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你可以放肆撒娇
我要造一对伊卡洛斯的翅膀,奋不顾身飞往太阳,即便翅膀融化我身堕天。
我要含一口深夜里的凉,屏息凫水,奔赴海岸线那头去触碰月亮,即便我会跌入最深的海底。
我要做一只鸟,飞往三万英尺外的山顶,纵然我会翅僵身死埋骨于茫茫雪地。
我好奇彼端太阳的炽热,惦念水中寒月的幽洁,我爱上了山顶的那片雪。
那我就该挥动蜡做的翅膀,投身冰凉的海水,我就该迎着凛风,越过云和雾,埋头撞向那座山。
太阳,寒月,还是那片雪,都将看见我的身影。
坦然表露自己的心迹并不是难事,至少,在与郁离重逢之后,池照影总是在展露自己。
情绪、思念、爱意。
一次又一次,越发熟练,越发大胆,越发无畏。
也越发纯粹。
有时候她也会想,就算郁离一直不接受自己,就算最终得不到一个完满的结果,她也想让郁离看见她所思所想,看见她所有因郁离而起的情和爱。
不求回应,只求郁离能看见。
直到现在,池照影才学会正视她的爱欲,才学会如何正确面对这些失控,才学会
坦然爱一个人。
此时此刻,她再觉察不出冒着黑色泡沫沸腾不息的欲望,也短暂地忘却那些步步为营要进犯占有郁离的谋划。
单单想要郁离能远离烦忧苦涩,能安稳地休息片刻。
片刻就好,让她的小玫瑰活泛过来。
也可以等想好了再告诉我,但你不要自己强忍着,你可以向我发泄,郁离。
郁离一直不曾回应,池照影只得退却一步,现下最重要的,还是让她的情绪得以宣泄。抬手搭上郁离的腰,女人的声线愈发轻柔。
不想说就不说,你想哭也可以哭,我就在这里。
那么现在我可以抱着你么?
这句话说完,重新陷入沉寂。池照影觉得又要像以前的许多次一样被郁离敷衍带过,但这次的情境容不得糊弄,池照影心下黯然,却也并不想随郁离的愿,她正要继续开口
怀里的人忽然有了动作。
郁离肩头颤抖着,好似再也强忍不住,像是她忍不住反胃的生理反应一样,她此时也咽不下哭泣。
池照影睁大了眼,便看着沉默许久的人挣扎着转过身子,不管被子纠葛,也不管姿势的难为,郁离咬着唇往她怀里钻。
柔软的身躯,被子松松软软裹着,更衬出郁离身量娇小。缩成小小的一团,低着头就往她怀抱里藏。
池照影看见郁离眼角滚落的泪。
她眉眼松软下来,不再开口,只是抬起手臂,揽住怀里的人。
池照影抬起下巴,轻轻抵住郁离额间,低声呢喃着,哭吧。
啜泣声便再止不住了。
忍了许久的泪,或者说是忍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眼泪,此时终于有了理由,有了缺口,止也止不住地肆流。
哭吧,宝贝。池照影搂着郁离,柔声轻哄着,她缓缓抬手,轻抚过郁离的背,以无比宠溺的姿态,包容下怀中人所有放肆的哭泣。
大声哭出来,累了可以哭,受委屈了可以哭,我的郁离有哭泣的资格。
但郁离仍旧内敛,纵使池照影哄着她抱着她,给予她大声哭泣的权利和安稳的怀抱,但她还是不会,亦或是不敢,或者说是习惯了
郁离只是藏在池照影怀里,低埋着头啜泣,怀里的人柔软又脆弱,肩头不住耸动。
此时此刻,她抵着池照影的锁骨,把自己藏在这里,就好像所有她不想面对的事物都被抛在背后,她背对着整个世界,不看不听,也再不用感受。
而池照影怀里,是另一个世界。
安软无忧的世界。
她可以藏在这里,什么也不用想,就只是流泪只是哭泣。眼泪一开始淌就止不住,有温度从这个人身体里源源不断传过来,温暖包容,有着难以言喻美妙至极的安全感。
别怕,宝贝。池照影又说,她抚上郁离的发,轻轻顺抚,大声哭也没关系,哭累了也不会有问题,我会一直抱着你。
郁离什么时候想说了,就告诉我,我会听着。
唔。
视线朦胧,一片漆黑,郁离感觉到有眼泪糊在眼眶,而后打湿眼睫,最后润湿整个眼窝。
她听见池照影这样安抚自己。
脑中空白了一瞬。
眼前忽然出现一大片一大片的薰衣草花田,往常馥郁到浓烈的花香收敛不少,空气里全是阳光晒过草茎的温暖味道。她被阳光弄得睁不开眼,视线朦胧中,她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花丛中央,对自己伸出手
