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半件事
你!郁繁面色一沉。
她从来没把自己女儿当回事,在她看来,郁离太过弱小太过优柔,什么事都做不成。
可如今,她原本以为扶也扶不起来的小兽,正坐在自己眼前,亮出她的尖爪和獠牙。
郁繁不知道她暗暗谋划了多久,但她说出的这些名字,她这有着十足把握的坚贞模样。郁繁清楚,在不曾注意到的角落里,郁离早已做足了准备。
她说她不在乎,不在乎郁家会受到多大的打击,也不在乎郁氏会出现多大的动荡,不在乎一向辉煌浩荡的郁家,从此留下难以磨平的污点。
她顶着郁家人的名字,说她不在乎。
就为了逼她去向一个可有可无的Omega道歉。
多可笑多滑稽啊?
可她不能成为郁家的罪人,也不能让自己母亲知晓这件事,否则自己怕是只能爬着从老宅里出来。思至此,郁繁的神色愈发幽沉,她掀起眼皮,眸光锐利有如鹰隼。
傍晚的风很凉,郁繁的眼神却更让人心肺发寒。
郁离暗暗握住了拳,很快,她感知到了Alpha的精神力。
无比强悍的精神力自郁繁身上涌出,犹如一条条腥寒的海蛇,自四面八方游荡而来,齐齐往她身上扑。
郁离端坐在原处,以无畏的姿态来迎接Alpha的压制。
母亲,只会仰仗郁家权势仰仗您的等级,看来您也没什么本事,不是么?薄瘦的肩头撑得挺直,郁离抬起下颌。
浑然不惧迎面而来的威压。
你嘴硬的毛病还没改掉。郁繁冷哼了一声,你该学会挑个好时机认错,或许我不会追究你刚才的所作所为。
哼嗯
心跳变得很快,后心逐渐生出冷汗,她被郁繁压制得太阳穴直跳,但郁离只是绷着下颌,维持着风轻云淡的姿态。
母亲,好好审视现在的局势,如果我是您的话,就不会选择继续压制我迫害我。漂亮的唇慢慢开合,郁离一句一顿地开口,毕竟讨好我的话,妈咪或许会把见您的日期提前。
你也说过,要学会审时度势,要学会挑时机做最正确的选择,所以您要讨好我么?
郁繁双眼一眯。
她哂笑一声,倒是被郁离的话气笑了。
我好像一直都不太了解你,郁离。她声音放柔些许,精神力却愈发势沉。
呃。
郁离暗暗咬住后牙,她眉心微颤,竭力维持脸色的平静。
那么您现在了解到了吗?她微微笑开。
在顶级Alpha的压制下,本能就此觉醒,腺体鼓胀,血气翻涌,信息素不断外泄构筑出精神力领域,开始与眼前的Alpha对抗。
郁繁正要开口,却被迎击而来的精神力震得身形一颤。
她睁大了眼,瞳孔微缩。
眼瞳里映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是她忽视多年、她和她挚爱之人的孩子,那是
她的女儿。
而此时,这个她一度不放在眼里觉得不成气候的小家伙,已经强悍得让她心生惧意。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郁离早已不是她所认为的那个模样了,或许可以说,她似乎一直都不是她以为的那样。
细细想来,她逼迫郁离这么多年,她未曾妥协,未曾低头,一直坚持到如今。
她甚至能击败自己派过去的Alpha。
她从来就不弱小,从来就不是什么一击即倒的瓷娃娃。
头一回,郁繁觉得自己估错了一些东西。
您倒是什么都没变,觉得能用权势或者精神力解决,就不会再考虑其他方式。郁离又道。
郁离淡淡说出着一句,不带埋怨,不带评判,只是看着眼前自己的母亲,暗暗加大了精神力的强度。
坐在顶楼窗前,坐在漫天霞云下,母女二人成对峙之势。
心跳声从胸腔一直震进脑子里,郁离有些目眩,可她依旧坐得端正,腰背挺直,肩颈矜雅,以凛然之姿应对郁繁的压制,眸光坚定,一步不让。
