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SS在线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BOSS在线 > 妖刀记 > 第218章

第218章

    第二一四折 至此无争,混一执筹

    蚕娘讲述前事时,耿照与胡彦之并不在场,不知灵蛇金剑为何物。

    偏偏在座三人中,应有所觉的染红霞,不知为何听故事的本领特别迟钝,耿、

    胡明知必有弦外之音,苦无更多线索参照,悄悄换了个眼色,都没作声。果然染

    红霞「嗯」一声,喃喃道「是灵蛇金剑啊」,后续也就不了了之。

    彙集三方情报,在背后操纵姑射之人的身分,可说呼之欲出,算上分坛被毁

    这条,桑木阴固有「不得插手武林事」的祖训,对头既已杀上门来,那也不用讲

    什么规矩,有冤报冤,血债血偿,算给耿照的反扑大计拉了个可靠的帮手。

    况且,行空的身分若与妖刀阴谋联係起来,站在胡彦之的立场,等若多一份

    说服母亲的筹码。

    鬼先生之所以落得生死未卜、行踪不明,平安符阵营的唆摆决计脱不了干係,

    依「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之理,狐异门和七玄同盟未必是死敌,仍有携手合作

    的空间。

    默契已成,耿照将以七玄盟主的身分,主导眞相的发掘验证,以免重蹈当年

    狐异门陷于孤绝的覆辙——就算灰衣人再一次教唆七大派动手杀人,这回他们要

    麵对的,可不是区区一支邪道分流而已,百年来犹如散沙的七玄高手,首次团结

    于少年的大鼸下,这可是连胤丹书都不曾达成的目标,足以让敌人心生忌惮,不

    敢轻举妄动。

    染红霞脸皮薄,纵使心裏一千个、一万个愿意,当着蚕娘与老胡之麵,不好

    跟着耿照离开,蚕娘看穿她的扭捏犹豫,主动开口留人,说有些天覆神功的正宗

    口诀欲授予女郎,耿照与胡彦之遂起身告辞,并肩行出小院。

    「野生的三才五峰等级打手,教你不费吹灰之力便捕来一隻,隻能说无量寿

    佛了。」老胡摸摸颈子,连连拱手。「多谢盟主大人保住小人贱命,免在决战现

    场喷作墙上一滩脓血,死得像颗西瓜。以你现下武功,都不够那灰衣人戳几下,

    带上我干嘛?撸管开嘲讽么?」

    耿照「噗」的一声差点噎着,拍拍胸口,一本正经道:「这我倒没想过,也

    是一招。要不喷红的,要不喷白的,总有事做。」

    「耶——你小子学坏了你!这嘴皮快的。」

    「承教承教,是老师好。」两人你比比我、我指指你,稀哩呼噜,俱都一脸

    坏「虽非敌手,未必不能一战。」

    耿照与他嬉闹一阵,收敛形容道:

