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求贤
有谢家的名帖，谢言之很快入了宫，闻华带着他前往永延殿，程怀旻已在殿中等他，闻华站在殿外对他伸手。
谢公子请。
谢言之走进去，程怀旻对他微微点头。
谢公子。
程怀旻看过谢言之的求君书，谢言之也是谢中之的弟弟，但两人并未见面，这是程怀旻第一次见他。
倒是自有一番风流，白衣素袍，眉眼间尽是不羁。
太子殿下。谢言之也俯身合手。
他虽是个孟浪之辈，但程怀旻是当朝太子，他也是要行大礼的。
谢公子请起。
程怀旻将谢言之扶起来，谢言之素有才名，他对他颇有收为己用之心，便是凭着谢中之为程佑光身死，他也不该行此大礼。
只不过谢言之似乎对大邺皇室并不看好，求君书里对父皇多有贬斥，掌管谢家后也从未出仕，也不知此次能不能投到他门下。
谢家共有六子，谢中之、谢辅之、谢言之，谢言之行六，是最小的一个儿子。
谢言之起身，倒是不啰嗦，直道了来意。
太子殿下，不知我三哥如今尸首在何处？
程怀旻让闻华进来，让闻华领着他们前去地宫。
谢公子这边请。
三人一同来到地宫，冰室里，谢中之的棺木摆在中间，三人走到棺旁，闻华让禁卫把棺木推开，因棺木存放在冰室，谢中之的尸身保存的十分完好，依稀可见往日之态。
谢言之低眸看去，见谢中之身中数箭，脖侧青紫，不由凝紧了双眸。
卫氏真是好大的胆子，如此屠戮他三哥，竟连砍了数刀还不够。
那些护卫尸身可还俱在？
谢中之的护卫是他亲自挑选的，他再熟悉不过。
闻华上前。
谢公子这边请。
他将谢言之领到另一个冰室，这里也存放着棺木，谢言之细细查看，果然都是身中数刀而亡。
但
他们都中了谢家的软骨之毒。
谢父平日不喜做官，最擅调制汤药，这软骨之毒便是谢家秘制，只为谢家范家族内所用，想必定是谢家范家某系偏支出了奸细，让卫氏不知从何处得了此毒，将毒涂于刀口之上，不然凭借护卫的身手，怎么也能多撑得片刻。
他回身合手。
谢太子殿下为我三哥收殓失身，三哥既想葬入皇陵，那言之便请了衣冠回去。
程怀旻点头。
好，谢相衣冠已备齐，不日梓棺即将请入皇陵，谢公子可要为谢相送棺？
自然。
两人回到永延殿，闻华让人把衣冠交给谢言之身后的谢小鹿，谢小鹿双手捧起，程怀旻和谢言之面对面站在殿内，想到谢言之刚才的利落，又想到他的求君书，程怀旻觉得他应是个直接之人。
谢公子，谢相向来为我大邺栋梁，谢公子也素有才名，不知此次来邺宫，可愿为我大邺辅道令？
辅道令一直是大邺丞相的下手，也通常由下一任宰相担当，当初谢中之便在程佑光身边为辅道令，后来直封宰相。
谢言之眼眸两转，程怀旻相比程佑光，有几分明君之色，但他实在不看好程家。
程氏历经百年，已有了风雨飘摇之势，最重要是接连几代昏君，朝野无纲，内乱四起，程佑光在位二十年就有十年在平定外乱，外面的人心也散了，一副天下将倾之势。
当然，若是程怀旻是他想要的君主，他还是会义无反顾的追随，只是今日匆忙，又请了三哥的衣冠，既然程怀旻这么郑重的问他，他改日再准备三问，和程怀旻细谈，看看他是不是他想要的君主。
他俯身合手。
谢太子殿下垂青，请容谢某三思。
自然，公子可在邺宫住下。
无妨，言之还是想去三哥家中一看。
也可让人在外面探听一些程怀旻的行事作为。
好，谢公子请。
*
离开永延殿，谢言之负手，谢小鹿抱着谢中之的衣冠，两人一起沿着宫道而出。
公子，太子殿下如何，可是公子想寻的英主？
谢言之沉吟片刻，程怀旻确有英主之象，虽想得到谢家的助力，却并未以谢中之身死挑起谢家之怒，让谢家去对付卫氏，算得上一个君子，而且颇为坦荡。
不过程怀旻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还未可知。
谢小鹿又问。
那公子想寻一个怎样的英主？
谢言之眸光聚起。
我要寻的，自然是一个强主！
如今天下生乱，非得要一个强君才能镇得住这浑水乱象，试问几代大朝，哪个开国之君不是天降强主？
这强主不止是英明神武，更不止是杀伐果决，而是要能为天下之大不为，敢背天下之重，亦敢担天下骂名！心性超常人万千。
程怀旻与他要寻的强君，看着还有些许之差。
倒是程佑光，当年死守邺阳时有一两分强君之象，但却是转瞬即逝。
那
让人将三哥的衣冠送回梁州，我们就在邺阳住下，改日再来拜访。
他往前走去，忽得听一阵宫乐钟鸣之声，问身旁的谢小鹿。
何处在奏乐？
谢小鹿的双眼扑闪了两下。
公子忘了？今日乃冯皇后的祭典。
冯衡，这倒是个奇女子，虽为女身，但有相才，比之三哥也差不了多少。
是何人主持祭祀？
如今卫容妃已圈禁，宫中女子可有能主持祭典之人？
回公子，是公主呢，小鹿方才在外面等着，听闻好几个宫女前去祭典，说是公主最有善德。
公主
能得谢言之一句公主的只有程稚玉，谢中之为程佑光送药之事谢言之也知晓，还是谢父亲自调配，他让人送入宫中，知道如今大邺的帝脉不过几人而已，这个公主又是程佑光最宠爱的。
走，去看看。
程氏得天下百年，是有些龙象在身的，出了不少英治之君，就连最无为的灵运帝，亦有识人之相，更是尝遍天下粮，将久经战火的大邺从饿殍遍野中解救出来，不然不可得一个灵字。
如今程氏天下可否再续，还得看余下的帝脉，程怀旻他已看过了，这公主不妨也看一看。
程稚玉虽是女子，但谢言之生性豁达，不在乎自己要寻的君是不是女子。
两人绕过永延殿，来到太清湖畔，只见远远的高台之上，一身着黑红冕袍的少女拿着玉笏沿宫阶而上，台下宫人起乐，宫阶足足有九十九阶，她容色坚毅目光清明，行了九十九阶身形亦未有半分颤动。
台下钟鸣之声更起，程稚玉站在最高处，谢言之远远望着她，竟有些挪不开目光。
此女目光极为坚毅，竟比刚才程怀旻还更让他觉得有精气之象。
许是察觉到了，程稚玉回眸看他，夜晚她的眸光拟星睥月，黑红的宫装曳地，朦朦胧胧的从远处看不清楚。
以后谢言之每每回想此时，都觉自己此刻便应该走上前去，对着程稚玉深深合一礼。
我的英主，君待您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