼。
我们吃点东西好不好？
可以。郁离又说。她声线清冷，带着细微的极有质感的哑，在不见光亮的房间里，说不出的撩人。
但池照影只觉心疼。
她坐起身，摁亮了床头的灯，想吃什么？
都好。郁离道，按阿池想吃的就可以，原姨应该在路上了，阿池可以发消息告诉她。
池照影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沉默、沉默，漫无止境的沉默。
她不喜欢这样，池照影眸光一深。
郁离背对着她，自上而下望过去，只能看见她小半张侧脸。
纤长的眼睫，苍白的肌肤。
郁离。池照影打碎这片沉默，你可以和我说，难过、伤心，还是难受，都可以和我说。
我就在这里，就在你身边，宝贝。
不要总是一个人忍着，以前你就是这样。但是那么多事情那么多情绪，就这么小小一个你，你总是自己承受，总是独自消化。
不要这样
池照影俯下身子，像方才的布偶猫一样，挨上郁离的后肩，她一点点贴近，隔着被子感受着郁离的存在。
她抵着郁离肩，轻轻蹭了蹭。
语调更低。
亲爱的，不要这样。
郁离的呼吸声更微茫。
你可以和我说，纵然我能做的有限，或许可以说我什么也做不了，但是你告诉我。
我想知道我的郁离在想什么，她在因为什么难过？是什么伤害了我的郁离呢
我都想知道。
双臂探出在外，池照影隔着被子，揽住这株沉默的小玫瑰，她一句一句说着，带着多年未变的思恋，慢慢淌进她所爱之人的心底。
气氛凝滞，豆包似乎也被这样沉默的气氛影响，低低叫了一声，身子一滚滑出郁离的怀抱，踩着猫步不知道踱去哪里了。
我想离你近一点，郁离让我离你更近一点。池照影慢慢收紧手臂，薰衣草的香气也化作藤蔓，攀附而来。
交织成温柔的网。
告诉我吧，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