    「那晚在冷炉谷外,我与明姑娘连手,以碧火神功为你重塑经脉,此际你的

    修为已不同既往,相信你也有所知觉。我于内功一节的体悟十分粗浅,眼界也不

    够宽广,说不出成篇成篇的口诀来,然而对使用这副经脉还算有点心得,正需你

    指点一二。」

    胡彦之笑骂:「虚伪!传功就传功,指点个屁!我有无聊到不承自家兄弟的

    情么?」耿照也笑起来。

    耿照的鼎天剑脉在近月之中,不仅迭遇大敌,甚且破而后立,于运用上累积

    许多宝贵经验,早已跳脱李寒阳的武学范畴。他为老胡一一详述,也提出了自己

    还未参透的疑难,胡彦之与自身的经验参酌印证,提出见解,两人有来有往,讨

    论得极是热烈。

    「这武功可不简单,」胡彦之心知自己得了天大的好处,感激之余,忍不住

    好奇。「有名目没有?李寒阳李大侠是凤翼山出身,一身的底子来自儒门正宗的

    『三省功』,我瞧这套经脉运行之法,俭是够俭的了,却没什么温良恭让处,当

    勇猛时亦分外精猛,实是一条全新的路子。」

    耿照道:「当初在莲台之上,李大侠甘冒奇险,参酌自身脉行,为我收拾体

    内诸元,塑得此脉。为纪念这份恩情,都管叫『鼎天剑脉』。」

    老胡脸一垮,冷哼道:「去你的顶天贱卖!老胡大好男儿,虽非不卖,绝不

    贱卖!我不管你啊,我身上这副,休想叫你那个破烂名儿,要叫,也隻能叫『绝

    不剑脉』。」

    「……你高兴就好。」耿照哭笑不得。

    但耿照与胡彦之的情况不同,李寒阳出手之际,耿照体内宛若熔炉,诸元行

    将崩溃,犹如一块烧红的铁材,李寒阳以己身为蓝图,为他复位天地干坤,隻能

    说是因缘际会,躬逢其盛。

    胡彦之不止被鬼先生吸光内息,连精元都耗损极巨,离死不过半口气而已,

    就算耿、明以外力拓宽他的经络气脉,也不能凭空生出新力来,必是三人的经脉

    成一通畅无阻的大循环,耿照与明栈雪再以精纯的内功推动新脉,使老胡自身生

    出新的内息来,方能成功。

    且不说「重塑经脉」闻所未闻,便是一师所授,两人的功体亦各自独立,渡

    入些许眞气没什么问题,要如推动自身一般,在第三人的体内自成周天,纵以老

    胡见多识广,也早已超出他对内功的理解。

    「你和那位明姑娘,到底是什么关係?」胡彦之双臂抱胸,罕有地凝肃起来:

    「她自称是你的师父,莫非你这身内功……是同她学的?『碧火神功』是什

    么来头,竟有这般通天之能。」

    「碧火功出自《虎录七神绝》,即是岳宸风所修习的『火碧丹绝』。」

    耿照犹豫片刻,心知此事难避,若要瞒着红儿,身边不能有人反水,遂将从

    明栈雪双修碧火功一事说了。

    「……详情便是如此。当时情况危急,我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幸而明姑娘未

    以师傅自居,或要求我做什么有违侠义道之举,于揪出幕后黑手一事,我有信心

    说服她——」忽见老胡双颊晕红,颇有几分扭捏,胃裏一阵不适,不由失色:

    「怎、怎么了?」

    「没、没什么。」老胡害羞道:「隻是这么一想,那天你和她为我重塑经脉,

    咱们仨也算间接三修啦,眞没想到第一次三人行,竟然就这么……矮油!讨厌啦,

    人家不说惹。」

    「……信不信我眞的揍你?」

    玩笑归玩笑,龙皇祭殿内,明栈雪的确为了耿照出头,替胡彦之重塑经脉时,

    亦不惜拚着修为损耗,全力施为,若是别有居心,断不致牺牲若此。老胡打量着

    身畔的少年,沉吟片刻,才道:

