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我只是个外人?
丁明琛没再回复。
秋雨也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
开学前的一天,她把假期作业整理好,放进皮箱里,几件换洗衣服一并收拾进去。
在手机上查好了时间,爷爷开着电动三轮车将她送到车站那里。
前几天下了雪,现在正值雪融化的时候,到了黄昏时候很冷。
路上被车碾得泥泞一片,天色暗了,三轮车也不好走。
秋雨说:爷爷,你先回去吧!
等你上车了我再走。爷爷很坚持。
让秋雨坐在他的三轮车上歇着等车。
秋雨双手插着口袋,听爷爷的话,乖乖坐在三轮车上。
爷爷站在一旁,紧守着孙女,不时看一眼,像守着个三岁小孩。
黑色轿车的门打开,挺拔的少年下来,踏着雪水过来。
秋雨。他盯着她的侧脸,轻轻地唤。
秋雨转过头来,眸中闪过惊讶,班长?
丁明琛朝她温柔地笑,看了她一小会,又礼貌地向秋雨爷爷问好:爷爷好,我是秋雨的邻居丁明琛,我们是同班同学。我今天路过这里,顺便捎着秋雨回去。
爷爷见小伙子一表人才,又彬彬有礼,脸上漾出淳朴的笑:哦哦,好,好。那太好了。麻烦你了!
丁明琛将秋雨的皮箱提下来,没沾地,直接放到了轿车的后备箱中。
秋雨没有选择的余地,跟着走向车门。
她在车门处顿了下,没有立即进去。
车内纤尘不染,散发着天然皮革的暖香,就连地毯上也那样干净。
而她,鞋子上都是黑泥和雪水。
丁明琛高大的身影迫近,催促她:太冷了,进去坐着。
秋雨脚动了动,说:班长,要不你帮我把皮箱拉回去,我坐公交车回去吧。公交车很快来了。
丁明琛立刻明白了她的心思,说:没关系。
他不容她再拒绝,直接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推半抱地塞进车里。
爷爷在路边站着,用感激的笑容目送轿车离开。
走出去有一段距离了,秋雨从后视镜里还看到爷爷在朝他们挥手。
洁净温暖的车内与寒冷泥泞的外面是两个世界。
秋雨的双脚像钉子一样,长在了地毯上,没有丝毫的移动,想把脏污的面积努力控制到最小。
陷在柔软的皮质座椅中,她又有了暑假在丁明琛家的渺小感。
她身上是穿了一个寒假的黑色羽绒服,和一条几年前的运动裤,脚上的鞋子更是被雪水溅得满是斑点。
家里财政捉襟见肘,还要置办完年货和人情往来,一家人都没买过年衣服。
秋雨回老家住着,也避免了同学之间的约会。
她本来没觉得有什么。
可此刻,此地,她又生出不适感。
她不想称之为自卑,因为她觉得人的价值不只是通过物质这个维度来衡量。
可这种不适明明就是自卑。
秋雨有点难过,她始终觉得自己是光芒万丈的。
而不是缩在这豪华车中,一动不敢动的灰姑娘。
作业都做完了吗?丁明琛轻声问。
嗯。秋雨点了下头。
她想起还是要感谢丁明琛的,便终于转过头来,跟丁明琛对视:还要谢谢你的笔记。
昏暗的车厢内,丁明琛眸如星海,闪着晶亮的光,对着她柔和地笑。
他刚理了发,下巴刮得很干净,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羽绒服,似乎也不怕冷,露着脖子和尖凸的喉结。
十几天不见,他又成长了很多。
气质更儒雅稳重。
与年前在商场里对秋雨冷脸相比,判若两人。
丁明琛却说:秋雨,对不起。
这种天气,他过来接她,足以说明他道歉的诚心。
那件事的确让秋雨很受内伤,原本她觉得,如果开学后丁明琛还是不冷不热的,她是不会再主动跟他有任何交流的。
现在这种情况,坐着人家的车,秋雨还能说什么。
没事,都过去了。我也做的不好,明知道你不喜欢别人骗你,还瞒着你。
丁明琛见她情绪平和,的确没有对他有任何成见,心内松了口气。
递给她一个水杯,说:我赔你的。
也是粉色的,比原来那个大,上面还有秋雨二字,配着可爱的卡通少女头像。
一看就是定做的。
不用不用,我拿着原来那个灰色的用了。秋雨连忙说,压根没敢伸手接。
她还不起这个礼,做不到礼尚往来,又怎敢接。
上面都印了你的名字和头像,只能给你用。你要是不接受,我就当你还对我有意见。
那好吧。
秋雨接过来,拿在手中。
等回去后,少不得又要放在书橱中,跟耳机、玉佛摆在一处,等高考完后一并还给丁明琛。
汽车平稳行驶,天色渐晚,车厢内的光线也越来越暗。
少女的视线投在窗外不停变化的风景上,长长的睫毛定住,不知在想些什么。
身后的少年趁机仔细地打量着她,目光从上到下,扫过她的每一寸。
那眸光,有些许贪婪,迸射着积压已久的渴念。
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秋雨,却不知,身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张开,将她密密罩住。
*
开学之后,同学们十几天不见,不免新鲜。
坐在一处,都在分享着假期的见闻。
每位同学自然都穿着崭新的过年衣服,教室里一眼望过去,真是花花绿绿的。
宋心悦扯了扯秋雨:小雨,你怎么还穿着这件黑的?过年衣服买的什么?
