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多识广的腾耀对这个结果早有预料,可他还得好言安慰妇人,家庭伦理什么的可以以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要弄清楚这个已婚的女人是谁,她是否就是吴代维今天跟他面谈的焦点。
妇人断断续续讲了一大堆,去掉抱怨愤怒和无奈,多少还剩点有用的信息,比如吴代维坚决不肯跟那个女人分手,比如吴代维说那个女人的婚姻很不幸福,和丈夫离婚是早晚的事,比如那个女人叫静静。
听到“静静”这个名字,腾耀浑身一震,他早上离开第二医院的时候顺手查了下刘意的家庭情况,没记错的话,刘意的妻子也叫静静。此静静和彼静静,不会是一个静静吧?
腾耀鼓捣了一圈联系人,可算要到一张刘意爱人的照片,他把照片给妇人看:“您说得静静,是她吗?”
妇人只看了一眼,又开始按胸口,这下腾耀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两个静静就是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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钻进街对面停着的那辆黑色轿车里,腾耀猛灌了两口水,把这个重磅消息告知了陆渊。
陆渊罕见地露出惊讶神色,后座上打滚的嘟嘟也爬了起来,一脸的惊愕,似乎是被人类洗刷了三观。
腾耀搔搔它的小脑袋,对陆渊说:“现在看来,两个委托人可以合成一个事儿,区别是一个声称自己见了鬼实际是有人故意扮鬼,另一个还没来得及说怎么回事就撞鬼了,我只能先从唯一还没进医院的人入手。”
静静三十出头,打扮还算时尚,没化妆的脸上看不出年纪,不是顶级的漂亮,但看起来很舒服很自然,是个会让人产生好感的女人。腾耀得到的资料显示,静静娘家并不富裕,爹娘很节俭,却不是多市侩贪财的人。除了静静,二老还有一儿一女,小女儿还在读书,小儿子今年底就要成家了,这似乎和刘意所说“小舅子上门要钱盖房”对得上,然而腾耀总觉得这事里有点诡异的违和感,为了印证自己的想法,他决定找机会接近静静娘家这些人,先从侧面了解下静静和刘意是怎么回事。
陆渊还是第一次围观腾耀做侦探,兴致勃勃主动要求参与,嘟嘟看热闹不嫌事大,嘎嘎叫得比谁都响。腾耀拿他俩没办法,只得拖家带口上路。为免打草惊蛇,腾耀假装成出来采风的学生,路过数码商店时专门买了架相机,价格贵得他肉疼。
陆渊负责开车,他就坐在副驾上捅咕相机,时不时用镜头对准陆渊拍一张,拍来拍去他发现照片上根本留不住陆渊的影像。他又把镜头转向嘟嘟,同样也拍不到。
嘟嘟摇头晃脑很得意,然后腾耀眼睁睁看着镜头这边的屏幕上闪过一行字:鱼唇的人类。
腾耀:“……”
他小心地瞄了陆渊一眼,犹豫着问:“陆哥,你不会……”不是人吧?
陆渊微笑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腾耀使劲吞了吞口水,窝在副驾上不敢嘚瑟了。
消停了至多十分钟,腾耀又活了,他背对陆渊,用镜头对着可怜巴巴的自己拍了一张,这次成品很完美,镜头放大的他那张大脸占了三分之二,余下三分之一是陆渊侧目含笑的俊颜。
腾耀先是一愣,随即悄咪咪把这张照片传到手机上,仔细地保存好。
陆渊装作没瞧见,目不斜视地开着他的车。
静静娘家住在偏远的小县城,自然风光不错,近几年旅游业在当地扎了根,这里的人也逐渐富裕起来。静静弟弟开了家小饭店,正当午生意还不错。
腾耀和陆渊扮成食客去吃饭,完事住进了对面的小旅店,有些八卦不适合问当事人,邻里邻居才是最好的套话对象。
下午昏昏欲睡这段,腾耀找上了坐在院里晒太阳的店老板,先聊了聊当地的风景和民俗,再扯到这条街的各家店铺上。
店老板是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圆滚滚的肚腩,不修边幅的大背心大裤衩,是个很善谈的人。腾耀聊得兴起,支使陆渊去对面饭店买点啤酒和下酒菜,借着酒菜,腾耀把话题引向了做菜的人。
“我们中午就在对面吃的,他家生意可真好,味道也不错,老板人年轻又热情。”
“可不是么,”店老板喝口啤酒,又往嘴里扔了俩花生米,“那家人可好了,我们这些老邻居都喜欢吃他们家的菜,有时候记个账啥的也没二话。”
腾耀嘬口啤酒,冰冰凉凉,神清气爽:“我看他们店里还有个年纪不大点的小姑娘帮着上菜,是他家里人吧。”
店老板:“那是他妹妹,可不是雇得未成年。”
腾耀很羡慕:“有个妹妹真好,我也想有个妹妹,可我家就我自己,连个堂姐表妹都没有。”
店老板:“他不只有妹妹,还有个姐姐呢,可惜啊。”
腾耀不解:“可惜什么?”
