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放亮才回到医院的腾耀仿佛打了鸡血,靠着数杯咖啡的提神效果,他精神奕奕来到刘意的病房。
刘意脸色灰白,一半是车祸受伤造成的,另一半是死缠着他的“鬼”闹得。听见脚步声,刘意猛地一颤,睁开了眼,看清是腾耀,情绪又激动起来。
“腾先生,这下你该相信我说得了吧,我被鬼缠上了,是他!是他想要的命!要不是他突然跳到路中间拦我的车,我根本不会进医院,腾先生你一定要救救我!”
腾耀急忙把他按回到床上,免得他没被“鬼”怎么样却被他自己作没半条命。他思忱了一下,跟迷信的人讲道理讲科学都是白费口舌,最有效的方法是——
“刘先生,你昏迷这段时间我请了一位高人来给你看过,高人说你这不单单是被鬼缠上这么简单。”
腾耀故作深沉状,吓得刘意一边哆嗦一边结巴着问:“那那那我我还有有有救么?”
腾耀化身职业骗子,先是神神秘秘左看右看,在把刘意全身汗毛都给看竖起来之后才老神在在地说:“高人顺手给你批了个命,你的命数本该在昨晚就终止了,可你运气好,遇上了我。”
刘意差点吓尿,他连滚带爬下了床,说什么都要给腾耀磕一个。
腾耀仗着练过,硬把人提起来塞回被窝里,严肃地说:“你这事还没完呢。”
刘意又开始哆嗦了。
腾耀压低声音说:“高人说了,缠着你的东西不是自愿的。”
刘意又结巴了:“不是自自自愿是什什什么意思?”
腾耀给了他个简单粗暴的说法:“就是有人要害你。”
刘意剧烈抖了一下之后,恐惧逐渐被愤怒代替了:“谁!是哪个王八蛋要害我!”
腾耀耸肩,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事非得绕这么大个弯子,还得增加演技成本。人呐,迷信要不得。
腾耀拉把椅子坐到床边,心平气和地问:“知道我为什么没联系你家里么?”
刘意的脸一下子就白了:“你的意思是……”
腾耀摆手:“我什么意思都没有,我只是不喜欢冒险,根据你昨天跟我说得信息我无法判断要害你的人是谁,无法锁定嫌疑人,那在我眼里所有人都是嫌疑人,至于谁嫌疑更大谁可以完全信任,得由你来给我提供参考。”
在腾耀连蒙带吓再讲理的三大攻势下,刘意总算平静下来,被“鬼”整得罢工好多天的智商终于重新上线了。
“我父母肯定不会害我,不过他们都在外地养老,我这边的事没必要让他们掺和进来,那玩意多晦气,我一个青壮年都差点出事,可不能让两个老的沾上。”
腾耀心说:还挺孝顺。
刘意的表情有些狰狞:“除了我爸妈,所有人都有嫌疑。”
腾耀:“……”身边所有人都可能害你,你这人缘不咋地呀。
刘意吃枪药似的突突突说了一大串,腾耀挑着可能有用的记在小本子上。刘意,某公司销售部高管,从普通销售员一步步爬上来的,很励志,但也不可避免地在往上爬的过程中跟同事同行结怨。刘意报了几个跟他关系特别糟的人名,腾耀一一记录下来。
“我家这边的亲戚关系都不怎么样,以前我家里穷,亲戚们都不屑于跟我家来往,现在我家宽裕了,亲戚们又主动凑上来。我最看不上这样的人,懒得搭理他们,现在他们会说‘有钱两眼朝天’了,他们怎么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呢。”
极品亲戚很多人都有,腾耀不认为这帮势利眼的亲戚会因为“高攀”不上就害人,毕竟刘意死了,他的财产也落不到这些八竿子的亲戚头上,损人又不利己的事,这种人不会做。
“至于我老婆这边……”刘意深吸一口气,两眼缓缓闭上,好半天才又睁开,“我跟我老婆在一起十年,结婚前什么都好好的,那时候我们都穷,苦日子过起来也有滋有味。后来我们手里有了点余钱就商量结婚,可她家里很反对,他们觉得自己上过大学的闺女是金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要嫁得嫁有钱人。我把手里所有的钱全拿出来做聘礼他们也看不上,后来我老婆不顾家人的反对跟我结了婚,我很感激她,所以婚后这几年一直很努力工作,家里的条件也越来越好。”