    「我不担心她,你心中的分寸,我还是信得过的。但这个女人曾与岳宸风那

    厮谋夺虎王祠的家业,日后麵对阿傻,恐怕你不易交代,此其一也。其二,岳宸

    风的故事,你家二掌院也是听过的,我就不说三修的事了,以二掌院的刚直,若

    教她知晓这位明姑娘就是阿傻的大嫂,你就跪死在算盘上吧,到下辈子都别起来。」

    胡彦之心思机敏,由碧火功略一发想,登时识破明栈雪的臭史,当初在祭殿

    内的猜想,至此已无悬念。

    「兄弟,你屋院裏的事,我原不该插嘴。符赤锦虽是游尸门出身,我看她对

    你是眞情至性,手腕也颇圆融,同染二掌院处得不坏,你要都收了做老婆,料想

    问题不大。

    「但鬼王阴宿冥,还有明栈雪之流,能不沾就别沾;以前沾过也就罢了,你

    要想同二掌院有个美满结局,趁早看破红尘,管好小耿照,否则后院起火,怕你

    后悔莫及。你知道一一掌院的亲舅舅白锋起,现在人在越浦么?」

    耿照红着脸摇头。

    他不怪义兄多事,但老胡若知他招惹的远不止这些,便在天罗香内,就有苏

    合熏、盈幼玉、郁小娥,五帝窟那厢还有弦子和阿纨姑娘……估计想杀自己的心

    都有了,挠了挠后脑勺,没敢说话。

    胡彦之笑着摆手。「喂喂,我可不是让你清心寡欲,挥剑自宫啊!你哥哥我

    风流得很,下辈子都做不了道士,没道理教你吃斋。」

    这点耿照丝毫不疑。

    谷内众多俘虏之中,有两人极是特别。鬼先生为控製紫灵眼,将翠明端和玉

    斛珠安插入谷,祭殿一战老胡破了「超诣眞功」的隔空控心之法,一掌切晕玉斛

    珠,战后又在密室中搜出昏迷不醒的明端,两人遂被严密看管起来。

    同为七玄宗脉,又都是美貌少女,玉斛珠卧底的身分虽然曝光,接触的功法

    与线报却是无足轻重,造成的损害与林采茵比起来直可不计,天罗香并不把主仆

    俩视为战犯,甚是礼遇。出于游尸门紫灵眼要求,监禁二人的雅房就在她院裏,

    以便就近照拂。

    翠明端心性如女童,除以超诣眞功与玉、紫二人沟通,唯一同她说话能有反

    馈的,仅老胡而已,显然这人在她心目中的地位,非同小可。

    玉斛珠对这位胡大爷十分冷淡,甚且抱持「以叛徒目之」的敌意,即使老胡

    说了鬼先生以翠氏母女为弃子,她仍半信半疑,未肯尽卸武装;两人每日碰麵唇

    枪舌剑,什么不中听专拣什么说,虽是针锋相对,却能嗅出一丝微妙亲昵,关係

    定不一般。

    明端、玉斛珠,再加上与之若即若离的小师父紫灵眼,三妹还都同住在一个

    院裏,人说「三汤相撞」,不过就是这样。胡大爷还能吃得下饭、睡得阖眼,镇

    日活蹦乱跳的,全不担心性命安全,如非艺高胆大,便是作死已极,总之不是常

    人,甚得耿盟主钦敬。

    胡彦之以为少年脸皮子薄,受了教训心中难免不痛快,索性直言。

    「你个个都想负责,到头来一个也负不了,全辜负了也说不定,这就得不偿

    失啦,盟主可要好生思量。」

    「明白了,多谢多谢。」耿照苦笑着拱手。

    两人于冷炉谷十分陌生,边走边聊,没留心路向,不知不觉走进一片眼生的

    花圃,才见脚下无路,相视而笑;蓦闻树墙之后,传来哀嚎抽打的声响。

    凑近一瞧,七、八名天罗香弟子围成一圈,裙下莲尖翻飞,踢着一团抱头卷

    身的乌影,纵未悉见,想也知道是金环谷的俘虏。

    耿照麵色微变:「这是……虐俘!」正欲穿出树墙,却被胡彦之拉住。

    老胡摇了摇头,起身拨开树丛,负手行出,朗笑道:「忒好的天儿,令姑娘

    来活动筋骨哇?」众女闻声一悚,纷纷让至两旁。

    为首之人却不肯让,手握弯刀,一身淡蓝裙裳,束得柳腰盈握,双腿修长;

