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我现在只是把他当普通同学看。
秋雨没有回答,见他不接,便将纸袋放在了他脚边,低声说:班长,谢谢。对不起。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家,没有再回头。
回到家,一直没有听到对门进门的响动,却听到下面单元门滴一声被开启的声音。
秋雨走到窗边,见丁明琛走到垃圾站处,将纸袋扔进了垃圾桶中。
他转身往回走,周身弥漫着戾气。
深邃的眉眼隐入暗影中,高挺的鼻梁在脸上投下一片阴郁的影子。
秋雨怔怔看着垃圾桶的纸袋,眉头皱成了一个。
那样贵的东西因她被扔了,她良心不安。
坐在床边想了一会,她悄悄下去,将纸袋捡了回来。
里面东西完好无损,也没有弄脏。
先存在她这里吧。
*
一下课,组长们就收齐表格,交到丁明琛那里去。
王哲在组员名字后面都画上对勾,说:班长,我们组全齐了。
丁明琛拣出来一份,说:用近期的照片。
王哲一看,正是秋雨的。
他嬉皮笑脸地说:小雨本来就是娃娃脸,现在跟以前也没差别啊,需要那么严格嘛。
丁明琛抬眼看他,神色有些冷肃,没有半分想跟他开玩笑的意思。
OK,OK班长,我会传达的。
王哲只好讪讪地拿着那张表格回到座位上。
秋雨刚从外面回来,就见自己的表格放在桌上,她甩了甩手上的水,问王哲:表格不交了吗?
王哲指了指她的寸照:得用近期的,你重新去照一张吧。
顿了一秒,秋雨才说:哦。被打回来了?
嗯。王哲无奈点了点头。
候课二分铃响起。
同学们都已安静入座,根据课代表的传达,准备着这节课的资料。
丁明琛站起来说:没交表格的,下第二节课之前交给我。
秋雨听着,一下子绷紧了弦。
下了第二节课有眼操,加起来总共十五分钟,她不做眼操,立即冲出去,去校门口的照相馆照完打印,再跑回来,应该是来得及的。
只要回来,在第二节课课间及时交上,就不必再解释什么,不会跟丁明琛打多余的交道。
他现在一副我好心被当成驴肝肺、被白眼狼伤到的样子,眼中没有她这个人。
秋雨也自觉地不去触霉头、招人厌。
不论是哪个同学,她都不想把关系弄僵,更可况是多年的好友。
在一个班里,有个冷视自己的人,还是不可避免要打交道的班长,心中不疙瘩是不可能的。
可秋雨也不想继续当那个被他从指缝里施舍的人。
她有错,错在这强烈的自尊,伤了好心想帮她的人。
但她那天已很诚恳地说的很明白。
丁明琛一向对人宽容,持有悲悯之心,她觉得他最终会理解她的。
现在,她缩在自己小小的世界,无人知道她的窘迫,也无人干扰,她像其他同学一样,昂首挺胸,全然为自己的光明前途奋斗。
即使每天都有不开心小插曲,也很快溶进玩命刷题的洪流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下了课,秋雨立即蹿了出去。
同学们见她像兔子一样,一闪就从门边消失了,都被她逗笑了。
宋心悦笑着说:秋雨这是拉肚子吗?
丁明琛的目光从门口收回来,语气平和,提醒同学们:做眼操。
他走到前面,看着同学门做眼操。
有一边看着题一边糊弄的同学经过他的提醒,也都闭了眼,安安稳稳做眼操。
他却停在窗边,看着秋雨飞奔出去,消失在大门外的身影,眸中闪过失落。
那天晚上,他看到秋雨将他扔出去的东西捡了回去,心里就稳妥了。
他就以为秋雨会像以前那样,合适的时机笑着凑上来跟他说话。
小时候,因为秋雨没来找他,跟别人玩了一上午,他就对她冷淡,她说十句,他回五句。
只要见他不太高兴,不管原因是什么,秋雨都会热情如火地来凑近他。
可长大后,她接触的人多了,竟然把他划为了外人一类。
她用张帅送的杯子,却不接受他送的任何东西,跟张帅试穿情侣服,却连关心靠近的机会都不给他。
难道,他是连张帅都不如的外人?
这是令他无法释怀的点。
而且,她好像渐渐地不再那么在乎,他到底高不高兴了。
这两天,一进教室,她就缩在自己座位上,连头很少抬。
他有些后悔那天晚上跟秋雨闹僵了。
*
秋雨觉得自己真是衰神附体。
第一家照相馆,有三个人一起来照寸照,她立刻蹿向了第二家,熟料第二家竟然锁着门。
她只好又蹿回第一家,对那三个人说:大哥,能不能让我先照,我还要回去上课,谢谢。
幸好,那三个人见她是一中的学生,很爽快地同意了。
秋雨拿着照片千恩万谢地走了。
踩着铃声跑回教室,她心中一紧。
丁明琛一向时间观念很重,说好了下第二节交,在他那里,她已经算迟交了。
一会,她不得不过去跟他打交道了。
老师已经来了,秋雨只好大口喘着气坐下,哗哗灌了两口水。
王哲已经帮她把表格上原先的照片除了下来,还涂上了胶水。
秋雨拿出新照片摁上。
王哲端详了下,小声说:像樱桃小丸子,真可爱。
班长交上去了吗?