“去年我小舅子要盖房娶媳妇,让我给拿钱,我象征性地包了个大红包,可他嫌少,他跑到我家闹了一通,说什么他姐当年嫁给我是下嫁,我这辈子活该给他家当牛做马,谁让我没钱,连累他们一大家子多过了几年的苦日子,要是他姐嫁个土豪,他们全家早都一人一套别墅了。我也没给他好脸,把他轰出去了。可这事之后吧,我老婆对我的态度冷淡不少,一开始我觉得可能是她有点生气,被我撵出去的怎么说都是她亲弟弟,我也尝试跟她沟通跟她道歉,可她始终冷冰冰的,我工作又忙,日子长了我以为这事就过去了。”
今年以来,刘意家里的氛围愈加沉闷,只要他在家,他老婆就摆出一张冰块脸,刘意是块熊熊燃烧的炭火也有熄灭那天,终于,他们进入到两室分居对面无言的阶段。
刘意脸色变了又变,好半天才说:“其实我最开始筛选侦探信息是想查我老婆是不是外面有人了,那段时间我接了个大客户,实在抽不开身和侦探面谈,这个事就暂时押后了,谁知道项目刚完事我就撞鬼了。”
听见“面谈”俩字,腾耀猛地想起来自己今早还约了个客户,看看时间,现在插上翅膀飞回去也来不及了。客户没给他打电话也没给他发信息,这不符合一般人的行为模式。
“刘先生,你说得情况我会一一去核实查证,很快就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待,”腾耀看看这间六人病房,四张床上躺了人,剩下的空床估计也空不了多久,“这几天你先住在医院里,尽量不要落单,我一有空就会来看你,你这边有任何突发情况也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刘意应了一声,老老实实躺好准备睡一觉。
出了医院,腾耀先给客户打了个电话,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这次对方接得很快,没等他说话,对面先说了:“腾先生是吗?这里是第三医院,手机的主人车祸正在抢救,能麻烦您尽快过来一趟或是帮忙联系一下他的家人吗?”
腾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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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第二医院转场到第三医院,腾耀边喘边找上大厅的接待人员,接待人员一指大门口:“那位先生出车祸的地点就在我们门口,所以我们第一时间把人推进了急救室,具体情况您得去问医生。”
抢救尚未结束,腾耀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魂儿不知道去哪儿飘了。一天之内,两个找他的委托人都因车祸进了医院,这是巧合呢还是他犯了什么忌讳呢。想着想着,他掏出了手机,给陆渊发了条信息。
才从第二医院回到野楼的陆渊马不停蹄来到第三医院,看到腾耀一脸懵逼地坐在那,胸膛不受控制地空了一下。他急忙走上去,温暖的手掌按在腾耀的肩膀上。
腾耀慢半拍扭回头,一脸惊讶地问:“你怎么来了?”
陆渊:“……”我也想知道我怎么就来了呢。
他挤开腾耀往热乎的塑料椅上一坐,二话没说,先把纸袋里的豆浆和包子掏出来。
“没顾上吃呢吧,垫一口。”
腾耀接了豆浆嘬一口,暖呼呼的感觉让他艰难地实现了人神合一壮举。腾耀抹了把脸,很认真地问陆渊:“陆哥,你赶紧给我看看,我最近是不是命里带衰?”
陆渊:“……”
他忍了又忍,还是伸手在腾耀的眼角上抠了一下。
脸比城墙厚的腾耀盯着陆渊手指上那一小块,破天荒地脸红了:“我去洗把脸。”
火速冲进卫生间又火速冲出来,腾耀恢复了以往的灿烂模样,他从陆渊手里接过包子,掂了掂,似乎是两个人的分量。
他更不好意思了:“对不起啊陆哥,大老远总折腾你。”
“我是无所谓,”陆渊仔细地卷起袖子,拿了个包子优雅地咬一口,细嚼慢咽着,“不过你可能要再请嘟嘟吃一顿大餐了。”
狼吞虎咽的腾耀差点把整个包子塞嗓子眼里,他跟自己有仇似的狠拍胸口,不可置信地挤出几个字:“嘟嘟也来了?”
