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她是利刃
郁离站在电梯里。
墙壁上倒影的轮廓朦胧,更显出她身形的纤瘦。
她眼睫微垂,遮住眸中意绪。
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又矜贵,周身气场沁着寒意,叫人不敢接近。
电梯上行,电梯运行的声音索索作响,郁离一动不动,下唇微抿间,神色愈发幽冷。
等到显示屏上的数字定格,落在最上面的数字上时,她便会去见自己的母亲。
郁离来到顶楼,站在那扇门后。郁繁接到她电话时显得很意外。
你终于改变主意了?还是你妈咪决定见我?
您想多了。
那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孩子。等哪一天她决定见我的时候,你再拨通这个号码吧。
那人冷沉的声线传来,郁离不由得扯起嘴角,倒是被她的态度弄笑了。
还是这样自我,这样自以为是,好似万事都在掌控里,好像她做任何事都有理由有价值。
从未反思过自己的过错。
但我想,我们需要见面谈谈,母亲。
哦?我们有什么可谈的。
如果你想见到妈咪的话,为什么不从我身上入手呢?这不是您最擅长做的事么?
郁繁那边静默了几秒,而后她听见一声低笑。
我本来以为你已经放下了她,这么多年还没让你看清?看来我高估你了,郁离。
她指的是池照影。
郁离听出她言语里的讥嘲,她面色不改,回答道:所以我正要去见您,让您看看我如何放下。
我不像您。
她没忘记补上一句。
她已不再像以前那般脆弱,令人宰割。她不在乎郁繁如何看待她对池照影的感情,也不在乎郁繁如何贬低她。
但郁繁仅从她一句话就获取了许多信息,并以此为锋刃,作为伤害她的武器,郁离还是不免慨然。
原来,她对池照影的感情,依旧这般明显这般不加遮掩。
以至于一句话就露了馅。
她不愿意承认,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还偏爱池照影。她以为自己交给流逝的时间就能放下一切,以为自己不再留恋不再深爱的人,其实从来没离开过她的心房。
几日前的情热期里,她惊恐地发现因为池照影的存在,她生出了原本不会有的情绪。
那样陌生那样强烈,她全然控制不得。
让她心腔挤压,涩痛难忍。她清楚地意识到,她怨着池照影。
她在池照影怀里哭泣,贪恋池照影的温暖,却又对池照影当初的冷漠心生怨恨。
为什么,那样忽视我?那样伤害我
为什么在我决定放弃你的时候却纠缠不放。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呢?
她有许多满是埋怨的质问说不出口,也有许多无法宣泄的爱恨滞留在胸腔。
于是她面对任她施为的池照影,欲望、埋怨、悲痛,万千碎杂的情绪揉在一起,就此脱缰。
她掐着池照影的腰,又握着她的颈有无数阴暗负面的情绪在自己身体里汹涌狂奔。
想要操死她。
操死在床上好了。
想要标记她,压制她,迫使她迷乱发情,从而达成永久的、深层的标记,让她失去自由再离不开自己。
那一刻她才意识到,自己恨这个人到如此地步,恨到想要弄死她。一颗一颗质地粘稠的泡沫,自心底不断涌出。
达成双向的永久标记这样池照影就不能再离开,自己也不用再时时挂念她,不用再被她伤害。
阴暗到极点的想法翻涌不息,她居然变成了这样一个阴鸷狠厉的人。所幸,郁离很快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
也意识到当年那段感情留下了多大的创口。
她仍旧畏惧来自于池照影的伤害。
只有池照影可以,只有这个人,能手无寸铁就能让自己体无完肤。
她所有伪装所有盔甲都如同虚设,只要池照影想,随时可以捅穿她的心脏。
她无法承受来自这个人的伤害,如果再来一次,自己怕是活不过来了。
的确该放下了。
在她变得不像自己之前,在她还能全身而退之前。
郁离抬起手,看见掌心的旧伤。
丑陋的瘢痕宛如一只吸血蛭,匍匐在她掌心,时刻不停地提醒她,远离池照影,远离这个她深爱着的人。
电话挂断的时候,透过玻璃,郁离看见彼端满天霞云。