不知道,应该没有吧,都没齐。
秋雨真是发愁去跟丁明琛说话,她侧首,看了一眼斜后方的丁明琛。
他正抬首,全神贯注地听老师讲课。
明媚的阳光倾洒进来,他的发梢和脸部轮廓上,都镀了层金色的光,更添几分俊朗。
在朴素的教室中,他就是那浓墨重彩的那一笔。
秋雨暗叹了口气:要是她过去跟他说话,他一秒钟就能由阳光下圣洁的班长切换回高冷的冰山吧。
没办法,硬着头皮也要上。
物理老师过来拍了秋雨的做的习题,投放到大屏幕上,让同学们对照自己的,看有没有错误。
王哲最先对完了,高声说:都对了!
其他同学也说对了,物理老师最后问:没有其他意见了?
见丁明琛举手,他就说:丁明琛,有不同意见?
丁明琛站起来,说:计算方法还能更简便。
他简单一点,同学们也点头说:嗯对。
物理老师也表示了赞同,朝秋雨说:秋雨,你可以重新算一下,考场上能节省时间也很重要。
秋雨诚心点头,表示接受。
王哲觉得好笑:三年了,我还从来没听见班长给别人指出计算方法不好。
秋雨垂眸改着,说:说明我幸运。
下了课,秋雨连忙向丁明琛的位置走去。
他站起来,正要出去。
班长,不好意思,我去照相的时候,还有别人要照,耽误了时间。秋雨将表格递给他。
都说了是下午第二节。丁明琛冷淡地说。
他没有伸手拿,也没说行不行,站在位置上,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已经交上去了吗?应该交去哪里,我自己去交吧。秋雨就将表格收回了身侧。
本来该在上节课交的,因为你,整个班没有及时交上。丁明琛拿出来整个班被理得整整齐齐的表格。
对不起。现在要去交吗,我去跑腿吧。秋雨很诚心地想要戴罪立功。
不用。给我。丁明琛垂眸看着她身侧的表格。
秋雨连忙双手给他。
他的视线在她新照片上落了两秒,将她的表格放到最上面,修长的手指拂过照片上她明亮的笑容。
秋雨终于松了口气,麻烦你了,班长。
丁明琛扫过她的脸,见她黑亮的大眼睛中闪动着欢喜。
他移开目光,拿着表格去上交了。
*
秋雨,给。宋心悦戳了戳秋雨,递给她一个蛋糕。
上面带着秋雨最爱吃的淡奶油,还有把小叉子。
秋雨推脱了一下,光跟着你吃,你自己留着吃吧。
宋心悦塞到她手中,吃吧,这都是我妈自己做的。快,奶油化了就不好吃了。
你家阿姨现在都学会烘焙了?真厉害。秋雨尝了一口,依旧很好吃,淡淡的甜,浓浓的奶香。
我妈说现在是最累的时候,能量一定要跟上,每天学着给我做饭后点心,让我在学校里吃,还特地说让我给你捎一份呢!
嗯,谢谢阿姨。今年还请你们吃元宵哈。
好啊好啊。黑芝麻馅!
元宵节到了,杜梅一个同事家里做手工元宵,口碑很好,秋雨让杜梅多买了几斤,给宋心悦带了两斤。
学校放半天假,秋雨和宋心悦一起,在校门口的玩具店选了几支笔。
好想现在就回去吃黑芝麻元宵啊!宋心悦看了看手中的元宵。
两人推门出来,遇到了丁明琛、王哲和裴宇等几个男生。
宋心悦开心的笑,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
秋雨也朝他们笑着摆手。
眼神很有自知之明地掠过了当中那位。
几个男生说要去咖啡馆做题。
邀请宋心悦和秋雨也去,宋心悦立即应了。
然后又回头看着秋雨,秋雨说:下午要回我爷爷家一趟,我就不去了。
她跟大家告别,独自一人回了家。
家里没人,她下了汤圆吃了点,躺到床上,拿着书在看。
手机响起,是张帅路过这里,问她在不在家,给她带了几袋咖啡。
秋雨就披上衣服下去,见张帅咧着嘴站在路边冲她笑。
吃饭了吗?秋雨见他穿得也不多,有点风尘仆仆的,像是刚从郊县的学校赶回来
没呢,不饿。张帅摆摆手,递给她一大包咖啡,说:上次那个咖啡店里的,你不是觉得好喝吗。这学期是不是更累了,白天喝点提神。
秋雨有些感动,我家里还有热乎的汤圆,你要不要吃点?
张帅还要拒绝,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噜了一声。
秋雨不由得笑了,说:走吧!家里没人。
张帅西里呼噜一阵,就把剩下的汤圆全吃了,秋雨见他那吃饭速度,就知道他没吃饱,又去下了一包泡面端到他面前。
他也很快吃完了,一副满足的样子。
两人聊了一会,互相鼓励对方。
张帅不敢多待,一是怕耽误秋雨学习时间,二是怕孤男寡女独处一室,让左邻右舍看到了,给秋雨名声带来什么不良影响。
他虽然吊儿郎当,但却异常珍惜跟秋雨的关系。
秋雨把他送出来,他想到什么,厚脸皮地笑:欸,除了你家叔叔,我是不是第一个吃到你做的饭的男人?
秋雨被他说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嫌弃地看着他。
是不是,是不是?
是你就珍惜吧。
哈哈!张帅得意地笑。
望了眼对门,他说:哎,我说丁明琛对你有意思,你不信,他没再干扰你吧?你可别受他影响,摆臭脸给谁看,以为自己是谁啊,还来管你。听我的,远离他。
自从寒假商场里打过照面之后,张帅就凭男人的直觉,咬定了丁明琛对她不怀好意。
秋雨都懒得再回应了,示意他小点声,说:我现在只是把他当普通同学看。
啪嗒一声,对面的门开开。
丁明琛站在门口,一向温润的眉眼中带了冷寒,定定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