两股精神力碰撞,连天边的霞云都有了腾卷之势。
郁离并没有什么把握,她对自己的强度并不抱希望,也并不觉得自己能战胜自己的母亲,战胜这个郁家引以为傲的Alpha。
可她不想认输。
不想让郁繁看见自己的挫败颓然。
无论结果如何,她就是要对抗郁繁,对抗这位自私自大自以为是了多年的母亲。
她再藏不住自己的生理反应,冷汗开始滴淌,身形开始发颤。
郁离眸光一沉。
这次精神力的碰撞不过短短一颤,郁离却觉得自己拼尽所有。
眼前这个傲慢了多年的Alpha,自然有她傲慢的资本,像是不可撼动的庞然巨树,盘根错节枝干盛茂。
郁离的思绪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虚茫。
等回过神来,郁繁已经撤回了精神力的压制。
回去吧。郁繁抛下一句,她指尖一抵,重新拿起桌上已经满是皱褶的报纸。
你安排时间,我去道歉。
郁离眸光一颤,隐有惊诧。
她答应了?
想来也是,在来这一趟之前她已经做了十足准备,即便这次精神力的对峙她只能收获惨败,她也有足够的筹码来和郁繁谈判。
郁繁习惯于用最便捷的方式来解决问题。
如果她向池照影道歉,她就能见到自己的妻子,能掩藏那些污点不会抹黑郁家,也能继续瞒住奶奶,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亏。
她当然会答应,郁离有这个把握。
郁离站起身来,耳坠轻晃,折射出橙色的夕光,我先离开了,母亲。
不等郁繁发话,她先一步转身,推开房门,走至过道里。一步、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哒哒作响,在冗长的走廊里回荡。
她走在空无一人的过道里,披着满肩的暮色,神色清冷,气势凛然。
心跳依旧激荡,浑身的肌骨都在发软,她几乎站不住,一旦松懈怕是会瘫倒在地。这般对抗之后,后遗症比她想得更强烈。
那副纤柔的肩依旧直挺。
郁离走过走廊,来到洗手间,在不可能会出现旁人的地方,她总算能松一口气,她扶着洗手池缓了一会。
完成半件了,她眉梢微压,想。
比她想象的要顺利许多。
接下来她看了一下时间,还算早,来得及去见心理医生。
她得去治疗动不动就想干呕的毛病。之前几次检查的结果得知,随着腺体恢复,她身上大大小小的毛病痊愈得差不多,胃病早就悄无声息地消失不见。
但她还是时不时反胃想吐,排除了生理疾病,只能是心理性的问题。
于是她约了心理医生。
得把这些病症全数治愈,向池照影交差。
这样她就不用再愧疚了吧,郁离掬了一把水,细致地洗过自己的指缝。
被压制过后一直狂跳不息的心跳慢慢平静下来。
郁繁坐在沙发上,垂睫看着眼前的报纸。
字体印刷得清晰,方才揉出来的褶皱影响了阅读体验,她维持着这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不曾挪动报纸,也不曾翻页,一切都无比沉寂。
良久。
她忽然闷哼了一声。
肩膀一塌,她身形一歪,陡然伏低身子,报纸被猛地按在桌沿上,被重新揉皱,被掌心里的汗打得透湿,彻底模糊了纸面的字。
郁繁缓缓抬起头,眼睑泛红,脸色煞白,唇色也退去不少,浓沉口红都无法遮掩她的苍白。
手腕有些发颤,她感觉到自己的畏惧,自独立后从未出现过的被更强大的Alpha压制后的畏惧。
郁繁伏着身子,呼吸粗重,腺体久久恢复不过来,她被郁离逼到如此地步。
尔后。
她扬起唇,低低笑出声来。
这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