随风漫涌。
房门慢慢打开,郁离看见多日未见的母亲。
她坐在沙发上,正在看一份报纸。
依旧那样凌厉那样傲慢,那样不可一世。
母亲。她不冷不热地唤一句,反手合上了门。
来了。郁繁头也不抬。
郁离不等她招呼,她迈步走至郁繁跟前,垂眸俯视着眼前的人。
时间并不充裕,母亲,我们需要谈谈。她道。
说。郁繁哼声道,她显然并不期待这场谈话,满是敷衍轻蔑。
我想,您得向池照影道歉。郁离语气平静,您欠她一个道歉。
郁繁在此时抬头,把手上的报纸一收,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她嗤笑道,什么时候了你还在想着她?这就是你说的放下,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觉悟。
道歉。见她这模样,郁离并不愤恼,她神色幽静,望着眼前的人。
郁繁与她对视着。
窗外风起云涌,房内死寂一片。
良久,郁繁轻飘飘地抛下几个字,休想。
她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报纸,唇角的笑意轻慢,似是不屑于再与郁离谈话。
您不想见妈咪吗?郁离站得笔直,她抬了抬下巴,目光自眼角撇下,神情冰寒。
嘴角的笑意一滞,郁繁顿了顿,没有开口回答,她不动声色,抻了抻报纸,做出认真看报的姿态。
您诚心诚意向她道歉,我可以让你去见妈咪。郁离说。
我想,这样的交换对您来说很赚。在商场这么多年,您总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是谁告诉你,搬出你妈来我就一定会答应?郁繁拧了拧眉,对郁离的话无动于衷,我要的是她真心真意想见我。
您真的不想见她么?郁离无视她的话,轻飘飘地抛下一句。
据我所知,您请求了许多次,妈咪并没有动摇。郁离又道,她也没有想见您的打算。
我可以让您见到她,她别过右侧的长发,颔首间左耳下的耳坠轻荡,很快。
您只需要向池照影道歉,对您来说这是稳赚不赔的生意。
郁繁手腕一扭将报纸合拢,她拧了拧眉,不要用如此低劣的手段诱惑我。你妈想见我的时候,我自然能见到她,这样换来的机会我很不屑。看来你还没能学会怎么正确谈判,怎么找到对方的弱点。
是么郁离拖长了音,那再加一点筹码,怎么样?
您这么多年做过的丑事不少,随便选几件曝光,会是什么样的情形呢?会给郁家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也不需要我再解释了吧?
您一定也不希望奶奶知道这些,对吗?
郁离一字一句慢慢说着,说着威胁人的话,语气反倒轻柔些许,她绕过座椅,走近半步。
姿态优雅地落座,平视着眼前的人。
眼前叱咤风云的Alpha,神色总算出现了一丝变化。
你以为这样能唬住我?郁繁啧了一声,冷笑,也够幼稚的。
好似她眼前的人只是一只柔弱的仍旧担不起大任的弱小幼兽。
韶馨,叶小玉,啊还有几位,我正在联系呢。郁离说了几个名字。
您要知道我有足够多的证据,只有我想曝光没有我不能曝光的,那些世家们会怎么看您、看郁家呢,郁家积累这么多年的形象郁离的话戛然而止。
她眉尾一压,神色沉落几分,继续道,那么现在,您可以考虑看看了么?
郁繁瞳孔一缩,手里的报纸倏然被拍在桌上。
谈判不成选择威胁看来你的确学到了一点东西。郁繁沉声道,但别忘了,你姓郁!
有了威胁才叫谈判,母亲。
郁离坦然接下郁繁的威压,她神色不变,甚至扬起唇,隐隐有几分好整以暇的意蕴,那么现在,我有这个资本来和您谈了么?
郁离,我问问你,曝光这些给郁家抹黑,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总是教你要学会如何谋获最大的利益,你就学到了这些?郁繁覆在报纸上的手收紧,原本平整顺畅的纸面骤然揉皱。
我不在乎。郁离神色依旧平静。
净秀的面容上覆着不容轻侮的冷霜,她沉静地与郁繁对视,我都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