    一绺青丝自白皙秀额垂落,蹙紧的柳眉益显泪颜凄艳,丽色逼人,正是那外四部

    的教使令时暄。

    她咬得雪白的腮帮子绷出硬直线条,冷锐的眼神与其说是敌意,倒不如说厌

    烦已极,彷佛见着苍蝇蛤蟆,满脸的嫌恶。

    「不干胡大爷的事,还请回避一二。」

    「啧,再来一回妳不嫌烦么?」胡彦之嘻皮笑脸。「要打便打,打不赢,这

    人我便带走啦。」衝地上蜷成一团的男子伸手,怡然道:

    「我姓胡,兄弟怎么称呼?」

    那人两隻手掌都未缠绷带,显非断指受刑的罪者,而是早该获释、却自愿留

    下的那一批。「小……小人姓邓,叫……叫邓一轰。」

    这个万儿胡彦之有印象,据说是兄长占领冷炉谷期间,曾痛殴过小耿的打手

    之一,隻因未有蹂躏女子的暴行,侥幸逃过断指鞭笞的惩罚。

    「邓兄,没伤着罢?」

    「还……还行。」鼻青脸肿的邓一轰直不起腰来,显是挨了顿好打,便有胡

    大爷撑腰,对天罗香的虐打苦刑心有余悸,小声道:「多……多谢胡爷。」

    「邓兄若有意,我请盟主派人送你出谷,即刻起行。如何?」

    邓一轰犹豫片刻,摇头道:「是俺……是俺不小心,下回别落单行了。不敢

    劳烦胡爷。」树篱之后,耿照心中一阵不忍。谁愿意没事给人当沙包打?愿意留

    下的人,无非是想着谷外营建新坛、管吃管住的那份活儿;离开冷炉谷,意味着

    继续漂泊,朝不保夕,隻消没被打到伤筋断骨的境地,邓一轰终究是选择了留下。

    胡彦之环视众女,朗声道:「前两日诸位兴许都不在场,没听盟主说,这位

    邓兄是自愿留在谷内的,不是俘虏,须得以礼相待。」一名少女怒道:「他们占

    领冷炉谷时,怎不见对我们以礼相待了?」诸女纷纷附和,登时一片莺啁燕啭。

    胡彦之不慌不忙,微笑道:「这么说也是道理。那几位姊姊打死他好了,来!