店老板咕咚咕咚干了一大杯,撂下杯子才说:“他姐遇人不淑,嫁了个男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腾耀心思一动,也跟着叹气:“我姐也这样。”
店老板瞅瞅他:“你不是家里没姐妹么。”
腾耀拍拍自己有点麻的嘴:“我说得是邻居家的姐姐,从小叫姐叫顺嘴了。”
店老板没多想,“哦”了一声,感叹道:“这世道啊,好姑娘都被人渣给骗了。”
腾耀附和:“可不是,我姐那老公天天家暴她,她想离婚,男的就威胁要杀她全家,惨哦。”
店老板:“你姐这得报警啊!他姐不是这样,她那个老公刚结婚那两年还行,后来升职加薪之后就借着谈生意成宿成宿不回家,连她挺着大肚子都不管。他姐家里家外忙活,不小心摔了一跤,孩子也没保住。”
腾耀借着喝酒,掩住了眼底升起的愤怒。
店老板倒完酒把瓶子往桌上一墩,气愤又无奈:“惨哦。”
第20章
由于静静和刘意住在城里,平时很少回娘家,所以店老板知道这些大多是从静静娘家人嘴里听来的,娘家人难免主观偏颇,作为近邻的店老板很容易被带偏了,腾耀怕听多了他的抱怨会影响到自己的判断,但一些基础信息还是可以问问的。
他吹了口气,大着舌头问:“男人那么不是东西,她爹妈怎么就把闺女嫁给他了呢。”
店老板喝得也有点上头,他瞥了眼街对面的店铺,叹着气说:“谁说没拦着啊,当年那小子第一次上门差点被老林给打出去,我们这些老街坊都看见了。可谁让闺女喜欢,要死要活非得嫁给他,当父母的拦也拦不住。那小子记仇,结婚之后再没来过老丈人家,前几年静静她妈住院,我们这些邻居都去看望过,他这个当女婿的愣是没露面。静静偷着给她妈塞了两回钱,说是自个儿男人工作忙过不来,钱是男人给的,实际谁不知道怎么回事啊,这离城里也没多远,有心咋地都能过来看看。”
在店老板的絮絮叨叨中,腾耀了解到刘意第一次上门被打出去并非是静静家里人看他穷,而是饭桌上接触后觉得这小子人品太次,老林也就是静静的父亲想用这种暴力的方式逼闺女分手,然而那时的静静对刘意爱得正上头,父母弟妹说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意孤行嫁给了刘意。这门婚事没得到女方家里的祝福,刘意索性连彩礼都省了。
一个故意不谈彩礼、结婚几年从未上门、岳母住院也没来探望的女婿,可能出钱给小舅子盖房吗?如果娘家人早知道刘意不舍得也不愿意给他们花钱,静静的弟弟又何必上门自取其辱?他家饭店生意不错,在乡下盖房的钱应该拿得出来。
店老板还说静静流产之后想跟刘意离婚,但不知什么原因一直没离成,静静的弟弟去闹过几次,想逼刘意同意离婚,截止目前收效甚微。
回到房间里,腾耀醉态全无,他开了罐冰镇可乐,美美喝上一大口。嘟嘟眼巴巴瞅着,腾耀征询过陆渊的许可后给它也拿了一罐,却故意没给它打开,气得嘟嘟差点暴力踩爆。
陆渊赶紧给打开,又找了个一次性纸杯给它倒好,这才把炸毛的嘟嘟安抚好。
腾耀冲嘟嘟做了个鬼脸,嘟嘟冲他喷可乐泡泡。
陆渊哭笑不得,索性抱着剩下的半罐可乐假装自己不存在。
“陆哥,你说刘意嘴里的‘小舅子上门要钱盖房’会不会就是店老板说得想逼刘意签字离婚啊?”喝完可乐的腾耀神清气爽,他搬着凳子坐到陆渊旁边,两手撑着下巴很认真地分析着,“静静婚后一直被丈夫和娘家的矛盾所困扰,以前她爱刘意,心甘情愿在双方之间当和事佬,然而刘意对她的不在意间接导致她流产,这成了压垮这段爱情的最后一根稻草。静静心灰意冷间遇见了吴代维,这也坚定了她离婚的决心。林家一直看不上刘意这个女婿,现在静静主动要离婚,他们巴不得呢。”
陆渊的目光有意无意落到腾耀身上,此时的腾耀头发自然下垂,遮住了飞扬的眉眼,也很巧妙地藏住了眼里的锋芒,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柔软,像个很软很好欺负的大孩子。陆渊搓搓手指,忍下想揉他脑袋的冲动。
他说:“假设你说得都对,那静静和她弟弟就是最有可能装鬼吓唬刘意的人,不过这里有一点很奇怪。”
腾耀也想到了:“如果吴代维昨天在电话里没说谎的话,不对劲的人是静静,而静静和刘意还没离婚,两个人不可能完全没接触,刘意会不知道么?他会不会是在静静那见到了鬼,受惊过度之下他觉得自己也被鬼缠住了,其实鬼没缠他,静静也没扮鬼吓他?”