秋雨回头笑:没买,先穿着吧,现在也不能打扮。你的衣服挺好看的,不便宜吧?
对啊!我妈心疼的,说我是吞金兽宋心悦劈里啪啦地说着被娇宠的日常。
聊了几句,秋雨转过头来,欢笑的表情渐渐敛去,时不时骚扰她的那片阴云又飘过来,罩在她心中。
真希望赶紧高考完,她能打工赚点钱,为家中分担一下。
她总觉得爸爸还有些账务瞒着她和妈妈。
即使妈妈不在家,他打电话也要去阳台上。
在阳台上抽着烟,拿着手机待上半天。
妈妈现在也明显节约了很多,家里的饭菜质量都能看出来。
秋雨嘴上没说什么,在学校餐厅打饭,却不像以前那样,顿顿都是满满的肉菜了。
她开始打面食居多,吃得饱,有菜有肉的,营养还过得去。
在心里算了算,这几天还真节约了不少钱。
中午吃饭回来,秋雨从桌洞里拿书,却触到了塑料袋,她拽出来一看,一个纸杯奶油蛋糕和水果盒子。
秋雨向四周望望,想了想,又将袋子塞了回去。
放了学,她走出校门,见到不远处在等她的丁明琛,她迎上去,问:班长,是你买的吗?
丁明琛看着她,不饿了吧?
秋雨心中升起一种难言的复杂感觉。
苦涩,如芒刺在背,还有隐隐的愤怒。
班长,以后别买了。谢谢。
行,我不买了。那在餐厅里,你用我的卡打饭吧。我花不上。
秋雨还勉强维持着笑:不用了,我我现在吃得也没那么多。
丁明琛坚持:跟我不必这么见外。
真不用。我晚上回去还吃夜宵的。
我没别的意思,秋雨。吃好了才有精力学习。
越说,秋雨越觉得无地自容了。
她都要靠丁明琛接济了。
两人越来越不对等。
她知道,丁明琛就是这样,在别人脆弱需要帮助的时候,都会施以援手,成为那个救世主。
可她不想被救助。
还没到那个程度。
都说的这样明白,他怎么就不能退开一些,给她一点保留尊严的空间呢。
秋雨的笑容隐去,直截了当地说:班长,这事你能不能别管了。
她掩饰住低落的情绪,转身就跑,一路跑回家,进了门,把丁明琛送给她的那三样拿了出来。
出了门,正遇到刚从电梯里出来的丁明琛。
秋雨将纸袋递给他:班长,这些还给你。我都没动过。还是新的。
我一直在努力学习,就是希望自己能成为那个给予的人,而不是被施舍的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喜欢这样被动地接受。就像我跟张帅的往来一样,我知道你是担心会影响我的前途,所以才态度强硬。但是,这都是我的事,无论好坏,是我该承担的,跟外人没有关系。班长,以后,能不能不要再管我的事。让我自己处理好吗?
丁明琛听着,神色已冷了下来,他睨了一眼她手中的纸袋,声音毫无温度:我只是个外人?