    别客气,往死裏打。忒好的天光,早些打完,我请几位美丽的姊姊喝茶。」邓一

    轰愕然道:「胡爷——」

    胡彦之说得逗趣,再加上他麵貌英俊粗犷,身形挺拔,少女们暗生好感,有

    几人甚至「噗哧!」笑出来,被麵如寒霜的令时暄回头一瞪,才吐了吐舌头,没

    敢放肆,却也无人眞上前动手。

    「其实也没这么大仇,是不?欺凌女子的,都断了手指打了鞭子,这会儿还

    起不了身哩。」胡彦之假装没看见女郎如电怒目,怡然笑道:「这位邓兄过去行

    事,还是比较靠谱的。大家不打不相识,今后见了麵拱手一笑,都是盟主麾下,

    化敌为友,也是桩美事。」

    「他打过盟主哩。」先前那名抢话的娇美少女一叉腰,杏眼圆睁,像是逮住

    了话柄,颇有几分得意。

    「非常好!心係盟主,忠勤可勉,这位姊姊怎么称呼?下午我约盟主喝茶吃

    叉烧包时,一定要同他说说。」

    少女还未开口,身畔同侪已嘻笑推搡成一片,隻觉这胡大爷也未免太有趣。

    她板着小脸左右乱挥:「闹什么?别添乱!」自己也忍不住笑了,晕红着雪靥轻

    咬樱唇,大着胆子应道:「我……我叫瑞雪。」

    「瑞雪姊姊么?忒也标致,定是定字部了,久仰久仰。」

    少女笑道:「谁说定字部比较漂亮?我就是华字部的。」胡彦之故作恍然,

    拱手告罪:「记住了记住了,原来华字部最漂亮。」少女们又不肯依,有说自己

    是玄字部的,也有说外四部不如内四部的,哪还有半分擅动私刑的肃杀?简直比

    菜市场还热闹。

    胡彦之逗得诸女娇笑不止,才对那自称「瑞雪」的华字部少女道:「烦姊姊

    送这位邓兄回去,一会儿我与盟主找他喝茶。邓兄,盟主要问起你这身皮外伤—

    —」

    邓一轰甚是乖觉,赶紧应道:「昨儿不小心从阶台顶滚了下来,不碍事的。」

    胡彦之笑道:「如此甚好。有劳瑞雪姊姊,晚点找妳喝茶。」瑞雪笑道:「

    你一天要喝几回呀?」

    她们本就是受人唆使而来,打也打了、气也出了,被胡大爷一逗,心花怒放,

    懒与邓一轰计较,见他一跛一跛走了出去,三三两两跟在后头,不时拿眼儿偷瞟

    那笑起来挺好看的浓髭汉子,并头喁喁,大有春日郊行的烂漫风情。

    隻令时暄动也不动,冷眼乜斜,握着弯刀绯鞘的小手绷得发白。

    「令姑娘,我不拿盟主压妳。」胡彦之收起那副嘻皮笑脸的懒惫神情,淡然

    说道:

    「盟主的脾气妳可能不了解,那人看似温和——实际上也挺温和的啦——但

    说出的话,决计不会轻易变改。妳背着他妄动私刑,最后就是逼盟主製裁妳而已,

    公亲成了事主,値得么?邓一轰可不是凌辱令妹的疑犯,妳打算把有用之身,浪

    费在这种无聊的老鼠冤上?」

    令时暄低垂浓睫,和声道:「盟主宽大为怀,属下岂敢不遵?製裁罪人的肮

    脏活儿,自好让我们这些下人代劳。」平板的语调透着满满的不以为然,但单听

    措辞口气,无论如何也不能栽她个「悖上不恭」的罪名,不欲落一丝口实予胡大

    爷。

    胡彦之笑道:「我不是同妳说笑。妳做的这些事——煽动同僚、教唆私刑、

    罔顾号令——在妳的盟主眼裏,罪比金环谷的俘虏……」

    「……那就叫他杀我啊!」

    令时暄蓦然抬头,垂覆秀额的发丝随风扬动。「就像他杀了那个金环谷的畜

    生一样!他本领这般大,杀死这些渣滓不过举手之劳,杀光他们,别说献出身子,

    便是下半辈子给他做牛做马,我也绝无二话!

    「害……害死我妹子的凶手就在裏头,我……我怎能眼睁睁看他们逃出死劫!

    全杀了,就不会有漏网之鱼!

    「其他的人冤枉么?就算未凌辱冷炉谷的姊妹,他们总杀过人罢?打家劫舍、

    欺男霸女……随便抓一条,难道就不该死么?他到底是这帮畜生的盟主,还是我

    们的?」

    见胡彦之默然无语,女郎越发激动起来,冷笑道:

    「你以为,隻有我觉得处罚太轻?我告诉你,谷内绝大多数的人,都觉盟主

    善待敌人,却无法替死去的、受辱的姊妹伸张正义!你要眞能同盟主喝茶,不妨

    问问他:若他的亲人手足受此待遇,还能不能这般宽大为怀——」忽尔噤声,圆

    瞠美眸俏脸铁青,彷佛见到了极可怕的物事。

    胡彦之这才发觉,还未走远的少女一行的嘻笑声不知何时已然消失,回过头,

    见树篱外一名华服老妇拄着龙头金拐,雍容的麵上看不出喜怒,彷佛平静如湖月,

    正是蚍狩云。

    耿照抢在邓一轰、瑞雪走出之前,换了个更隐蔽的位置,众人丝毫不觉,直

    到出了院门,才碰上据报而来的姥姥,吓得不敢吱声。蛆狩云两日间已处理过数

    起私刑虐俘的事,没敢惊动耿照;见了邓一轰的模样,顿时了然于心,教瑞雪一

    行候于门外,亲自来抓唆摆的元凶。

    正欲开口,却见树影中露出盟主的麵容,衝她摇了摇头。纸狩云会过意来,

    不动声色,曼声道:「胡大爷好兴致,怎地散步到了这等僻处?」胡彦之不知她

    见过耿照否,推测耿照的心意,也不愿见令时暄受罚,打定主意,耸肩笑道:

    「眞是糟糕,好事被长老撞破啦。我与佳人有约,为避人耳目,隻得挑个好

    作案……呃,我是说好赏花的安静所在。原来这儿不行么?抱歉抱歉,我立马换

    个地方,决计不会败坏风俗的,长老放心。」闪身捉住了令时暄的小手,连人带

    刀,一把拉进怀裏。

    令时暄料不到有这着,回过神时柳腰已被他结实的臂膀揽住,倚着汉子坚硬

    厚实的胸膛,本能便欲挣扎,一见姥姥冷淡近乎冷漠的神情,心头「突」的一跳,

    没敢使性子,低垂视线,心虚地小声道:

    「姥……姥姥,我……」

    蜓狩云淡然道:「胡大爷是盟主的义兄,妳好生陪他,切莫慢怠了。」

    「是……是。」

    两人行出树篱,胡彦之搂紧她结实的腰肢,低声道:「做戏做全套,别拿自

    个儿的性命开玩笑。」令时暄这才发现他的身子有些僵硬,显是提高警觉,丝毫

    不敢放鬆。

    舐狩云目送两人出了院门,听外头一声欢呼,约莫是胡彦之说了什么,原本

    候着的丫头们喧闹起来,才省起姥姥还在裏头,赶紧压低声音,一行人片刻便去

    得远了,颇为抑製的嬉闹声渐不复闻。

    耿照从树影中现身,走到华服老妇身畔,不及点头致意,喃喃问道:「这种

    事情……发生很多回了么?」

    「不过少数害群之马,任意妄为罢了。」纸狩云恭恭敬敬道:「老身必严惩

    主使,彻底根绝,盟主勿忧。」

    耿照回过神来,摆手道:「是我处理得不好,不怪她们。」想起姥姥御下的

    冷酷非情,加强语气:「请长老勿要惩罚这些姊妹,这是命令。再有违犯者,带

    来见我,我将一一问清情由,酌量裁断。」

    「是,谨遵盟主之命。」

    「我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过了片刻,耿照才道:「杀人不能解决问题,

    滥杀尤其不能。但令姑娘说得对,我忽略了平复心情,是需要时间的,不是说放

    下就能放下。这点的确是我的过失。」

    「盟主已经做得很好了。」蚍狩云笑道:

    「况且,老身始终觉得,盟主一意留下金环谷众人的性命,尙有其他原因,

    不全是宽大为怀、珍惜性命之故。我一直在期待盟主何时出招,又教我等惊脱了

    下巴哩。」

    耿照不觉失笑,沉重的心情略放鬆些个,摇头道:

    「看来,得加紧动工,建筑谷外分坛了。再教金环谷的俘虏待在这裏,徒然

    激起谷内众姊妹的敌忾而已,私刑难以禁绝,致令俘虏、教门双双离心,反而弄

    巧成拙。」

    接下来的几天,耿照都待在冷炉谷裏,镇日与七玄众首脑辟室密谈,除了进

    一步划清权责、建立架构之外,也谈到了包括资金在内的活动细节。

    「七玄同盟」在数日前,仅仅是句口号,就算龙皇祭殿一战后,众人推举耿

    照为盟主,世上也不存在一个名为七玄同盟的组织实体——没有银钱,没有据地,

    没有资产基业,便有名义上的成员也难以成事。

    除开目前尙不在盟内的狐异、血甲两支,七玄同盟裏最富的,当属天罗香与

    五帝窟。媚儿虽贵为一国储君、孤竹国的公主,集恶道毕竟是她拿自己的岁供支

    应所需,再加上先代鬼王在南陵境内攒下的一点基础;此番远征东海,所费不赀,

    要让她再拿出银钱来,恐怕得杀光孤竹小朝廷裏的那帮老东西才行。

    天罗香过往颇有积攒,是以从上到下,日子都过得挺舒适;近年来雪艳青全

    力开疆辟土,虽然收服了不少游离势力,却没刮到多少油水,虽不致捉襟见肘,

    突然要拿出一笔大钱来,也并非不吃力。

    漱玉节在越浦以「乌夫人」的名义经营药材行当,多年来收入可观,综观东

    海黑白两道,罕有这等巨商身价,因此同盟初期的运作资金,漱玉节一口承担,

    十分爽快。

    耿照为免余人心生忌惮,并不白拿她的钱,议定借息分偿之法,翌日漱玉节

    即派人往越浦招募工匠,蜓狩云与耿照在冷炉谷北麵择一平坦空旷处,动工整地,

    金环谷众人亦加入行列。在耿照离开冷炉谷前,已搭起可供食睡起居的简便工寮,

    一干汉子移居此间,改由天罗香弟子轮班看守,遂无滥施私刑之事。

    「此间数百年来都是一片荒地,教门为求隐密,着意控製,因此人迹罕至,

    也无名称。」蚍狩云笑顾耿照道:「此后,我七玄同盟由此而兴,须有别于冷炉

    谷之旧名,请盟主为此地命名。」

    耿照捱不过众人请求,思索片刻,才沉吟道:「那便叫『无争坪』罢。愿天

    下诸事,至此无争。」薛百縢击掌笑道:「盟主此说,乍听是牛鼻子道士那套清

    静无为的狗屁,其实狂得很哪。不错不错,很对老夫脾胃!」

    媚儿奇道:「哪裏狂了?我倒是听不出来。」对宝宝锦儿投以询色。

    符赤锦略一思索,怡然笑道:「我猜老神君的意思是说,无争无争,听来平

    易谦衝,然而江湖之中,何日无争,何处无争?唯我七玄同盟,至尊无上,天下

    争端至此,必有裁断,人人隻能叹服。妳想,是谁有这般权势地位?」

    媚儿画着花脸身着判官蟒袍,不便露出女子娇态,横小和尙一眼,既喜且衅,

    忍笑道:「自是你了,盟主大人。这名儿好!就用这个罢。」胡彦之与染红霞倒

    不以为这是耿照的本意,见七玄众人无不欢跃,隻能认为符赤锦此番妙解,正合

    众人心思,不禁相视苦笑。

    漱玉节默默倾听,突然开口:

    「在这无争坪上建起的总坛,不妨叫混元宫罢。盟主不仅混七玄于一元,日

    后亦将混天下武林、黑白两道于一个『理』字之下,德以服人,力亦服人,率领

    我等纵横江湖,实现『无争』的理想。」薛百媵一反先前热络,抱臂斜眼,冷笑

    不止,符赤锦亦笑而不语;漱玉节仍自雍容,丝毫不显尴尬。

    耿照虽觉她话中颇有曲解处,毕竟抬出了「理」字,不好一竿子打翻,正想

    着如何解释,媚儿已大声叫起好来。

    雪艳青喃喃念了几遍:「无争坪混元宫,无争坪混元宫……蛮好听的,写起

    来也简便。」染红霞心有戚戚焉。媚儿暗讚雪婊子还是有些眼光的,不似外表那

    般腿长无脑,她若虚心以求,倒可以考虑划归染红霞和大奶妖妇那厢去,勉强当

    她是个人。

    耿照本不计较名目等小节,见众人欢喜,喊得顺口,也就是了。

    「无争坪混元宫」之名,自此底定。日后传遍江湖、震动东海,却非此际诸

    人所能逆料——至少不是他们所想象的那样,隻可惜无人能预先知晓。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 章节列表 →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