关于郁离的一切,我都想了解。
好温暖。
她站在阳光下,纵使视线模糊,可浑身被阳光晒得暖洋洋,她不自禁地扬起笑,不自觉地靠近眼前的女人。
眼泪、伤心、苦痛,还是欢喜?都分不清了,在这一刻,她只是想哭,只是想在这个安稳的、暖融的怀抱里放纵自己的情绪。
阿池。抽噎了几次,郁离平缓些许,她轻声唤道,我好难过。
我好难过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难过,我明明应该接受的,我明明也猜到了。
她呜咽着攥住了池照影的衣襟。
指节用力至发白,衣裳布料被拉扯出褶皱,她死死攥住池照影。
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难过,阿池、阿池
我不懂。我明明清楚,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就算我接不接受,那已经发生,我再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我还是好难过。
夹杂着啜泣抽噎的话从郁离嘴里说出来,纵使音量细微声线含糊,池照影还是一字不漏的听得清楚。
她抚着郁离发丝的动作停驻,她没有很快回应,只是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快九年了,她想。
这样一个剖心析肝坦诚赤裸的时刻,她们两个人,竟然等了九年。
我懂。池照影轻声道,我都懂得。
难过是再正常不过的情绪。
她那样依恋那样珍视的母亲,她曾以为的安全港湾,曾以为施星若爱着她没有人会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更不用说郁离了。
可到头来呢曾经毋庸置疑的母爱,也不过是奢望,不过是一厢情愿。
施星若或许的确爱着郁离,但这爱太轻微太稀薄,远远排在后头。
如雪、郁繁、还是说施星若自己,都重要得多。
统统比郁离重要。
郁离当然有难过的资格,她也需要有这样一个供她难过的角落,她柔声轻哄,不用去想你为什么难过,也不要觉得难过无用难过就是难过。
难过就哭出来,哭出来就好了。没有人规定你不可以哭,也没有人规定不必要的难过就不叫难过。
我很担心你,宝贝。你能告诉我、能哭出来,这样就很好。
池照影没有过多安慰她。施星若当年的做法已经是板上钉钉无法更改的事实,郁离已然得知,自然早就千万遍的说服过开解过自己,但道理是道理,情绪是情绪郁离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消化这些情绪,拂散这些难过。
毕竟于现在的郁离而言,这些让她难过愁郁的过往,除了接受,也别无选择。
越是这样想,池照影便越是心疼,她深吸了一口气,搂住怀里的人,那么现在,大小姐我交给你一个任务好不好?
池照影吻了吻郁离额角,柔声轻哄道。
唔?郁离疑惑反问,仍旧带有些气息不稳的抽噎。
池照影抬手,在身后摸索片刻,而后关了床头灯。
一片昏沉。
抱紧我,哭出来,想哭多大声就多大声,窗户关得很好,上床之前我检查过,窗锁都好好地扣着,所以你只管哭就好,没有人会听见。
女人的声音好听得过分。
在昏暗静谧的房间里,像是某种美妙的弦乐。
你会听见齿尖敲过下唇,郁离还没来得及反应,这话就先一步出口。
怎么这么娇气。
她这是在撒娇吗?郁离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撒娇一旦开始,就会停不下来么?
不要,不要这样郁离拼命暗示自己,拼命想要遏止自己撒娇的举动,可她做不到池照影的怀抱似乎有什么引人心醉的魔力,她只能看着自己往池照影怀里钻,听着自己细声软语边哭边嘟哝地重复:你明明就会听见。
我不是别人呀。池照影纵容她所有的撒娇,只是搂着她,温温柔柔地应声。
所以没关系,都没关系的,郁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