他大张着嘴,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一个劲乱瞟,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贼心虚。
陆渊看着腾耀嘴角有一滴油淌了下来,再次没忍住伸出了手。
“嗯。”
“噗!”
腾耀实在没受住这双重打击,捂着嘴又往厕所跑。
就在这时,急救室的灯灭了,紧闭的大门被推开,医生还没出来,一阵飕飕的小凉风先溜出来了。
陆渊眉头轻挑:看来腾耀最近的确有点衰呀。
作者有话要说: 嘟嘟:我是不可家养的野生动物,请爱护我~
第19章
磨磨蹭蹭从卫生间溜出来的腾耀再度遭受到连环打击,一是伤者伤势不轻,虽然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短时间也醒不过来,二是陆渊背着医生偷偷告诉他,这次的委托人是真撞了鬼。
“所以,”腾耀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他可能也是来找我抓鬼的?”
陆渊也没想到腾耀在捉鬼市场上这么受欢迎,可他还是说:“这种委托你最好不要碰。”
“道理我都懂,”腾耀望了眼病房里浑身插满仪器的伤者,“可他现在这样,我拍拍屁股就走好像也不太好。”
找他抓鬼降妖的委托他一律不接,但这人极有可能是去事务所没找到他而转向到这边才出了车祸,于情于理他都狠不下心假装不知道,毕竟要不是自己爽约,这场车祸有很大概率是能够避免的。
陆渊早猜到腾耀会这么说,他问:“他和你约时间的时候没提委托内容吗?”
腾耀翻开随身小本本:“他说他女朋友最近不太对劲,想拜托我查一下,其他具体事项他约我今早面谈,因为他上午有个很重要的会,所以我们约得时间很早。”
陆渊脸色微微一沉,如果伤者所谓的女友不对劲是指与鬼有关的话,现在伤者被鬼缠而出车祸就不是偶然,那他女朋友能好得了?
“有办法查到他女朋友的信息吗?”这种活人领域的问题,陆渊没有腾耀在行。腾耀把伤者的姓名和车牌号发给朋友,很快便得到了回复。
“吴代维是个富二代,目前在家族企业里做经理,这样的人躺进医院根本瞒不住,他家里和公司的人很快就到,咱们只管守株待兔就行了。”
怕陆渊不适应跟家属扯皮的过程,也怕嘟嘟自个儿在车里出事,腾耀好劝歹劝把陆渊劝回车上,陆渊刚走,吴代维的母亲就在几位公司高管的陪同下赶到了。这是一位年近五十、雍容华贵的妇人,很有谈吐也很好沟通,这倒是让腾耀松了口气。他把吴代维出事的前因后果简要交代了一下,妇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妇人找借口支开身边的人,再看腾耀的眼神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腾先生,我想我知道他找你的原因,只是……”妇人叹着气,似乎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
腾耀假装读不懂妇人的弦外之音,端出打破砂锅问到底的倔劲儿:“您给我详细说说呗。”
妇人看着他这张讨喜的脸,实在不好拒绝,只得继续叹气:“代维去年留学毕业回国进入公司实习,最初的那段时间他很用功很努力,可后来我和他爸发现他偶尔会偷偷早退,周末也经常不见人影,我问他是不是谈恋爱了,他支支吾吾说不是,我再问他干脆就躲回房间回避这个话题,他爸爸怕他被人骗就找私家侦探查了一下。”
腾耀维持着一贯的职业微笑,以前他也常接类似的委托,查出来的结果往往不是狗血就是槽多无口,他以前内心很排斥这类略显无聊的委托,而现在,他突然觉得这类委托也挺好,总比动不动有人求他抓鬼强。
妇人欲言又止,在腾耀的眼神催促下,她还是说出来了:“代维的确跟一个女人走得很近,那个女人比他大十岁,我和他爸不是老古板,如果只是年龄问题,我们可以接受,可我们接受不了……”
妇人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腾耀赶紧送上一瓶自动贩售机买来的矿泉水,妇人摆摆手,缓缓抚着自己胸口:“我们接受不了那是个已婚的女人,我们从小培养他,教育他,不是让他长大之后去破坏别人的家庭,去给已婚女人当小狼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