陆渊点点头:“也有这种可能,所以我们还是得尽快找到静静,必须确定她是不是真的撞了鬼或是被鬼缠。”
腾耀挠头:“她的老公和情人都进了医院,她都没露面,我暂时想不到还能去哪找她。”吴夫人给他提供的静静手机号打不通,不晓得是静静不常用还是人已经出状况了。
看他把头发越挠越乱,陆渊下意识给他重新捋顺,两只手无意间在发丝间触碰,两个人瞬间定格。腾耀愣愣扬起脸,四只眼睛慢慢对上,这一刻,他听到了自己心脏怦怦怦的声音。
“嘎嘎!”嘟嘟不合时宜地叫起来,在腾耀转脸看过去的时候,它倒腾着小短腿把纸杯踢飞,杯里剩那点杯底儿全泼腾耀脸上,一滴都没浪费。
腾耀闭着眼运了运气,然后秒变可怜巴巴脸,仰着下巴跟陆渊卖惨:“陆哥,我心里苦。”
陆渊被他逗得弯起嘴角,他一手托住腾耀的下巴,另一只手仔细地给他擦干净。
嘟嘟简直醋到心里了,它绕着腾耀的凳子转圈圈,看样子是想搞个大事情。
腾耀没给它作怪的机会,伸手一捞把它抓起来,无视它的惨叫,强行把它抱在怀里。嘟嘟四脚朝天奋力挣扎,奈何小粗短腿拧不过大长胳膊,它只能任由腾耀揉搓它的小肚皮。
被嘟嘟这么一闹,腾耀冒出来个大胆的想法,他上街买了一身黑西装给陆渊,又给自己换了身挺括的工作装,他戴个金丝无框禽兽标配眼镜,陆渊戴个能盖住半张脸的超大黑墨镜,俩人一出门,回头率百分之三百。他们状似低调实则高调地进了林家饭店,惹得食客纷纷侧目。
林小弟在围裙上擦擦手,战战兢兢地问:“您二位,吃饭?”
腾耀扶了下眼镜:“我姓吴,借一步说话?”
林小弟脸色微变,他招呼妹妹照看客人,他自己引着腾耀和陆渊穿过后厨,去到后面的僻静的小院。
腾耀端着范儿,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我要见林小姐。”
林小弟有些紧张:“我姐在城里,不在我这。”
腾耀:“我知道,但我家少爷今早出了车祸,夫人的意思是林小姐于情于理都该去医院一趟。”
林小弟脸色更难看了:“代维哥出车祸了?严重吗?现在人怎么样了?”
“少爷的情况我不方便透露太多,不过少爷出事前曾说他和林小姐遇到了不干净的东西,现在少爷出事了,林小姐的处境恐怕也不乐观,我希望你能帮我尽快联系上她。”
腾耀说得有鼻子有眼,站他身后的陆渊微微颔首,差点就信了。
林小弟更慌了:“你们等一下。”
他打了好几个电话没打通,整个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陆渊看看天色,用唇语示意腾耀:天黑前必须找到她。
腾耀点头表示他知道了。
“怎么办,我联系不上我姐,”林小弟快急哭了,“我姐一定是出事了,她从来不会不接电话的。”
腾耀问:“你知道林小姐住在哪里吗?”吴代维知道父母私下调查过静静之后就给静静换了新住处,腾耀不是查不出来,但这需要时间。
林小弟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现在就带你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